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几人伫立了一会,又匆匆往前奔去,巨兽之后没走几步出现了一个人形。
这个人形真的就只是一个人形,一个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着,正常人的身高大小,一手伸出向上的姿势,在底层庞大的神像中显得格格不入。
“那种巨兽可以化成人形。”奚存青看一眼就明白了雕像所表达的意思,“很有意思,西方龙也会化成人形么?”
“听说高级种族会,一些低级的就不会了,只有兽形态。”
走过正常的人形,再往前,他们看到了一个奇特的徽图,整体不大,大圆形里面套了两个圆形,三圆形底部切合,从三圆切点垂下一条直线,直线吊着一个画笔极其简单粗糙的小人。
“这是……”
“阎王爷,或者说,死神。”奚存青当即判断出来,这个徽图表达的是“死亡”。最大的圆形代表人间界,次一级大小是幽界,最下的小圆即是冥界,吊死的小人即代表所有生灵终将面临的命运����死亡。
死神能与“虚空”、“幽深”并列前茅,不是值得意外的事。
代表的死神的徽图走过一段距离,他们赫然看到了楼梯的终点,一扇关着的小门。
破开门锁对他们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门后的甬道狭长且黑暗,一进入甬道,塔内空间波动的影响完全消失了,自从入塔以来一直相伴随行的影响突然画上了休止符,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甬道直行了一段路程,忽然拐了个弯,坡度开始向下,继续往前走,奚存青感觉到他们似乎绕过了雕像那一层的封顶,即将来到真正的塔顶。
倒悬之塔几乎没人敢深入,它除了空间波动危险以外几乎再无其他防范布置,甚至为了将后的维护直修了一条通往塔顶核心的小路,当甬道尽头的门打开,众人看到了倒悬之塔空间波动的交汇点,众线交汇融合成一团致密的白色光球,规律地扩散波动。
浮竹当头冲了进去,身影消失在白色光团之内,奚存青本想再探查一下这间密室的空间布置有何玄妙之处,奈何浮竹的动作太快,不跟上去的话恐生变故。
众人次第冲入光团之中,一阵天旋地转的强烈传送感后,众人七倒八歪的趴了一地。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侍卫举着仪仗看了下脚底下,有点怀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
他们看卫的是神石,神石周边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突然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动静,像什么东西掉下来了一样,万一真查出了什么问题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几人面面相觑,副队长说:“我请示下吧。”
落在了莫名其妙的地方的众人爬起来听到地上面的动静,温行远说:“我们应该到了那块石头的正下方。”
奚存青拿出那块神石,虽同为神石,不过回到圣山上时,神石没有太大变化,奚存青握在手上似乎能感觉到石头温度上升了一点,也许是错觉?
时间紧迫不容多想,他再拿出几根蓍草占卜,温行远一直在左顾右盼,以他对空间变化的敏感度,这片空间可谓哪哪都不对劲,不像洞天世界,也不像幽界,第一次来时他神智狂乱五感模糊没察觉出来,现在神智清楚,就觉得这片地方奇异的令他觉得不舒服。
第620章 重新汇合
占卜结果已出, 奚存青蹲着看了半天,有些吃不准卦象到底是什么意思,浮竹等得心焦, 走过来看了一会, 算是理解奚存青为什么蹲在那半天没动, 卦象看起来就像个错的。
“怎么办?”
“这附近好像有额外的嵌入空间。”温行远忽然出声,“我感觉这片地方很奇怪,很多地方的空间波动是扭曲和不正常的, 圣山的空间可能很多地方都重叠起来了, 这片算是一块比较稳定的地方,再往前有一个很大的嵌套空间, 能靠近石头的地方应该不一般,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浮竹马上同意, 奚存青再看了眼神石上的蓍草灰烬,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把老莫带来,他看一眼一定知道出了什么事故, 方法没错, 结果不明, 是因为余凯风的下落实在无法推断,还是这里本就被神权禁止卜算?
浮竹询问温行远有何办法去往那个嵌套的空间, 温行远当然有办法,但是他撑开的入口没法维持太久, 且只够一人出行, 顶多能带进三人,况且进入嵌套空间之后, 极有可能与守卫起冲突。
浮竹转头和奚存青商量了下,觉得温行远带他和奚存青两个就够了, 林德留下来照看宣耘玉。
林德对这样的安排没意见,只是有点犹豫他们怎么汇合,上方的人很快就会来检查这里的情况,不宜久待,到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办?
“霜见日快开始了,我们救余凯风的动静迟早会被发现,用不着找什么固定地点汇合,随机应变,最后记得找到我们就行。”
“好。”
两拨人分头行动,温行远勉强开了一个空间符裂隙,还没等浮竹进去,里面就有人先发觉出不对了,大吼着快来人!有人闯进来了!浮竹冲进去就激出了阵阵惨叫。
奚存青丢下一句:“万事小心!”便闪身进入裂隙,还把温行远也带进去了。
裂隙闭合,这边空间的尽头也传来的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有侍卫正在靠近,他看了眼宁疏:“要不我们直接闯出去?”
“分减他们的精力和人手。”宁疏抱出了一把琵琶:“我就给你加油咯,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尽量不要见血的好吧?”
“有理。”林德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有宁疏影响,对付几个应该轻轻松松。
宣耘玉紧随宁疏背后,见他纤纤十指轻柔拨弦,奏出的乐音却不那么美妙,入耳顿挫呕哑,滞涩难听,嗷嗷冲进来的侍卫看到林德尚未来得及摆出防卫架势就被林德冲到身边一人一拳,打得纷纷倒退数步。
林德手脚很快,几乎没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挡招式就全放倒了对方,哪怕还有意识尚且清楚的,脖子再砍一记手刀也昏过去了,打完林德活动活动手腕:“快走。”
既然要为奚存青那些人吸引分担守卫的增援压力,势必要栽圣山上闹出动静了,当然绝不能轻易见血杀人,祖巫来历恐怖,又是重大节庆,一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来就是为了捣乱。
身上还有些符��,奚存青还给了宣耘玉烟花信号。林德觉得这个也可以利用起来,留下三支红绿黄色的,其余的出来后就在山上的林间布置了简单的机关,拉长引线,弄好了就跑。
圣山现在上下都在准备霜见日最后的祭典筹备工作,鸣赤魂也要走了。巨大的悬空铁笼放下来,几人拎着水桶对着他泼,渗下来的水脏污得斑斑驳驳,掉下好几根残羽下来,如此还是有人上去拔它的毛,把一些不好看的、脏的已经无法洗干净的羽毛拔下来,疼得鸣赤魂嗷嗷直叫。
等到清洗工作差不多结束,泼水的人提着桶离开,鸣赤魂湿漉漉地趴在地上,有人在它脖子上套了根崭新的铁环,然后打开了笼子,它可以爬出来了。
但鸣赤魂没动,它懒懒地在水面的悠然晃动:“那个,小子,你不说你朋友会来救你吗?怎么还不见他们人来啊?”
余凯风没说话。
“其实我骗了你。”鸣赤魂突然说,“其实我在祭典的下场没那么可怕,我在祭典上确实会死,但如果献祭仪式顺利,我会像凤凰一样浴火重生,转变成另一种生命形态,去祖巫身边效力,可能去看守草药,或者倾听一下信众愿望代为实现。”
余凯风终于惊讶起来:“那你为什么要……”
“这不看你一个人被丢进来什么都不懂,骗你好玩嘛。”鸣赤魂老脸挤出一个丑陋的笑容,“我们这一种族有年老的个体都有在祭典上浴火重生的机会,为了争夺这个机会我们这些老头子还会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有资格,哈哈!”
“你在说谎。”余凯风不为所动,“要是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你的脖子会动。”
鸣赤魂顿时哑然,它没想到这个性情细节居然能被他记住并成了戳破他谎言的关键,无奈地笑笑:“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说了一些真话,也说了很多假话,不如你来猜猜,那些是真,哪些是假?”
余凯风不语。
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鸣赤魂觉得这个年轻人好生无趣,只好自己揭开谜底:“献祭会浴火重生的事是真的,不过那是极少数的孤例,我们一族绝大多数个体都过不了这一关,死了就是死了,浴火重生的事迹都是几百年的了,几乎没哪个妖再信,自然大巫在派人来选的时候,当然要动粗抓咯。我年老力衰,挺倒霉的。”它叹了口气。
“所以你觉得,他们把我抓进来是为了什么?”
“我不晓得你的身份,也不晓得他们为什么把你抓进来,我唯一能猜到的,他们把你关到这里来,很可能为了你的血。”
“我的血?”他的心一震。
难道自己会被摆在祭台上放血而亡?
“不想死的话,只能盼着你的那些朋友来救你咯,哎,都这么多天了,毛影子都没见着……”
“余凯风!你在里面吗?!”
余凯风一惊,人跳了起来,鸣赤魂迅速抬起头,脖子与笼门哐当相撞,哎呦了一声:“还真来了啊?!”
余凯风抓着栏杆紧紧贴着努力往外张望,不远处的声音沸腾起来,乱纷纷的,他们被侍卫拦住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打斗与怒吼声变得激烈起来,余凯风心跳得越发快了,在这里伤人的话恐怕很难走脱。
“小子,小子!”鸣赤魂抬起头,“你快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抓你进来?这个你就算不知道全部也晓得一点苗头吧?快告诉我!没准我还能帮上你的忙!”
余凯风看看传出声响动静的那一头,犹豫了下:“我祖上有大巫血脉,我最近得了一块从太阿巫地流落出来的神石,神石是当年翳云十二山还在的时候,大巫用来驱使大山的神器。”
“原来是因为这个!”鸣赤魂恍然,“我明白了!他们想抓你配种!”
余凯风登时目瞪口呆:“什么玩意儿?!”
“你不要以为我在说笑!”鸣赤魂严肃起来,“我没骗你,照你的说法你祖上有独特的大巫血脉,那支血脉很有可能是十二大巫中已经灭绝的一支,你又机缘巧合得了神石,这明显是天意啊!现在七大巫都面临人丁凋零的危机,如果有新的血脉加入进来,对翳云巫术的传承肯定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他们应该是打算在霜见日祭典上,通过你的血脉向祖巫要回那一支失传的巫术流派的知识,然后别的你也不需要操心,听他们的话拼命生孩子、收徒,把自己得来的巫术传承下去就完事了,多好一件事啊!”
“好你个头啊!”
余凯风的怒吼声响彻了黑暗的监牢,不远处酣战中的人群俱是一愣,奚存青趁机疾速放倒了最后一批,打得浑身冒汗:“终于收拾干净了。”
余凯风吼完,还有点回不过神来,虽然鸣赤魂说得很荒唐,但是于利益角度思考,似乎还真的是这样,这样对大巫们的利益是最大的。
如此也解释了为何只有他一个人被掳上山来,大巫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他而已,其他人大巫们忌惮并且不想让他们掺和进来,根本出发点不一样,容易起冲突。
光亮一步步走过来,他看到了奚存青、浮竹、温行远,温行远看着他笑道:“呦,看着气色还不错呢。”
“别说了,快把这个牢门打开……”余凯风有气无力的,奚存青一剑斩断门锁,打开牢门,“刚才你出什么事了?”
余凯风心情极度糟糕:“大巫可能想拿我的血去要回我祖上所属的巫术流派知识,还想要拿我配种。”
奚存青略作思考:“真是如此的话,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糟,他们为什么要留下你配种呢?”
余凯风顿时毛骨悚然,脑子乱糟糟的还没理出个什么头绪来,浮竹道:“闲话少说,就算我们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们已经定下来的祭典流程来不及更改了,我们赶紧出去,拖到他们不得不正式开启祭典,暂时就安全了。”
此时不是促膝长谈的时候,余凯风跟着他们走出去一会,忽然回头问:“鸣赤魂,你走不走?”
鸣赤魂摇头:“我不走了,打也打不过,都来这了,不如试一试传说中的浴火重生能不能实现。小子,你自己多保重。”
它头贴在地上,仍然注视着余凯风,长脖子盘在地上仍然显得有些恐怖,它衰老的人面好像就真的是一位等待垂死的老人。
余凯风心神一震,鸣赤魂因为个人的恶趣味说了很多谎话,最后一刻却说了真话。
他扭头大步随奚存青他们离开,鸣赤魂落入黑暗中,忽然大叫起来:“小子!七大巫也不全是一条心的!”
第621章 霜见祭典
余凯风心念电转, 思维陡然清晰起来。如奚存青所说,七大巫想要回他祖上血脉代表的巫术流派知识,要传承下去也不一定非要他这个人, 如果通过某种手段把他的血脉力量移植到自己信任的门人或亲族……无疑是对自己家族势力的一大助力。
七大巫共同的困局是人丁凋零, 如有一方忽然得到了额外的一门巫术, 其他大巫怎么想的未可知。
奚存青抓住他胳膊,声音平静:“不要多想,快走。”
林德在圣山的林中上蹿下跳, 到处点火升烟, 把一干侍卫耍得团团转。
不过闹腾到一定时候,林中的喧嚣忽然慢慢远去了, 林德新布置下的东西一个都没启动,他跑到高处眺望, 看到山道上侍卫重新集结队伍,向着山上进发。
“快开始了?”林德下意识看天,闹了这么久, 圣山空间里虚假的太阳光源已经快到天正中, 如果要举行祭典的话, 那么正午阳气十足的时候确实合适。
山顶开始敲钟,钟声宏大悠远, 呜呜的牛角号声整齐响起,方才闹出来的动乱好像根本没发生过。
“要开始了?”林德探头探脑。
宁疏漫不经心地揉了两下弦:“看天色是差不多了, 今天就是霜见日, 该来的总会来。”
已经定下的流程不会因为任何突发状况更改时间,顶多因为某人的逃脱而减去了一条流程。赤诵安神色阴沉, 心情不悦,鱼悦薇瞥了他一眼, 掩着嘴忍住笑。
赤诵安眼光尖。看到鱼悦薇在掩嘴偷笑,本就坏得很的心情更坏了,满含怒意:“你笑什么?!”
“这节庆日子还不准我笑?”鱼悦薇挑眉,“倒是你,赤诵大人,怎么祭典都快开始了,你还是一脸欠了万儿八千的样子啊?”
这女人明知故问,问题一定出在她身上!赤诵安气得牙痒痒,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不再理会。
鱼悦薇一手抵着下巴,思考接下来他们会如何动作,他们的目的尚且不明,可惜了,上次没有问个清楚,不过那时候就算询问,也不会回答真话吧?暂时还只能等他们自己找过来。
霜见日终于到来,七州上空浩瀚的云海中渐渐显露出一座巨大的巍峨山影,颜色浅淡,像只上了几层颜色的未完工笔画,山顶被绽放出来的光芒镀上一圈辉煌的彩圈,甚至压过了正午的日光,堪称双日同辉。在此辉煌壮景之下,七州各地信众都忍不住顶礼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