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珊瑚摸着好光滑, 也很好玩。“这个什么价?”
老板比出两个指头:“小珊瑚件件二十,大珊瑚六八八。”
听了之前各式成百上千的天价, 来个二十银交的倒真觉得不贵了,而且他还有面额五十银的银票没兑, 正够买两支小珊瑚。
“我买两个。”赵小路说着,拿出了那张五十面额的银票,老板眼睛一亮,马上冲过去拿起银票对着光左看右看,确认为真后眉开眼笑,喜滋滋的,“小珊瑚多,您随便挑两个喜欢的!这还剩余十银交,要不我给您挑枚珍珠?”
赵小路本想拒绝的,但是老板动作比他更快,直接拿出一大盒珍珠来:“瞧瞧,这些都是真品,又美又便宜!”
你是不是对便宜有什么误解……赵小路无语凝噎,老板已拿下一枚珍珠来:“看这枚?行不行?需要的话我给您安个戒托儿,或者嵌个链子,送女孩子完全送得出去。”
老板挑的珍珠拇指大小,色泽奶白,相对于之前展示的珍珠珠光没那么强烈,也是枚品相不错的宝石了,赵小路一想。算了,买就买吧。“可以,嵌个链子吧。”
“好嘞!”终于做成了生意,老板乐呵呵的:“您看中哪两个了?我帮您包起来。”
陌生客人冷不丁说:“小心他狸猫换太子哦。”
老板瞪了回去:“莫冤枉人!珊瑚件件不同,我现在上哪搞出形状一模一样的赝品来。”
陌生客人只是笑。
老板很快给他包好了,至于珍珠因为要做镶嵌工艺,要赵小路两天后再来拿。招呼完赵小路,陌生客人道:“我要珍珠、珊瑚珠、贝母珠、砗磲珠、玳瑁珠,五种各一,要真品,给假的话,小心你日后不安。”
老板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您是有眼力的,我怎么会骗你呢。”
陌生客人浅笑,不置可否。
待老板去取货的时候,陌生客人叫住了赵小路:“你买东西除了做纪念,还要送人对吧。”
“是。”买两支这行为太明显了,没法隐瞒。
陌生客人笑道:“真好,我也是打算买东西送人的。不知你要送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我猜,应该不是什么心仪的女孩子吧?”
赵小路反问:“你呢?”
陌生客人抬手指了指前面,赵小路有点迷惑,这是指的谁呢?陌生客人道:“献给海珠娘娘的啊。”
“海珠娘娘……收这东西?”
“怎么不收啦,代表着心意的东西,��不会不收的。”
“收了会怎样,实现愿望么?”
“也不一定。”
“那为什么要送?”
“拜神不要这么功利嘛。”陌生客人的笑多了几分无奈,“普通人上柱香就够了,我是因为受过娘娘的恩眷,所以要敬献得贵重一些。”
“受了海珠娘娘的恩眷?”赵小路更惊讶了,上下看看陌生客人,面貌俊逸,气度从容,但要说与海珠娘娘有什么关系,那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而一边的老板娘却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惊声道:“你是那个梁枫?”
梁枫没理会他,只看着赵小路:“今天是海珠娘娘的诞辰日,晚上神像那边会更热闹,要不和我去看看?”
赵小路想想他好心提醒了买东西的坑,还说自己受过海珠娘娘的恩眷,让人不得不好奇:“行啊。”
梁枫一挥手:“来碗茶,就当我请这位的。”
老板娘不敢懈怠,忙去泡茶,借泡茶的功夫悄悄知会了声老板,碰上硬岔子了,别再动歪心思,不然他是真的会噼了这屋子����老板听到梁枫的名号人一哆嗦,悄声问:“不是说他早远走深海去修炼了吗?”
“那是传言,你见过几个梁家人出来证实过!哎呀,你赶紧的把他要的挑好吧,他说要敬献给海珠娘娘的呢!”
大海出产的珍宝几宝斋不是没有,老板很快凑齐了梁枫所说的五珠,个个精挑细选,品相饱满无缺,自觉万无一失,才敢拿着珠宝盘端给梁枫:“请过目。”
梁枫扫了一眼,这次是真的品相不错:“可以,包起来吧。”
又成了一笔。老板眉开眼笑,当面仔细包了起来,未尝没有讨好的意思。
东西包装好。梁枫站起来,冲赵小路一笑:“喝酒去?”
这莫名其妙的善意叫赵小路有些无所适从,且看一步走一步吧:“好,我平时不怎么喝,酒量不高。”
“男人怎该不会喝酒。今天过节,那些酒楼应该会打折,正是品酒的时候,走吧走吧。”梁枫胳膊搭在赵小路肩膀上,半拉半挟地架着赵小路去酒楼。
今日节庆,方圆百里的民众多半过来赶集,客座爆满,而梁枫直接拉着赵小路上楼,挑了间雅间,最大的一扇对窗户正对着神像的侧面,与邻近房屋的渺小相比,愈显神像的高大威严。
梁枫抿了口酒:“这家的老板我熟,常年留着给我备着的,一开窗就能看到神像,很好吧?”
“是挺不错的。”赵小路迟钝地点头。
酒菜上来了:“玉醴镇出产的好酒,滋味柔和,酒味略淡,正适合你这种酒量不高的人,尝一碗?”
赵小路没有推辞,浅尝一口,酒味确实寡淡,不过香气很足,实际口感还有点点辣喉,酒味从鼻腔中喷出来,一下就有些上头了。
“那个……梁大哥,你能跟我说说受海珠娘娘恩眷是怎么回事吗?我挺想知道的。”
立在窗前的梁枫回头看了眼:“才来没多久是吧?”
赵小路点头。
“简单的讲,就是我八岁那年,也是这个日子,我跟着舞龙的队走啊走,和爹娘走散了,人太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去了,这时候一个妇人来牵我的手。”
梁枫还记得鱼龙灯舞的那夜,茫茫欢笑人海中忽然过来了个妇人,是直接冲着他来的,下意识地以为是拐卖孩子的拍花子,害怕得往后退步想跑,妇人嗓音柔和:“哪家的小孩子,是迷路了吗?”
幼小的梁枫满脑子都是爹娘以前睡前讲的各种拍花子的恐怖传说,采生折割,为奴为婢,再无回家的希望……
妇人轻轻笑了,笑得很温柔,很好看:“我看着有你想的那么坏吗?”
当时的梁枫脑子还转不过弯来,再看了看,妇人面如银月,五官秀丽,朝云近香髻上宝光琳琅,翠羽明��,金累丝嵌红宝凤钗的凤翅翎挑着一尖闹市的流光,珊瑚排珠链步摇映得腮颊胜雪。一身海蓝底白妆花海浪纹马面裙,披的云肩织金点彩,缘缀米珠,押的锦鲤跃龙门垂金珠璎珞,通身华彩绚烂,雍容雅贵,打扮妆饰如此富贵的姐姐,好像不太像拍花子吧……
“我……我是迷路了。”
“我带你去找你爹娘,好不好?”
梁枫有些糊涂,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妇人已牵起他的手,轻声道:“舞龙的队伍是从南二街过来的,绕全城一圈,你爹娘说不定就在南二街找你呢。”
“好……好。”
妇人的手很暖,她走过那些贩卖着特色小吃的摊贩时,会停下来问他想吃不吃,梁枫紧张地摇头。
妇人带他找到了他爹娘,不过他爹娘好像还没发觉她走丢了,依旧牵着小妹小弟在游逛,看着戏台子上的杂耍难得的笑容满面,梁枫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妇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去吧,回到你爹娘身边。”
梁枫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眼,妇人仍在,他挥挥手:“谢谢姐姐!”
妇人抿唇轻笑,端庄雍容。幼小的梁枫心里现出一个模糊的想法:要是她是我妈妈就好了。
不过也仅仅是想想而已,梁枫跑到爹娘身边,爹娘依旧没察觉自己的儿子失而复得,注意力全在戏台上,梁枫太矮,最前头的位置都被其他家的孩子挤满了,挤不过去,人缝里什么也看不到,再回头想看那妇人去哪里了,那里早就空空如也,只剩下流动的人潮与灯火。
怅然若失。
当晚梁枫做了个梦,梦境的场景和经过他一醒来就想不起来大部分了,印象破碎且模糊,但他感觉到他在梦中又见到了那位端庄雍容的妇人,带他走在满街鱼灯之下。她点了个烟花棒,整街鱼灯就活了起来,宛如纯水凝结,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身体,带来清润微凉的透体之感,随后他仿佛走进深海,太阳洒下的光亮在平整的海底上,照亮珊瑚与海草组成的花地森林,波光粼动,如轻纱摆动。
留在心间的只剩下梦幻的美景,修行的本能却烙印进了他的意识。自那以后,他无需刻意修炼什么功法,仅仅只是靠近海边,他就能自然攫取浩浩荡荡拂过大海的灵气,甚至能以本能察觉出海域是否来了什么凶恶海兽,那时的他模模糊糊觉得,或许这就是“修炼”,他也算是修士了吧?但他对于修士界那些境界划分、心决功法什么一概不知,只知道积累多了,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可以点火,可以短暂浮空,可以让水在自己手里乖乖听话变幻各种形状,实力更强,浮空时间越长,飞翔的感觉真好,他喜欢修炼。
第437章 五珠敬献
在海森城口口相传的有关梁枫的故事, 都说他是在少年时期的暴雨得到奇遇的,实际梁枫清楚,真正的奇遇是在那个海珠诞辰的节庆夜里, 那个穿着蓝底白妆花马面裙的端庄女子, 笑容温柔亲切。
少年时期那场大得不正常的暴雨, 是一位海兽引起的,它的恶意顺着滔天的海浪传播进了大地,暴雨只是先行的试探, 等洪水退却, 大水之后的大疫不知会夺走多少人的性命,那头海兽喜欢吃腐的。
少年只有一身修为, 没有法器,甚至快一点的刀都没有, 只能拿上邻居家绑在树上的鱼叉,向海的方向走去。
他踏水与露出獠牙的海兽恶战,第一次与妖兽战斗, 他慌乱得很, 几次差点被海兽拍进水里撕裂, 浑身伤痕累累,人血与妖兽的鲜血混杂在一起, 飘荡在海面上,最终战斗已疲海兽被闻着血腥味而来的群鲨落井下石, 嚎叫着被撕扯分食, 巨鲸也来凑份热闹,鲸的巨大黑影在漂浮着血水的海面下游动, 喷起高高的水花,淋了他一身。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在潮水退却的泥泞沙滩上, 累得无法动弹,积累的力量早已枯竭,雨还未停下,他闭上眼,雨珠打在他脸上也未能减消他的倦意,他睡着了。
醒来后他发觉自己身上明显的大伤口基本全愈合了,雨停风停,衣服自然是被毁得彻底,几乎没法见人,从泥里扒拉了套稀烂的裤子,鱼叉也丢掉,就这么回了村子。
后来,他几次无缘无故的“失踪”,都是他主动前往深海去挑战海兽。第一次战斗之后,他就隐约感觉到,那是因为第一次,之后他就没有那样的待遇了,必须抓紧时机磨砺自身,不仅仅只是修炼积攒灵力,只有变得更强,更有实力,能打赢别人,才有立足的本事。
至于外界如何评判,如何议论,他并不关心,直到那个修士想指定他姐姐做小妾的时候,他才终于揭下了自身的面纱,獠牙初露,一鸣惊人。
回想那段自我磨砺、主动猎杀海兽的那段日子,都觉得当时的自己过于莽撞,未考虑的太多,能一次次死里逃生,真是命大。
梁枫语气平淡地讲起自己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出奇的平静,也有奇怪的释然感。他偶逢机遇的真相连爹娘都不曾告诉过,这么多年一直隐藏在心底,忽然就告诉一个看着似乎比较顺眼的陌生人了,难道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又幼又矮,没什么威胁,所以放下戒心了?
“那你……确实很厉害。”十二三岁的年纪,大概也是他刚刚遇上师父的时候吧,他的修行还没起步,但梁枫已经下海猎杀了无数妖兽了,真的很厉害,佩服源自真心:“当时你就没受过伤吗?”
“受伤?当然有,难免的事,我会多在外留几天,等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穿上衣服看不出来的时候再回去。”梁枫转过来,“我讲了这么多,也想听听你的故事,你修行水平也不差,我能感觉到。”
不知他的感觉从何而来。赵小路老实道:“我就没什么好讲的,我在遇上我师父之前,没什么出息,什么本事都没有,后来师父认我作徒弟,他带我,我就慢慢长进了。”
“哦……这么说,你好像还没行过险地?”
赵小路想了想,真要论险地的话,北赤原密宫勉强算一次?只是后来行云宗宗主直接把对他而言威胁最大的虫母镇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危机来临时带着他穿梭幽界遁逃万里到海上星,从头到尾没一点事。
真正经历险境全部凶险的,是师父不是他,且现在现在还未能得到师父一点消息,不由得情绪低落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前些月北赤原出的事?”
“北赤原?”梁枫愣了下,“我听说过一些消息,说是因为北赤原出现了一个自称风沙仙尊的虫妖,偷偷遣人修庙,吃了几年的香火愿力就妄想登天成仙,结果天劫没过,妖身被天雷炸成几段,落下来引发了好大的地震,方圆万里都化作尘沙。”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赵小路意识到,传出来的消息必然是经过刻意扭曲过的,能封锁扭曲消息的也只有教宗能办到。那么,行云宗宗主告诫他没有行云宗弟子传来的消息不许他回陆上,是为了什么?他心突突地跳起来,感觉师父很有可能出事了,行云宗宗主怕他得知消息,所以告诫他没得消息不许回陆。
他有些焦躁,屁股顿时像生了刺一样坐不住。梁枫皱眉:“怎么了?你知道北赤原的内幕?”
赵小路还算镇定:“在北赤原出事的时候,我和师父在北赤原附近的镇子,师父一个人进北赤原打听消息去了,地震起的时候师父的朋友带我循走,一直循到海边,说我师父不会有事,北赤原那边还很危险,要回去查探情况只能他一个人去,不许我跟着他。”
“原来如此。”梁枫心里哼哼,觉得赵小路实在过于听话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留在这不许回去就真不走了。按他的性子,嘴上答应,事后准备几天,无论如何都是要过去一探情况的。
不过……他没有师父,也没有危急关头能带着他一循千里的行云宗挚友。
嘁。
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梁枫看着赵小路,心态起了微妙的变化,道:“既然他叫你不要轻易回去,肯定是有考虑的,或许,是觉得以现在的你来说,回去有送死的风险?”
赵小路脸色瞬变。
梁枫抱着胳膊走来走去,悠然道:“掉下来的几段妖身都能引发大地震,把方圆万里化作尘沙,这般实力只有通天才可能拥有,那妖物还有信心挑战天劫,实力恐怕比一般通天更强一筹……小兄弟,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赵小路抿着嘴,没有说话。
梁枫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修行起步比我晚,应该比我低半头。就算是我,真碰上那种敢和天劫硬碰硬的妖,也是得退让三尺的。”
窗外天色渐深,一街鱼灯明辉耀耀,锣鼓乐声由远及近。开始放烟花了,绚丽的烟火在天空瞬明瞬灭,刹那的万千华彩压得星河失色,没点灯的屋内影像移转,长起沉落,犹如光阴飞速淌过。梁枫跳上窗户:“外面放烟花咯,不下去看看吗?”
赵小路心思有点乱,不过梁枫的邀请他没有拒绝,心不在焉:“好吧,去看看。”
梁枫率先跳下去,落进滚滚人潮中。赵小路紧随其后,人来人往,海森城的冬日本就不算太冷,人一多,头顶鱼灯明晃晃的照着,似乎热起来了,跟着梁枫挤了一会就出了身汗。
梁枫不忘笑他:“小心你也迷路了哦。”
赵小路抗议:“我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