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奚存青语调平和温柔,简单梳理了下已知的讯息。神石与天帝小幽界中的山仍存在联系,不过现在的七大巫有没有能够催动神石力量和巫术都是个问题,此行有可能会一无所获,还可能招来翳云州民的敌视,万望小心。
浮竹又想说什么,宁疏喝椰子汁的声音哧溜哧溜,两个都快喝完了,他选择闭嘴。
“如果大巫还有定位小幽界内圣山的方法,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去激活神石力量把山拿回来,那也是我们进入小幽界的机会,不过太阿天帝未必同意,小幽界内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风险很大。”
林德喝着椰子汁:“他既然把神石丢出来,可能是无心的,也可能是他用不上这个东西了,具体是什么原因,进去说不定就能直接见到他了。”
“直接见太阿天帝?”余凯风骇然,他只是想通过神石找到进入太阿巫地的契机,可从未想过要直面神明。
“他肯定会出来的,应该不会直接出现。”林德安慰他。
余凯风点头,心下犹惴惴不安。
温行远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他捧着椰壳东瞧西望,一旁的宣耘玉心事重重,奚存青道:“耘玉,你可能不能跟着我们了。”
宣耘玉默然,点头:“我知道。”
他的状况不容许他再接触幽界。
“先到地方了再说,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奚存青凝视了会宣耘玉,要是他气运足够,重入太阿巫地的契机应该会在他接受封印之后。
且拭目以待吧。
一行人在码头附近的集市补充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结伴出发。
余凯风观察着同伴,七人中有三人是堕修。一个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教宗堕修,一个海音阁人,负责在教宗堕修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给他一下子,手法之大力粗暴,余凯风每次看到总怕教宗堕修会当场拔剑反手回敬一刺,然而没有,教宗堕修似乎很听海音阁堕修的话,慢慢他也知道了这两位冤家的名字,林德告诉他之后,告诫:“最好别惹那个疯子。”
“那个叫温行远的呢?”
“他说的话更是半句都不能信。”
七个人有一半都是疯子。余凯风观察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论,与一群危险的疯子同行,他头回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惴惴不安起来。
抵达翳云七州的地界,几人分头出去打听霜见节的消息。霜见节的日期不固定,全看圣山上的祭司观察霜雪的日期,再在山上点燃起特殊的烟火,这样七州的人才知道霜见节到了,至于圣山在哪?所有愿意或是被愿意的当地人说,圣山与山上祭司点起来的烟火是突然从云中出现的,像做了一个梦,圣山就出现在视野可及的远处,在点起烟火之前,没有人能找到圣山。
余凯风问:“那几百年前教宗的绛云长老不是说登上过圣山吗?不过没登上顶。”
唠嗑的本地老头儿像受到了莫大刺激:“他胡扯的!他哪有本事登上圣山,在周围乱走,祭司觉得他在刺探情报,把他赶走了!”
第604章 变废为宝
这话教宗可听不得啊。余凯风心想, 连声应和老头儿的意见,成功安抚了老人家的情绪,再叫小二上一坛酒和花生米, 老头儿乐颠颠地接受了。接下来关于大巫、圣山祭司的事, 他就不知道多少了, 大多数人只知道看到山上点烟了就是赶热闹的时候,年轻力壮的后生仔才有体力精力上山去,去代表全家乃至全族去饮下圣山泉水。
应付好了老头, 余凯风回到汇合地点, 其他人带来的消息也大同小异,浮竹带来的消息更多些, 他说每年上圣山的地方不是固定的,圣山不在一个固定地点。
“可能是类似于小洞天的地方, 平时都会掩藏自己的行踪,确定了这一点,想找出圣山在哪里就很容易了。有专业的在这里。”浮竹拍拍温行远, 温行远光顾着低头嗦清汤面, 根本没理他。
林德觉得他再嗦下去会挨浮竹一顿暴打:“你有办法查出来吗?”
温行远咽下嘴里的面, 筷子在面碗里搅啊搅:“小洞天要掩藏自身行踪很容易,不动发现不了, 动起来才会有痕迹,有痕迹才好追踪, 七州这么大的地方, 你觉得圣山小洞天在哪停着?又会往哪里动?”
“有耐心的话,可以一州一州的搜。”宁疏少见地开口了, “小洞天可以隐藏外表形貌,声音会反映出它的存在。不管是吸收还是穿过去, 它停在那里我就有能力查到。”
这两位还是绝配啊。林德看温行远搅起一筷子又开始嗦面,浮竹在瞪他,他恍若毫无所觉,吃完一筷面他打了个嚣张的嗝,像故意挤出来的,林德看浮竹有点控制不住想打人的征兆,忙道:“那我们要一州一州的搜?”
“我觉得用不着这么急,等圣山自己显露位置跟着本地人上山去就好。”
浮竹讥讽:“然后别人说,等我过完节再说吧,过完节又说有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事不肯办,反正就是拖,你要是有耐心可以慢慢等,我不行。”
“所以带着人东奔西跑一通乱搜?”奚存青依旧平静,怡然不惧。
林德真有些受不了:“好了,好了,你这么急干什么?提前上山去他们就会帮你了?这么急干什么?”
浮竹阴郁地扫了他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起身离开。
又一次不欢而散,余凯风习惯了,和林德打岔:“真就只能干等?”他倒不缺耐心,就担心三疯子没耐心。
林德没好气地说:“对,干等。”
本地人掐着日子算都说霜见节差不多快了,快了,说不定一早上醒来就能看到远处出现了格外高大的山影和直入云霄的轻烟了。
林德真不急,某种程度来说时间拖得越久对宣耘玉来说还越有利,就有一分能随同进小幽界的希望。
趁着天气晴好,林德带宣耘玉出来走走。宣耘玉虽理解奚存青的安排,说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抑郁不乐。林德怕他憋出什么毛病出来,几乎是命令式地让他别在屋里看书了,出来陪他去看看当地的祖巫庙。
祖巫庙没什么形制规矩,一般修在野外,很小的一座庙,更类似于设在远郊的一座孤零零的小亭。小亭周边地面贴着白色间缺口环状石片,林德数了数,细环状石片总共十二圈,缺口开向均不一致,瞧着很有意思。
“耘玉,你觉得这十二圈细石片是什么意思?”
宣耘玉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起来,没看明白,猜测:“翳云巫术体系中的一种阵法流派?”
林德笑了一声:“要说巫术的话……大概勉强算。不跟你打哑谜了。你看这石片上,是不是还雕刻了别的东西?”
宣耘玉仔细一瞧,还真是,好像就是一个浅浅的不明意义的圈,因石片饱受风吹雨淋、走兽脚踏磨损,雕刻的圈已经非常淡了,不仔细看很难察觉到,而且每圈石片上只有一个圆圈。
“这圆圈的意思……”宣耘玉感觉好像有了点头绪,又理不清楚。
“这是星轨图啦。”林德蹲下来,食指点着石片上的浅浅圆圈,“如果你观察一颗星的时间足够长,将它在天空运行的轨迹连点成线,就是这么一个圆圈。十二圈最能联想到的是古翳云时期的十二大巫,我猜这石圈的意思就是代表十二大巫的星辰围绕在祖巫身边,共同拱卫。”
但是现在翳云十二大巫的名号流转到了青浦头上,翳云大巫名号只剩下七位了,世事变迁无常,只有倍受风吹雨淋磨损的石圈还默默讲述着远古的故事。
宣耘玉抚摸一圈圈石片上的粗糙痕迹,思绪悠悠。
两人在祖巫庙前上了一炷香,沿着小道走别的地方,在高处俯瞰低地错落的黑瓦房和泥泞道路,炊烟缕缕升起。
“前辈……”
“嗯?”
宣耘玉有些怅然:“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自己憋着想会出毛病,经历过过一次教训后,他觉得有时候还是有必要一吐为快的。道子不敢说,唯一敢倾诉的对象好像只有林德。
林德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等你解决映射联系后,你有的事要做,放心。”
“可是小幽界我进不去了,太阿巫地以后也没机会进去了……”机缘眼睁睁地擦肩而过,说不出的难受。
林德笑起来:“你很贪心啊!有看到大道真知的机会,还想要进太阿巫地。”
宣耘玉闻言有些羞愧,可仍不甘心就此放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机会摆在眼前,岂有不争的道理?
林德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看了眼远处天色:“坐坐吧?”
宣耘玉有点不明就里,不过也迁就他了,坐下来看着风抖动树林,天色愈来愈昏暗,低地黑瓦房慢慢亮起灯,又次第黑下来,街道上打更人敲着小锣,用方言招呼各家检查门窗,小心火烛。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宣耘玉一头雾水,坐久了屁股都有点疼。
奚存青过来了,叫了声林德:“你看看你身后,有点意思。”
林德和宣耘玉齐齐扭头看,背后的林子间有道淡渺如烟气的微蓝光柱直升高空,看位置似乎就是曾经上过香的祖巫小庙。
林德飞起来看了眼,奇怪,飞到高空那缕淡渺的光柱又消失不见,想必靠近了也是一样,不禁哑然失笑。这就是小庙寄托的法力所在,汲取的是星辰的力量。
“可远观不可近看,就在这看看吧。”林德落回来,“观想够久的话,说不定能看出别的来噢。”
宣耘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骗你干嘛。”林德一本正经,宣耘玉连忙跑去观想光柱了。林德看着他背影叹了一声。
“叹什么气?”奚存青拉过他的手,林德欲言又止,奚存青轻轻说:“需要过程的。”
“我以前可傲了,傲得师傅说那段时间天天都想打我,硬着头皮慢慢教,花了一百多年磨成这个样子。耘玉他的年纪在凡人间算很大,在修士中只能算稚童,境界也才是刚打好基础的阶段,这个阶段的修士为了追求突破急躁冒进是普遍现象,就算不停劝导‘安静’、‘慢慢来’绝对不可能听进去的。唯有等真正突破了有稳步前行的希望才会安分下来。”
林德倒好奇起来他以前的性格模样来:“傲?傲到什么程度能让你师傅想打你啊。”
“总觉得我是天才我最对呗。”奚存青笑笑,“不说这个了,陪我走走?”
“行啊。”林德没理由拒绝。
他们落脚的小镇入夜后几乎再无光源,两人在清月下漫步,聊了会要是翳云大巫彻彻底底把神石的使用方法失传了怎么办,难道这块石头就只能摆着当吉祥物了吗?奚存青说不用着急,就算神石只能当个吉祥物,翳云大巫也断然不可能再让它流落在外,废石头也大有文章可做。
“那巫马氏就算现今一位翳云大巫的血亲家族,倘若能用这块石头让巫马氏安分点,未尝不是件好事。”
林德嗤之以鼻:“一块石头就能让巫马氏野心停下来?”
“你别说,说不定还真能行,翳云祖巫对七州的影响力非常大,要是祖巫通过神石下达什么命令,他们绝不会不听的。”
林德顺势换了个话题:“最近的局势怎么样了?”
奚存青神色严肃起来:“不太好。”
随着各方蚕食,承宣几次调兵镇压接连大败,内部财政更是紧缺到危急的地步,上层人心涣散惶惶不安,下层士兵拿不到饷钱,军纪越发涣散,现在的承宣军队除了少部分精锐部队还能保证水平在线的后勤和薪资外,其他当地部队基本都穷得揭不开锅了,遇战即溃甚至不战而溃,大批量的人当了逃兵或改旗易帜。现有局势不变的话,承宣去势已定,四方主要势力和占据了一些州的土大王很快就会联兵,为攻下帝都做准备,攻下帝都之后,这天下又会如何剧变争乱,不容乐观。
“嗯?承宣都快败了,为什么还要先联合再去打帝都?这不多此一举?”
“目前最大的四家是谁都吃不下谁的状态,而且缺少当头的名义,一般来说,谁有本事最先攻城,谁就能攒下最高的名望,有名望,称帝就是顺水推舟的事。为了正名大义,我觉得他们硬找出个燕朝的血脉短暂来当一下皇帝都有可能。”
“这样啊……那巫马氏?”
“我希望他们不在战场上滥用他们的巫术,仅此而已。”
林德长长地噢了一声:“谈成了?”
“谈成了。”
奚存青去拜访巫马氏大营,还是规规矩矩顺从了翳云风俗喝了上山九道酒、过了九手关才拜访成,巫马氏的族长巫马良亲自出来接见,在试探性地打太极和搪塞后,巫马良不得不对着祖巫起誓自己一族绝不对在战场上用任何巫术。
“算是有一定成果了,不知道他的诺言会遵守多久。”
“嗯?要是巫马氏不遵守诺言的话?”
“诺言到最后关头肯定是守不住的,在此之前必须压着,为苍生黎民而想,尽力少点伤亡而已。”
第605章 红楼妖舞
谈话间,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黑漆漆的镇上,入夜之后基本全熄灯了,林德却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的笑声, 杯盏碰撞, 香气袭人。
他一下起了好奇心, 这么个小地方晚上难不成还有夜市,正向去声源处一探究竟,被奚存青拉住了:“去那儿干嘛?”
“怎么了?那边感觉挺热闹的啊, 这种小地方晚上还能有热闹的地方不稀罕吗?”
奚存青一脸无奈:“你就不能想想晚上还能热热闹闹的是什么地方?”
“是什么地方?我不懂。”奚存青眨眨眼, 笑嘻嘻的拉过他的手:“走啊,去看看又不会少掉肉。”
奚存青无奈, 还是迁就着他去了。
夜晚小镇孤灯一盏亮着的是位于深巷里的砖砌小楼,表面抹漆, 漆色调的红色,在昏暗灯光下不显得血腥恐怖,也足够出挑, 近乎暧昧的粉红。林德站在门口看着琢磨了半天:“这确实不像个正经地方啊?”
奚存青少有的没好气地说:“你才知道?还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