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第583章 历尽波折
“好点了吗？”
宣耘玉浑身疼痛, 酸疼满涨几乎无法正常使劲，他睁大眼看到侧面多了个人影：“没事吧？”
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这是在哪？”
“在山脚下, 守山人的屋子。”
闻言宣耘玉只想苦笑, 还是……还是失败了, 等等……？他觉得身上穿着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就贴身的一件小衣还在, 盔甲没了, 那是鸿骞长老给的，要是丢损了……急忙道：“我的盔甲呢？”
林德莫名其妙：“盔甲？你那具盔甲损毁得太厉害, 我帮你脱下来就丢了，都脆成一块一块的了, 也就皮甲状况好些，表皮也烂完了，你还要那个？”
宣耘玉失落得很, 感觉更对不起鸿骞长老。三套甲都损毁没了, 还没赢, 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何好意思回去见师长？
“对了, 你的本命剑我没扔。”林德拿出剑：“这剑还挺不错的，叫什么？”
“……草草。”
“啊？”
“就是草木的草, 两个草字。”
林德起兴趣了, 这剑名还真有意思：“有什么故事？”
宣耘玉舒了口气，缓声讲起了草草的故事。
宣耘玉在书院的天赋不算顶好, 靠着勤学苦练拼命才挣得了入教宗的机会。一开始也不是入山门，而是拜了外门的一个师长, 山门是顶优秀的弟子经过二次选拔才能进的，他以前也不曾奢望过有机会进入山门����实在是机缘巧合，和师长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两人身陷绝境，发出求救信号，引来一位恰巧正好在外游历的大玄师前来搭救，大玄师出手果然非同凡响，一下将局势完全扭转。
虽然局势改变，但当时的师傅还是受了伤，大玄师带他们两个去临近的夜庐休息，路上师傅便问大玄师看宣耘玉根骨如何，有没有希望进山门。
大玄师看了他一眼，说：“很难。”
宣耘玉心跌入谷底，虽然一开始就没奢望过能进山门，但亲口听到山门大玄师的否定，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那您看他要怎么练，要多久才有可能进山门？”
“如果能在五十岁前突破融雪，能排个尾巴。”
教宗修炼一途，以凝神与融雪境最为难熬，凝神境界越圆满，融雪境越强大。而当时的宣耘玉凝神还只是中期，与圆满还有相当大一段距离。且想修得较好的融雪境，在凝神圆满期压制凝实得越久越好，五十岁之前突破融雪境，还得是相当不错的融雪境，宣耘玉掐指一算，时间不多了。
他自此开始疯狂勤修，可是限于天赋，或者是因为种种条件，进步微末，这样一点一滴攒下去，尚不知道何时能抵达圆满，几乎要修得疯魔了。师长看得不忍，就带他四处游历，看能不能碰运气得到什么机缘，好几次碰上的都是破铜烂铁，没有任何收获。后来深入翳云七州，入了一座巫蛮鬼塔，费尽千辛万苦，得了一粒品质中等的天然阴魂珠。
到现在林德还没听到这故事与草草剑有什么关系，不过他有的是时间，还不介意继续听下去。
阴魂珠对宣耘玉毫无用处，但可以用来交换好东西，彼时他还没有本命剑，自然想到用这粒阴魂珠去交换品质足够担当本命法器的宝器，这样也能辅助加快他的修行。
但是他拿着阴魂珠跑了几家，都没人敢收这粒阴魂珠。阴魂珠应用范围狭窄，除了少数特殊丹药，很少有要用到的。更因为阴魂珠形成的特性，好像总和邪修与魂魄脱不开关系，几乎没人敢沾手这般难出又可能会招来一身腥的东西，哪怕它品质不错难得一见。
宣耘玉拿着阴魂珠跑了好几天，还是转卖不出去，几乎绝望了。师长翻了好几天书，对宣耘玉说，假如是自然凝聚形成的阴魂珠，正道修士可以吸收其力量，对主修魂魄法术的教宗人士来说益处更大，虽然风险与益处同等，但是值得一试。
为了能早日修到凝神圆满，宣耘玉也豁出去了，做了一些准备便开始炼化阴魂珠的力量。
说到这里了，宣耘玉喘了口气，林德问：“成功了？”
“成功了。”宣耘玉喘气的时候，就是在思考要不要说一下当初炼化阴魂珠是何等的痛苦煎熬、九死一生，林德一问，他就觉得说这些实在没有必要，故事铺垫到这部分已经太久了。
炼化阴魂珠确实极大弥补了他天赋和环境条件上的弱势，他终于有了充裕的时间可以在圆满境界压制更久时间，踩着五十岁的尾巴顺利突破融雪。
突破融雪境后，师长马上写信向山门举荐他，他终于得来了准许进入山门的试炼资格，并成功通过试炼资格。
通过试炼之人，选好师门之后可以挑选一件法宝����草草剑便是那时候被宣耘玉看中，决定把它当做自己的本命剑。彼时草草剑是赤霄剑门新出产的剑，没有命名，主导试炼的长老将剑交予他，嘱咐他好好对待这把剑，取名，淬炼，与其同进步，将其看作家人一样。
收到好剑的宣耘玉自然欣喜万分，然而不待他准备好接纳本命剑的材料、命名，一桩举报把他扔进了深渊。
至今宣耘玉也不知道举报他的人到底是谁，或许是与他交手过的同门弟子最有嫌疑，然而事后也无从查起。举报指控他修行吸收阴魂珠，因此施展法术有独属于淡淡的阴魂气息，而阴魂珠极有可能来源不正，有与邪修接触的嫌疑。那桩举报夺走了刚到手里还没捂热的未名剑，被投入监牢暂时管控起来，在狱中他反复思考夜庐会怎么调查这件事，最终绝望的发现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吸收的阴魂珠是天然形成的，师傅是最亲密的人他们不会将其当作证据，而当初那些了解阴魂珠存在的商人他们也无法说清来历，一开始他也没对他们说过。
似乎认罪、被剥除丹田修为是注定的事了，还可能坐上大半辈子的牢狱，再也无颜回去面见父老乡亲，只能带着被剥除修为根骨的后遗症凄苦地流浪四方，早早曝尸荒野。
在深深的绝望中，被委任来教导他的师长鸿骞长老来到狱中看望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长老，还未谋面就已让师长蒙羞。宣耘玉惴惴不安，觉得长老必定大为光火，当面痛斥他为了修行进益不择手段。
鸿骞长老抬剑剑尖刺向他的喉咙：“你说的都是真话？！”
宣耘玉一口气上来，满肚子委屈，颤声道：“我没有撒谎！我没有和邪修接触！阴魂珠是从巫蛮鬼塔中得来的，我是堂堂正正赢了试炼，我没有……”
他觉得喉咙微痛，似乎因为他情绪激烈的言语，喉结滚动皮肤被剑锋擦破了。血珠没有滚落下去，而是渗进了剑体内部。
鸿骞长老坐下来，从手上戒指取出一件件东西：“你炼化阴魂珠的方法太过简单粗暴，能活下来实属奇迹。即便如此，你的魂魄之内依然残留了一些阴魂气息，若是天然凝聚成的无序阴灵气息，只要有适当方法引出凝聚，以阵法与符术草药辅助阳气调和中正，即可烟消云散，再无后患；若是邪修以邪法凝聚成的阴魂珠，我自能判断出来。如是后者，我还是结果了你最方便快捷。”
宣耘玉身体越来越冷，如坠冰窟，连五感都变得模糊起来，完全听不清鸿骞长老的话。
“后来呢？”到这个地步，故事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宣耘玉缓了下：“我要喝水。”
“噢噢。”林德赶紧倒了一杯水让他喝下，润了喉咙之后，宣耘玉继续说。
鸿骞长老亲自查验证明宣耘玉魂魄中的阴寒气息是来源于天然阴魂珠，洗去了冤屈，然而当宣耘玉再来找长老想要回之前看中的未名剑，却得知那支未名剑已经被他人相中取走了。
好像被上天故意刁难一般，之后再向相走那剑的讨剑、争执、再比试夺回剑，都费了莫大功夫，个中波折与受到的歧视刁难，三言两语不可尽说。
后来这把剑终于回到了他手上，在鸿骞长老的护法下，开始将其收纳为自己的本命剑。回想起为了这把剑的不断修行，临到手倏然失去，为了收回又几经波折，个中滋味真是万般复杂。
“放平心。”鸿骞长老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心思微动，“逝去之事不可追，放眼当下最为重要，现在，好好想想，该给他取什么样的名字。”
取什么样的名字……
“其实，本命法器并不是非要当初那一把不可，万事万物于世间皆如流水，你当时以为重要的，事后再看可能未必那么重要。修行一途，须得明白有得有失，注定离去的事物，不要强留，否则易入魔障。”
这样吗……宣耘玉也不知自己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最终他决定给这把剑命名为草草。
得之偶然间，失之亦草草。
“这句话本意是叫你放平心态不要看得太过重要啦，就像大哥一样，他好像就没多少特别在乎的物件，有能用的就一直用。”
宣耘玉没有应声。他在想上山失败了该怎么办。现在的境界还是融雪境中期，或许要圆满了乃至突破到藏海上山成功的把握更大些？
可要是修到藏海去，又不知道要什么年岁……
就单自己从凝神到融雪，都是冒着莫大风险炼化阴魂珠得来的，还差点背上与邪修勾结的罪名，融雪到藏海呢，又要有多大的机缘？还能遇到么？
第584章 漫漫修行
宣耘玉没信心, 也没把握，对未来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不知所措。
林德也在想事儿, 不过他很快从有端联想到的怀疑中走出来, 不是什么大事, 等他回来问问就好了。现在要着重解决的，是宣耘玉该何去何从的问题。
宣耘玉现在情绪状态不佳，林德坐着想了会, 奚存青让他来带, 可他最近的日程计划除了回李家，也就没啥了。
如果要为宣耘玉修为进步考虑, 那肯定要去寻觅险恶之地捞机缘的，要去哪林德也没定主意。
他先问：“你有备用的衣服吗？”
问出口随即想起来, 这家伙衣裳被夜庐老鸟扯破了都是自己补，恐怕没什么衣服可供洗换。现在要他回去收拾东西的话，回去八成能碰到一直在急切等着结果的师长, 明显看着宣耘玉是个脸皮薄的, 上山失败哪好意思回去。罢了罢了, 去大哥屋里找找看有什么他不穿的衣服。
“你先在这休养一段时间吧，我去山上拿些有用的东西给你。大哥走前要我带着你, 暂时不用回到你师长那去了。”
“啊？是吗，好的……”宣耘玉一愣神, 林德人已经不见了。
他说的大哥……是谁？道子吗？
宣耘玉胡思乱想了一阵子, 静下心来修行恢复状态。
林德在山上打开衣柜一看，好家伙, 好多一模一样的衣服，真是不挑啊。随便拿了几件, 再整理出一些生活用品，打包好，最后看着这个包裹����感觉小了点。奚存青留在山腰小院里的生活用品本就不多，堪称家徒四壁，就这么点东西，带下去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己不被重视啊？
林德思虑了半天，决定摸几本书充充数，要是功法更佳����他在书房书架上翻找了好一阵子，值得入眼的功法没找到几本，倒是民间修身养性的人生感言式的书籍倒是有很多。林德很纳闷奚存青堂堂道子为何还要收藏这些书籍，无奈之下选了最勉强入流的《绛云斋笔记》，就这一套书还是不全的，少了好几册，随便选了几本装进包里，提着下山。
山门灵气浓郁，玄颜山更甚，静修不多时宣耘玉便觉得身上累积的酸痛完全消除了，正好林德也从山上下来，指点用具，让他暂且在这里安心修习，摊出书本，抱歉地说这些是道子在书房里摆的藏书，怕他修行时无聊，故挑选了几本来给他看。日常修行勤勉为重，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宣耘玉谢过林德好意，林德再叮嘱了一些山上的其他事项，例如经常闹事的猴子、乱拉鸟屎的鸟群、喜欢叼东西藏起来的寻金鼠，一定要照看好自己的物品。
宣耘玉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等林德一走，想再修行，却又丧失了那份耐性，心情烦闷之下，随手拿了一本林德带来的书。是《绛云斋笔记》风物卷的某一篇章，主写南方。
笔记南方篇认为青浦、梁国与翳云七州同属一大山脉谱系，气候相近，连巫术源流风俗也极为相似。青浦鬼神之王是太阿天帝，翳云七州的巫术传说源头是祖巫，不过太阿天帝因为太阿巫地的缘故，名气要比翳云祖巫大得多，故绛云长老把这一大山脉谱系命名为太阿山系。
有山系自然就有主山峰，笔记认为太阿山系的主峰甚至高一点的山都被太阿天帝揽走进小幽界了，证据是踏遍青浦，能发现很多群山中偶尔会出现突兀的大片平坦空地，天然是绝无可能形成的，一大片太阿山系都没什么特别高的山峰，很平均的矮，翳云七州倒是有座比较高的山，亦是七州巫师口口流传的祖巫圣峰。绛云长老试图攀爬过，被当地巫师发现，群起而攻之，无奈败退未能登顶。只远远看到山顶被浓重云雾笼罩，狂风暴雨之夜，雷光响彻之处，能透过云雾窥到山上有盘旋的龙影。
绛云长老没能圣峰顶，十分败兴。在七州流连了一阵子，吃吃喝喝游山玩水，记录了不少独特的鬼灵物种及当地传说，顺路来到梁国。梁国是崎岖险峻的太阿山系地区中较为平缓的地带，适宜种植，说穷也不穷，但是比起居住在山上各个旮旯角落中的村野之民，那是属于一等一的繁华国度了。
梁国与北晋颇为相似，都是有天然地利、险冲要关可扼守所以高枕无忧，而且梁国资源比北晋还要更丰裕些，虽然绛云长老见多了中原的盛景繁华，一直觉得中原世界第一，看到梁国还是夸赞：“小富安居，无忧自然舒”。大赞这里海味菜风味一绝，不可不尝，还有一些梁国独有的水果，肉厚汁甜，一日食五六颗，上火，嘴起燎泡，舌头肿大，痛不可当。
一本书翻完，宣耘玉有点怅然。
远方的海与山，真如镜中花水中月般美好又显得遥不可及。
他把书放了回去，又开始思考自己的机缘要从哪里得，想着想着就开始恍惚了，恍惚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浑身说不出的难受，还有点视物不清。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抚着心口想平心理气，不曾想不动则已，一动气脉全紊乱了起来，左冲右突，浑身胀疼，似乎马上就要四分五裂一样，倒在地上翻滚。
意识在下沉，在沉入无底的黑暗，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自己的丹田在发光，又像是在融化，散出来的光芒漫开不过身的距离就归于虚无，后脑勺嗡嗡的一片嘈杂的振动，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他往下越沉越深。
似乎有遥远的人声传过来，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他拼命挣扎，想抓住声源，想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救命稻草给了他一拳，嘈杂的振动倏然消失，世界一片黑暗。
等再次醒来，宣耘玉觉得自己脑袋疼得好像要炸掉了。
“我这是……”他喘着气，不光脑袋疼，浑身也疼，浑身一阵阵奇怪的发虚，简直像被妖魅夺走了精气一样，浑身不得劲儿。
“醒了啊，你还真容易出事儿。”宣耘玉循声望去，林德坐在桌后翘着脚喝茶，似乎到了这时，他的嗅觉才恢复过来，闻到了强烈的蜜糖茉莉花香。
林德放下茶杯：“要不也来一杯？”
宣耘玉缓了会，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好。”
林德给他倒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宣耘玉小口小口地抿着热茶，还是觉得没好多少。林德瞅着他：“你是修行出什么岔子了吗？”
宣耘玉自己也很茫然：“我……我不知道。”
林德啧了声：“这可不好办。”
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林德就更无从猜起了，他对教宗法门修行路上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可是一窍不通，只能怀疑宣耘玉是自己修炼出了岔子，不能轻易下定论，或许要奚存青来看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修行出岔子是大事，不能耽搁，林德想了会，祭出金铃镯，铃铃地一阵狂摇，宣耘玉惊讶地看着他。
林德摇了没一会铃声戛然而止，像被人强行掐住了，熟悉的声音自潜意识中传出：“摇得这么急？”
“你在翳云？”
“在。”
“宣耘玉修行上出了一点问题，三言两语说不出清楚，我想让你亲自来看看。
奚存青马上答道：“我们在白淳门汇合。”
“好嘞！”林德戴上金铃镯，拉下袖子：“走，带你去找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