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221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赵小路感到难以形容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一座即将压下来的高山,虚实难辨的骑兵洪流呼啸着冲过来,他握着刀,思考了一瞬间,跳起,斩下。

“喝!”

刀光如满月,砸出的“水花”短暂分开了骑兵洪流,断愁,断愁……刹那间赵小路似乎有了新的灵感,被他及时抓住:抽刀断水水更流。

那就断它的源头!

那位披甲将军混入浩荡的骑兵方阵,难以分辨,趁骑兵尚未合拢之际,赵小路再唰唰挥出纵横交错的两刀,澎湃的刀气将尚未稳定的阵型冲得七零八碎,混乱中赵小路敏锐地抓到了披甲将军的身影,直冲而去。

披甲将军并不慌张,依旧缓声念道:“一时回向明月看。”

赵小路脖子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后扭动,像有谁硬扳着他的脖子往后扭,他看到青空变为黑夜,黑夜边缘冉冉升起一轮硕大苍冷的月亮,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大得月上的山丘坑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似乎只能在梦中看到这样奇幻的场景,幽夜里响起狼嚎。

披甲将军和余凯风同时暴起,一近一远,一先一后。

第302章 凯风自南

赵小路强硬地仰头, 下腰。

扭得非常辛苦,脖子和腰断了一样的疼。

披甲将军的长戟擦着他的鼻尖扫过,近距离呼吸间可以嗅到长戟上沉积的冰冷死气与血味, 这个时候赵小路居然涌起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武器保养不合格啊, 兵器沾血沾久了再强韧的金属也会生锈的。

披甲将军不光只有长戟, 还有随身携带的长刀,一长一短横扫而来,“一时回向明月看”的效果对赵小路的影响正在不断减弱, 这次翻身躲避容易了些, 余凯风的千风万刃紧随而来,赵小路以磅礴刀气对冲之, 灵光乱溅,风向稀碎。

散去的风忽然温度骤降, 袅袅白雾沉降下来,一颗颗六角冰花凝结成型,余凯风面前飘着一张发光符��:“敕令:于此霜降!”

被冲散的骑兵洪流再次集结起来, 它们似乎变得更加狂暴, 身上升腾起不详的黑烟, 战吼如鬼嚎,在苍冷大月的背景下如同一群从冥府深处爬出来的鬼兵。

“冢中枯骨!”将军低沉喝令, 宛如宣判死刑。

赵小路哈出一口沉重的白气。

他艰难抬手,目睹浩荡的骑兵流, 能做的只有握紧断愁。

“风雨不动安如山。”他默念着, 半跪下来,刀气向中心收缩, 寒气封冻,好似变成了一块冰蓝的石头, 骑兵洪流从石头上踩过踏过傻过,光芒涨落。

将军朗声念道:“山石不转,流水不移。”

骑兵自然分出两阵反复来回冲刷,鬼喊鬼叫,余凯风咬牙维持着霜降敕令的效果,只盼赵小路再多撑会,撑到再也撑不住,气力衰竭,就是他收割性命的时候了。

但赵小路不是那种永远站着挨打的角色。

他骤然爆发,在来回交错的两队中炸开光华,将军身影晃了晃,发光的霜降敕令倏然破碎,余凯风被霜降敕令破碎的冲击力震得晃了晃,脚步散乱,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刹那间刀芒已至,将军飞身扑来,刀芒划过,没有鲜血,散逸出来的只有虚无的黑气。

“休伤吾主。”披甲将军的声音似乎永远平稳沉闷。

“滚蛋!”赵小路怒喝,猛力往前一推,顶着将军强行冲向余凯风,就像扔抛兽傀儡砸余凯风一样,不过披甲将军宁肯伤到自己也不愿伤到余凯风,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方向,结结实实落地,在地上挣扎着爬起,仍有一战之力。

余凯风惊魂未定,见赵小路再次杀来,终于反应过来,他手里还拿着竹简,大声念诵:“横笛偏吹行路难!”

行路难。

与“一时回向明月看”的效果如出一辙,赵小路的步伐被无限迟缓,宛如深陷泥潭,难以拔足,翻滚站起的将军就要执刀将其枭首,赵小路怒喝一声,断愁脱手飞出,与将军长刀碰撞,轻易将长刀断为两截。

余凯风对竹简一揖:“天山雪后海风寒。”

泥潭似乎陷得更深了,纵使有天大的力气一时也无法挣脱,赵小路闻到了海风独特的咸腥味,与书上说过的一模一样……带着强烈的金属气味的侵蚀风化之力,灵活护住的断愁刀身凝结出沉重的寒霜,动作亦如主人般变得迟缓。

余凯风脸色煞白,催动竹简三句敕令之力属实消耗不轻,更何况他儒门正气只是辅修,要不是因为竹简足够强大,凭他催动的力量还不足以控住赵小路这么久。

事不宜迟,机不可失,余凯风长剑直出,直冲赵小路心脏。

生死已定!

林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来得异常莫名其妙,林德弯腰捧腹,咳得甚是辛苦,听着简直能把肺咳出来了,甘雪峰感觉不对劲:“林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林德脸色煞白,抚着胸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没事。”

没事就是有大事。甘雪峰瞧着他脸色煞白的模样,若有所思,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想用照窥之术查看对方身体状况,不想施术看过去一片模糊朦胧,什么也看不到。

林德哂笑道:“甘先生别看了,你看不到的,我也没什么大事。”轻咳了几下,看上去是缓过来了,真让甘雪峰一头雾水。

赵小路也缓过劲来了。

余凯风的长剑的的确确插进了他的胸膛,血呼呼流淌,又以不正常的速度开始减缓愈合,生死决斗上剑插胸膛基本是大局已定,等余凯风松了口气突然发现赵小路失血变小,直接傻眼。

“这是……你有替身代死?”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替身?代死?

赵小路不是愚笨之人,他很快联想到了那个几乎想都不敢想眼下却必须面对的可能,这个世上还能有谁会默不作声地给他布置替身代死之术?

他目眦欲裂,竭尽全力地大吼着挣开“横笛偏吹行路难”,一双眼瞪得通红。余凯风本来全力催动竹简,以为大功告成,正是放松之际,突然赵小路起死转生,局势逆转,而且要发狂了,如何不怕,自古言哀兵必胜,他不敢硬拼,当即仰头吞下一瓶补气化源液补充元气,发力狂奔周旋,争取恢复时间。

赵小路咆哮着狂追余凯风,一声声“我杀了你!”愤怒至极,是真真切切结了大仇,余凯风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这代死的八成是他某个感情深厚的亲族才这么发狂,这下可太行了,搞不好他会不顾一切跟自己拼个同归于尽,可亏太大了,当初弟弟向他埋怨求出头的时候可没想到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他可不想死在这!

幻云台外,曹古始终静静旁观,在余凯风剑插入赵小路胸膛时,他稍微动了动,余自南直接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喊赢了赢了,没一会就睁大眼睛:“怎么还活着?!”

曹古则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观察事态,余自南不死心,大声嚷嚷:“他已经输了!”

“生死决斗,就是要分出个生死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现在生死尚未界定,哪还能定论胜负呢。”

余自南大急,赵小路看着有替身代死之术抵命,自家哥哥可没有啊!而且瞅着现在赵小路的发狂劲儿,哥哥就算赢了估计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要是伤到要害,落下什么陈病久疾,影响日后修炼,进禁闭室关上十年都不够抵罪的,脑筋急转,满头大汗,不得已看向身边余凯风的朋友,儒生唐斐,唐斐察觉到他焦急的目光,扬起一边眉毛:“嗯?”

“你是我哥朋友吗!我哥现在危在旦夕,你还不快想想办法!”

唐斐不满他随意命令的语气,淡然道:“生死决斗本是你与他的约定,如果现在自己顶上去,也不算破坏规矩。”

自己顶上去?余自南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看过之前的场景,他早收起了对赵小路的轻视之心,真换上自己到兽傀儡结束那一会就已经死了,哪还有多余的力量去催动百诗竹简。

他怕死,也不想哥哥死,没哥哥罩着,前账后账算起来,那将来在余家的日子该如何过想都不敢想,汗如雨下,不知不觉哀求出声:“唐斐,你与我哥哥素来交情深厚,这紧要关头,不能见死不救啊……”

唐斐早对挚友这个便宜又废物的弟弟看不惯了,心里想生死斗怎么不自己上,不然早死了一了百了,但是人还是要救的,问题是主动权不在他们手上。

他起身走向曹古,曹古冷淡地看着他行礼,温声道:“不知赵公子的师父现在在何处?”

“我不知道。”

唐斐笑笑:“曹先生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们来时他行动缓慢,是去请示了赵公子师父,白淳门门主吧。”

曹古一声不吭。

唐斐情恳意切:“事至如今,两人就算分出胜负,一方也会身受重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日后白淳门还会因此事与余家结仇,这是何必呢。”

曹古道:“我只是一个传话的,生死决斗停不停不是我说了算。”

“那白淳门门主现在在何处?”

“我说了,我不知道……”“曹古!”

曹古额头青筋跳了跳,唐斐面露笑容,心想余凯风果然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山回路转忽有路,命不该绝。

林德疾步走来,他终究放心不下赵小路,故回来看看情况,瞧着那个熟悉的满嘴脏话的车主人和儒生打扮的俊秀书生,书生一脸智珠在握,车主人不见初识之时的跋扈之色,满头是汗,心中明白了八九分。

他向唐斐摇摇拱手:“不知小先生高姓大名?”

唐斐颔首:“免贵姓唐,名斐,够不上先生一名。方才我与余弟观战,吾友差点将贵弟子杀死,没想到贵弟子洪福齐天,大难不死,现在形势逆转,我想问这场生死斗是否可以停下了?”

林德一挑眉:“怎么说?”

唐斐侃侃而谈:“吾友在生死斗中借法器之力始占上风,贵弟子绝地反击,实在令人惊讶,不过生死斗有曰,生死一分,恩怨立结。贵弟子用了替身代死之法,可视作已经死了,换句话来说,换在真正的生死仇斗中已经输了,但吾友与贵弟子的恩怨,说到底算不上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完全可以握手言和,不打不相识,何不放下仇怨,引为旗鼓相当之友呢。”说着瞥向余自南,正色道:“若门主大人对轻易了结不满意,可还有什么要求?”

余自南嘴角抽了抽,表情有点扭曲,唐斐再递了眼色过去,催促之意明显,他勉强道:“一辆破车摔了结下如此怨事,实在不该,当初是我行事冲动,出言不逊,有眼不识泰山,在下给门主大人赔罪了!望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莽撞无礼,结束这场闹剧。”

林德神色淡淡:“闹剧?都闹到生死决斗,带着一帮朋友来冲卫血峒了,还能叫闹剧?”

余自南神色愈发尴尬:“实话实说,卫血峒一事非我哥哥一力促成,而是另有其人牵头提议,不过具体姓名恕我不能说出来,总之这件事不会闹太大,在下也会保证日后不再骚扰白淳门,恩怨一笔结清。”

另有人牵头提议,不能说出来。林德嘴角微翘,没继续为难他,看一个嚣张跋扈的富家弟子低声下气讨饶真是令人身心舒爽,挥手下令:“曹古,解开吧。”

第303章 霖雨非霖

幻云台里, 赵小路狂追余凯风,怒号着拿命来,叫得余凯风一点战意也无, 闷头在无边无际的云海中狂奔, 狂奔到不知几时, 足下忽然一轻,宛如自高天坠落,坠入云雾间, 云里雾绕, 天翻地覆,忽然瞥到大地青砖颜色, 忙翻转过来,一把站稳了, 余自南赶紧上来搀扶:“哥,你没事吧?”

余凯风被追得狼狈,现在才有机会喘口气, 正想问问弟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的突然出来了, 就听得那边一声近乎狼嚎的嗷呜嚎哭,赵小路一下扑进林德怀里, 呜呜咽咽:“师父,师父……我……我以为你死了……呜呜……”

林德虚汗直冒:“师父怎么可能死呢, 你想多了, 师父没事,啊, 别呜呜咽咽的了,男子汉哭什么哭。”

赵小路胡乱擦眼, 抽噎着就是停不下来,满腹委屈,林德抚着他的肩膀温声说了好些话,包括替身代死之惑,他隐晦地暗示了是神术祝福的力量,不是代死,他没事,好不容易把他的情绪抚慰安定下来,再检查了一番身体,确认没事,放下心来,道:“剩下的事就由我来收尾了,你去清珏姐姐那看会书去。”

赵小路吸吸鼻子,答应一声,乖乖去了。

注意力再放到余凯风这边,他收敛神色,淡淡笑道:“余公子,这边请。”

余凯风定了定神,大步跟上,思考不断。

看赵小路反应,肯定以为代死的替身是师父,如此才能解释他在幻云台存活下来之后的激烈反应,但看这位门主好好的,代死的另有其人?想做代死的替身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啊。

代死法术的实施要求极其严苛,非自小订立生死契、血脉极近者不得做代死者,且替身代死术虽然流传至今,已经接近划到邪道的范畴了,因为现实里几乎没有血亲愿做代死替身,从小培养生死契又花销巨大,且倍受非议,正道大族明面上都不提倡替身代死术,顶多用玄门出产的抵厄傀儡减轻自身负伤。

当余凯风七上八下地揣测赵小路哪来的代死替身时,三人走近待客厅,林德命人上茶,落座,关门。

他正色道:“余公子,这次你和道友们来卫血峒,仅仅是为了建功立业?”

余凯风跟着来一半是为了给弟弟出气,一半还真是随大流来建功立业。放眼天下,能大概率抓到潜逃已久的重犯藏身之地,也只有卫血峒了,虽然不清楚卫血峒究竟凭什么能滋润地活这么长时间,但是年轻人们这次出击还是事先做了功夫的,也不是所有家长都反对他们的行动,对他们来说,只要不过火,卫血峒就是给这帮年轻人扬名的踏脚石。

余凯风默然不语,林德也能猜出个八九分,他默然思考一会,再问:“谁负责给你们收集的情报?”

余凯风找上白淳门是为私仇,那其他一抓一个准的人怎么说?

唐斐是自己挚友,周围也没他人耳目,余凯风就直说了:“来源我不清楚,但是可以猜八成来自夜庐。”

“夜庐?”林德这次是真惊讶了。

“没错,我们这群人有些是早进了教宗的,凭师兄弟和祖辈亲戚的关系拿到夜庐的情报不稀奇,那些案犯只不过是夜庐想不想管的问题,连世间大凶之地巫云山脉都有守望者存在,卫血峒怎么可能没有?”

这确实,林德承认余凯风说得很有道理。

“有些人不能确定,也能和我一样猜到,夜庐明明有能力管,却放任坐视不理,岂有此理?”

……林德叠起胳膊:“夜庐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关心,但是现在这个状况,卫血峒本地帮派霸天帮很快要找上你们了,尽早息事宁人为妙。”

事情出乎意料,霸天帮大落面子的不得不当日紧急出动一位辈分高的长老找年轻人中声望高的商议,不想根本找不到,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各自为战,并不清楚倡议的发起者和行动的策划者究竟去了哪里,霸天帮一下急眼了。

再由他们这么闹下去,卫血峒非得大乱不可。

但是发起者和策划者不知道去了哪里,就令人束手无措了,其他得手的年轻人抓了人立了功心满意足,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卫血峒部分居民开始往外避风头,其中不乏浑水摸鱼的,年轻修士行动轨迹也在随人流往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