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奚存青拉开他胳膊,掰过来他的脸。
“看着我。”
“抱紧我。”
林德紧紧抱着奚存青脖子,呼吸着温泉湿润的水汽,视野蒙上了一层水汽。不知是因为温泉蒸腾的雾气太过浓厚,还是因为异物的侵入让身体本能地开始抗拒。很怪异,有点疼,林德脸埋在奚存青怀里闷闷的嘤咛,声音透着难受。奚存青尽力柔和,奈何在这不是光是轻柔就能减缓不适和排斥的问题,林德几次本能性挣扎脱开,被意志压了下去。
平心而论,奚存青对真正的同床共枕需求并不急切,他们早已神交过,哪怕真要十年过后他才能正式继任宗主,他也等得起。如今是形势让林德满怀忧虑,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躲在人背后避风避雨的人,他不习惯如此的身份转变,那么……
用别的非常手段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好了。
奚存青去吻他,安抚他紧绷的神经。林德紧紧圈着他肩膀,先前难受的嘤咛渐渐变成了难耐暧昧的喘息,还是有些浑身发抖。
似乎下水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漫长,等林德真正缴械投降,几乎浑身瘫软无力,浑浑噩噩了好半天才清醒了些,羞恼万分,软绵绵地锤了下他肩膀:“老混蛋!”
“是是是。”奚存青梳理着他湿润的长发,言语温柔。
林德还是不太解气,又梆梆地锤了他两下:“百年老混蛋!”
“确实。”
林德还有点恼,但是没词儿了。奚存青说:“我帮你想个怎么样?就叫……流氓老混蛋?”
林德焉焉的:“你要真是混蛋,我就不会看上你了。”
奚存青抚摸着他湿润长发上流映的月光,低低地笑:“能被你看上……三生有幸。”
第665章 周唐联军
林德少有地做了噩梦。
他本来极少做梦, 当意识到此时他本该睡着,顿时就清醒过来,他在做梦。
陌生的街道上行走着奇装异服的人, 他们直直看着林德, 脸上带着冷漠的恶毒笑意, 至于恶毒笑意的根源,都是因为他的身份,和他一直在忧虑能否挺过非议的缘分。
他们的表情惊人的一致, 像从一个模具里分裂出来的。林德皱着眉从人潮中走过, 他们的视线也跟着他转移,被人紧紧盯着感觉很不好。
是阿昌在暗中引导他的梦境, 还是他自己窥见了未来的一角?
林德对此感知并不明晰,也无从判断。只想尽快走出这个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梦境,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那视线始终紧紧跟随,直到他烦躁情绪积累到极限, 反手剑气如潮斩下, 梦境终于破碎, 他一个激灵醒来。
奚存青早起来了,身边凹下去一片残存少许体温的弧度。林德坐起来搓了搓脸, 休息得不好,心绪上的烦乱没有因晴好的天气而好转半分。
“大哥?”他掀起薄衿, 寻觅熟悉的身影, 屋外传来他平和的声音:“你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啊?都这么明显了吗?”林德揉揉脑袋,“我什么表现?”
奚存青走进来:“皱眉头, 你皱眉头的样子很委屈。”
林德嘶了声:“还会这样?”
“愿意跟我说说你是做了什么不开心的梦么?”竹筒搁在桌上,“或者先来尝尝这个?”
林德的注意力瞬间被竹筒夺走:“什么玩意?”扑上去抠开盖子, 原来里面装的是凉粉,还是插了很多苹果片儿的凉粉,呼吸一口清凉的苹果香气。
“勺子,勺子呢?”林德东张西望,奚存青拿出一瓷罐子,浇了一勺桂花蜜上去:“喏,给,不要全吃完了,其实早上吃凉的对胃不是很好。”
林德才不听他的,直接舀了一勺吸呼,清凉甘甜。吃了好几勺想起来:“刚刚我要说什么来着?”
“说你做了什么梦。”
“噢!这个说起来,还挺难形容的。”林德斟酌了下语句,把梦境的内容简要地说了一遍。奚存青笑道:“这哪是什么未来,不就是现在么?”
林德心一沉,说不出来的感觉。现在?啊,也没错,他现在还安安稳稳,是因为自从搬进暖回谷后几乎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而奚存青是知道的,他知道宗内的所有变化,包括因流言传开的一切争议。一些长老激怒到要上朱楼质询是何情况,玄颜山上那两位弟子留下口信离开,现在山上只有宣耘玉留守,他之前就被温行远旁敲侧击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真正揭露之后也不意外,就是不知道奚存青在不在宗内,有点担心。
“嗨……这是你早就准备好的?”暖回谷温泉虽美,也少有人天天来泡温泉,谷深处倒有几个人,不过他们都一意清修,根本不管外界如何翻天覆地。
“流言是一回事,要是真被他们当众拦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奚存青笑笑。
他的缘分再听上去大逆不道,道子的身份仍在,继任宗主之时将在眼前,倘若当众在人前被一顿指责,就算不失风度,在常人眼前也是大大落了面子,这是绝对不行的。
林德懂这个道理,歪着脑袋:“要在这等多久?”
奚存青安慰性地揉揉他的脑袋:“不用关心这个,我自有分寸。”
话锋一转,他道:“实在觉得无聊的话,不如了解下现在的局势如何?我讲你听吧。”
林德终于来了兴致,道声好,乖乖听。
对于唐松与周明润的联手,华云府不是没有预案。在华云府一众智囊的推断下,就算他们联手了,在兵力调动、后勤保障、军事行动的配合上也不可能真的一心一意,必然各怀鬼胎,乃至互相拉扯后腿恶心对方,最后落得左右互搏、两败俱伤的局面,而他们则可以趁虚而入,离间离心,再通过安插在两方势力中的细作配合下,影响战局成败,挫伤士气,分而破之。
设想中是这样的,但等唐松周明润真正签下河台盟约后,华云府发现想实现预案中的离间目标,困难程度超乎想象。虽然两军配合上除了后勤是各管各的,但军事行动目标的执行上并无互扯后腿互相恶心的情况,好像真要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要把华云府先灭掉。
这下华云府的人就有些慌张了,离设想的情况差距太大,紧锣密鼓的商议起该如何应对,周明润兵力最多,良将如云,唐松手下俱是千锤百炼过的精兵,从木望乡一路走来对其人忠心耿耿,唐松麾下安插的细作地位都不高,难以做到左右决策。而周明润整改夜枭营后,对部下的监视盘查弱化了很多,但之前补进去的尚未来得及谋取高位,也很难取得关键性的成果。
“我不想听你们说如何困难,我要是的解决办法。”年过半百仍面色红润如青壮盛年的胡昭晖神色冷峻,“离了细作,你们就没脑子了吗?”
一向深受胡昭晖信赖的谋臣从容不迫:“胡公,此事事干重大,光凭兵力武器,我们只能说小占优势,而战局一旦拉长,唐周两人后勤安稳无忧,还有人一直供应他们武器,长此以往,小优势也会被抹平,一支精锐部队的小胜是扭转不了战略大局上的溃败的。”
胡昭晖捋着他的胡须:“所以?”
“这些天来,我们并非一无所获。”谋臣将整理好的消息呈给胡昭晖,“胡公请看。”
两军联合的顺利超乎华云府谋臣的想象,那么一定是之前有哪里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或许两军高层之前有互相认识的人,要么是兄弟,要么是同学����抱这个怀疑入手调查,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在河台盟约签订后,作为从周明润起事起就一直跟随在后,素有“小阎王”之名的赵小路主动拜访了唐松,据说,两人相谈甚欢。
本来对这事应该疑心骤起的周明润居然对此事毫无反应,只是一笑而过。
赵小路和唐松的关系很不寻常,作为主公的周明润还早就知道。如果两军高层早在此前就有一些互信基础,为何在三河台之战时又拼杀得如此惨烈?疑问越生越多,谋臣们熬夜整理从两派细作中获取的情报,分析发现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影。
这个人见过周明润,见过唐松,在赵小路军帐里待过不短的时间。赵小路叫他“师父”,周明润称呼他为“林少爷”,打下天宝城后盛极一时的唐松,曾主动屏退护卫人员独自进入曾经驻扎过的乔府,而这乔府的掌事人,刚好名下有个不同姓的义弟,从来神龙不见首尾,只知道家中门房必须记住这位少爷的相貌,预备随时开门,而这位少爷,刚好姓林。
会仅仅是巧合么?
“爱卿的意思是,这位就是河台盟约背后的关键人物了?”胡昭晖捋胡须的动作不自觉地越来越慢。谋臣点头:“正是,只是想引诱这位林少爷现身,颇为困难。在天宝的义兄怕是只是为了有正当身份的幌子,赵小路作为徒弟,对其下手可能会引他现身,只是赵小路身为大将,寻常人等很难接触到他,无从下手。”
胡昭晖眼睛微微一眯:“你想怎么做文章?”
“赵小路是姓周的得力干将,又是那位林少爷的徒弟,欲要达成离间目的,赵小路必须死,而这个犯人只能是唐松麾下的人。”
“借刀杀人,说得倒轻巧!”胡昭晖哼了声,方案提出容易,实现起来可是困难重重,若是第一次下手就败露,日后周明润对赵小路的人身安全看管更加严密,更难有下手机会。这是只有一次机会的赌约,必须万无一失。
胡昭晖沉吟半晌,若是退一步思考,让本就生性多疑的周明润种下疑心,或许……可行?
只要周明润产生对唐松目的的疑心就够了。
他心里渐渐有了完整的计划,面对难以达成的目标,总会有别的办法绕路而行。下不了毒,那就从赵小路自身入手……
赵小路稍微眯了个盹儿,猛地一点头,醒了。
既然醒了就没多少睡意了,他揉了揉脸看旁边,副将走过来:“将军,您再睡一会吧,才看到您闭眼休息,这又睁眼了。”
“无事。”赵小路张嘴长呵出一口气,短暂的困意消弭无迹,眼下还不是可以安心睡觉的时候,战事正行至关键,确认取得胜果了再睡不迟。
他眺望了会前线阵地升起的狼烟,看来这次还算顺利,没有了侧腹受骚扰之忧,行动起来果然自在轻松多了,如臂使指的感觉又回来了。
后方撤下来的兵都在休息。赵小路勒令侍卫不得过近跟随,独自前去一些兵营视察情况。将军会亲自勘察兵营情况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很少有人真能发现赵小路来探查了,一方面是赵小路隐匿功夫做得好,二是他的穿着打扮着实难引人注目。
今天也不例外,赵小路看了下伤兵营的情况,情况还算乐观,新撤下来的伤员不多,不排除一些想蒙混装伤的兵油子,数量尚在可容忍的范围内。
走过了大半地带,困意再次袭扰上来,转身离开的时候,和迎面而来背着东西的人擦碰了一下,背着大包的士兵啊了声,连道不好意思,急匆匆走了。
赵小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回去再打了会盹,接到胜利的消息也没多大喜悦之情,只觉得,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一会了。
第666章 接二连三
唐松和周明润的主力联军忙着和华云府对拼的时候, 一些人冒着巨大的风险走诏狱镇底之物的阵路管道成功走出了封锁的帝都城墙。
在黑暗漫长的甬道走了那么长的时间,不谙世事的少年几乎要憋疯了,慑于姑姑的气场, 少年一直不敢倾诉, 直到真正出了阴森压抑的逃生通道, 他终于松了口气,回头,帝都宏伟的城墙掩映在遥远的起伏丘陵上, 一抹淡染的赭黄色。
离开了生活多年的旧地, 以后还可能永远回不来这个地方,少年回望着城墙, 内心说不出的怅惘。
淳安摘下头蓬,转身, 摁着少年肩膀,向出来的阵口鞠躬,少年茫然地鞠了一下躬, 直起身不解地看着姑姑。淳安冷然道:“这条道一直有教宗看守, 我们能逃出来, 全赖教宗宽容一线。”
少年战战兢兢地嗯了声,大着胆子问:“姑姑, 我们以后还能回家吗?”
“……家?”淳安咀嚼着这个词,内心升起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凉, 时也命也, 万般不由人。
“不要再想着回来了。”看着他略带期盼的眼神,明知残忍, 也不得不掐灭他仅存的希望,“不然你的下场就和你的表哥一样。”
少年想起自己的表哥, 脸色顿时白了几分,表哥死的时候,姑姑捂住了他的眼睛,捂得那么用力,表哥临死前挣扎的喘息声恍然犹在耳畔,还有姑姑压抑在喉咙里的小声呜咽。
“走了。”淳安深吸一口气,搂过他:“走吧。”
“……姑姑,我们要去哪里?”
“姑姑暂时也不知道,先去一个比较安稳的地方吧。”
“什么地方能算安稳呢?”
“不受人打扰的地方。”
“唔……”
两个亡朝余脉带着心腹侍从逃向远方,过了一会,阵口附近的空气粼粼波动起来,现出两个人影,貌相更年轻的弟子问夜庐老鸟:“这样真的能行?”
“怎么不行了,本来这条道挖着就是为了让承宣遗民逃跑的。周明润的夜枭营都没查出来他们会从这逃跑,我们又干嘛要多管闲事?”
年轻弟子琢磨着还是感觉有些不对:“要是……新皇上任后诘问山门怎么办?”
“他诘问就诘问呗,反正他又不知道是谁放的。”
“这样啊,说的也是。”
一切风平浪静,周明润愈发志得意满,与华云府的几次战事都是大胜,如何不能叫他信心满满。
甚至背负的契约带来的影响也在消退,精神头越来越好了。
与此相对的是,赵小路瘦了好些,也变得更嗜睡了些,他平时太劳碌了,消瘦和嗜睡等症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平时太过劳累了没有好好休息,为此在频繁的战事中挤出了一些时间专门休息了两天。
如此度过了数日,赵小路猛然发觉自己的嗜睡症状并不对劲,因为还出现了频繁噩梦的情况,醒来后并不记得梦境内容,却浑身疲累,好像与人大战了三百回合一样。
他意识到自己情况不对,先安排好了部下短时期内的军事行动,再向周明润简述了一番情况,申请暂时从前线撤下来休息。
周明润猝然得知赵小路居然患上莫名其妙的病,起初还以为赵小路也和他一样,是被那个异域神��私自订下了契约,后来细细盘问,发觉症状完全不一样,找随行的散修询问,皆怀疑赵小路被人下咒了,至于是什么咒还不清楚。
心急如焚的周明润立即想到去求助赵小路的师父,赵小路病倒是大事,若有风声走漏,难免会影响到军心士气,周明润希望尽快治好赵小路的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