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科森爵士,您好。”林德礼貌点头, 同时忆起在礼仪课上学到的知识,行了非常标准的魔法礼。
科森爵士目光闪动,带着几分新奇的意思微笑回应他的礼节,温和询问他是否觉得疲劳,离去往庄园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可以在车上小憩一会。
说累也不累,他现在还处于来到新城市的兴奋好奇中,登上马车就趴在窗上看移动的景色,如他在高空看到的那样,阿莱德是很适合潜行开溜的城市。利雅纳第一街区的建筑布局疏朗空阔得吓人,而阿莱德就像一枚古老的琥珀,一层一层将光鲜亮丽的、灰暗平凡的糅合进城市的血脉中,既高雅又庸俗,既繁华又混乱,作为帝国的首都,或许它并不如何华丽光鲜,却独有一种粗犷的。
科森爵士的豪宅很匹配他的身份,坐落在干净漂亮的五号大道上,进门之后,科森爵士恭敬地说:“几位,这座宅子空房间很多,您可以尽情选择您所喜爱的房间。”
赫德尔怡然自得地接受了科森爵士近乎讨好的进奉,让三人都放轻松些,科森爵士是他们可靠的盟友,远道而来旅途劳累,先歇上一会吧。
卧室的羽绒床柔软得让林德一时有些不习惯,虽然刚陷进去时仿若躺进了云朵一般舒服,然而躺久了腰就痛起来了,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捶腰,而奚存青已经探查过了室内室外的基本情况。
五号大道白天人不多,拉上窗帘就是适合午休的静谧好时光,然而因为不习惯过于柔软的床让林德怎么躺也躺不舒服,在躺椅上浅眯了会,一眯眯到奚存青端着茶和点心进来,懵了一会反应过来,是西陆下午茶习俗时间。
“吃点?”奚存青摆好茶具点心,“赫德尔出去了,安法达贝还在睡。”
林德摆弄刀叉吃了一点,立刻被甜得马上去饮茶来中和,噶着嗓子咳嗽半天,缓过气来。百无聊赖地撩起窗帘在看了一眼窗外,五号大道上还是没几个人。
“真安静啊,街上都没什么人。”林德感慨着放下窗帘,仔细地切分甜点,小份小份就茶抿着吃。
在难得的悠闲午后,林德闲着没事干,好奇地翻起了屋内的抽屉,大部分是空的,有些靠近床头的抽屉放了叠得整齐的毛巾,柔软喷香的柔软睡衣,还有……“嗯?白袜子?!”
“袜子怎么了?”奚存青探过头来,知道林德为何会用如此惊奇的语气了,是一条织造精细的棉质挑花长筒白袜,看起来就像女性穿的一样。
林德拎着袜子对着自己的腿长比划了两下,长及大腿,袜口没有弹力。他回头再翻,果不其然翻出了两根皮带,专门用来固定袜口的,试试,大腿围正合适。
奚存青有点迷惑地看着他不亦乐乎地摆弄袜子和皮带,然后看到他开始脱裤子,大惊:“你干什么!”
“我……我穿着玩儿啊!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奚存青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语实在过于夸张了些,平复心态:“没事,你怎么想着要穿这个?”
“这本来就是给男人穿的啊。”林德褪下裤子,坐在床上撑开袜口套袜子,“西陆穿着遮腿毛的,再就是表现小腿线条,太胖的人应该穿不上。”这双袜套不太瘦,拉起来就必须用皮带固定住,不然马上会滑溜下去。林德压着袜套扣紧皮带,穿好两条袜套,高抬单腿瞧了瞧,很是满意,抬着腿脚面往奚存青方向一转:“你看我没胖哦。”
“……”奚存青扭头。
“哎?怎么不看?”林德恶趣味满满地掂起脚尖戳他胳膊,奚存青忍无可忍,抓住他脚踝往怀里摁:“别闹得太过分了!”
林德被他拉扯着噼了个一字马,恼羞成怒地直戳他肚子:“穿一下怎么了!”
穿一下怎么了?
奚存青很快让林德知道随随便便穿白丝袜还不知死活地挑衅会发生什么后果,反正等林德虚弱地爬起来的时候,一双好好的白袜子差不多备撕烂了,完全穿不得。奚存青一把扔出窗外,空中燃起火焰,随着烧焦的气味燃成灰黑的碎片,永久性毁尸灭迹。林德瞅着有点心虚,主人家应该不会发现自己家少了一双袜子……吧?
奚存青脾气消了不少,温柔地挠他下巴:“想去哪儿玩?我陪你去。”
林德焉焉的:“想去订做东西。”
“订做什么?”
“皮套。”林德抬起手指比划了下,“装钩枪的。”
本来他腰上别德尔塔之鹰、长铳就有些重,再加一把魔磁钩枪,总觉得钩枪在腰间晃荡,不排除钩枪体积略宽的缘故,要是利用皮带固定在大腿侧面就能有效分担腰部压力了,有长袍晃来晃去遮挡也不易察觉。并且根据魔磁钩枪的外形做对应的皮质枪套,这样魔磁钩枪固定在腿上拿取也更方便,要订制这样的东西少不了要花钱。
奚存青揉了揉林德脑袋,大方给了一大笔钱,上下一顿揉搓,把林德推拿得有力气站起来了,一起上街去找能订做林德想要的皮套的店家。
彼时正午曝晒带来的热气将要散尽,第五大道路边种植的梧桐树摇曳着送来阵阵凉爽清风,各具特色的店铺工作室坐落在临街面上,低调少人。林德的需求是定做皮质枪套,专门做这个的手艺人可能不多,他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步入一家名叫“巴耶尔手工女包”的店铺。
“欢迎光临,二位想订制什么样的鞋?”打理店内业务的人只有寥寥三人,店内弥漫着属于新鞋和皮革制品的气味,三人正在摊平一大块柔软的褐色整皮。
“我想定做一样东西,”林德拿出魔磁钩枪,“我想根据这把枪做能拴在腿上的皮套。”
老师傅表情凝固了一瞬,林德想了想用坚决略带傲慢的语气说:“我有钱,我想您会做吧?”
“让我看看。”老师傅也不是没被要求做异形的皮包,要求做枪皮套还是第一次。
他掂量着大小:“可以,也不需要太长时间,请稍等一会。”
老师傅拿着皮料套枪蒙版型,和同事稍作讨论,用细细的铅笔在皮料背面比尺划线,按照画下的尺线弯折皮料,初步确定了版型,就开始正式制造。
看老师傅熟练制造弯折皮料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柔软光泽的整片皮料裁剪出枪套和皮带的形状,打磨干净毛糙边缘,沿规划好的边缘弯折蒙上衬底定版型缝合,加钉铆钉,因为枪套太宽,压缝了两条皮带。装入魔磁钉枪,版型正合适。
“差不多了先生,请允许我为您试戴一下?”
老师傅在林德面前半跪下来,测试腿围和皮带该打孔的位置:“这样的松紧度合适吗?”
“嗯……差不多,再稍微紧一点。”
老师傅转回工作台比着距离打孔,就打了三个孔,稍作打磨后再交予林德。林德拉扣上拴住魔磁钩枪一点问题没有,两根皮带分散压力不至于体感沉坠,原地跳了跳,不抖,里面也没抖出一点声音。
林德很满意,看着腿上的枪套又冒出了新想法,既然左边腿上拴了个魔磁钩枪,那么右腿也不能空着,反手把背上的飞刀带卸下来,把老师傅吓得整个人一弹:“不要怕不要怕,我就是想再做一个类似的飞刀带,拴腿上。”
三个师傅忙活一下午,总算实现了林德想法,两样新品上身,林德照样在奚存青面前显摆:“你看,这样不是方便多了?”
奚存青看着他皮带微微勒进大腿的弧线看了一会:“嗯,你觉得方便就行。”虽然拴住的地方有点危险,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感觉太靠上了还是因为勒得有点紧,大腿肉勒出明显的弧度,屈膝的时候则更明显,看着看着难免生出了一些奇怪又危险的想法,赶在想清楚之前转移话题思路,“这样勒着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我觉得挺好的。”林德对新东西的体验很满意,问师傅工钱,价钱预料之中的高,花得挺肉痛。
再出门都是黄昏了,三位师傅等林德他们没走多远就关门歇业,路上进来的马车倒多了些,热闹了些。奚存青认出了马车那些华丽纹章,小声讲解给林德听,几个在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家族,包括库珀家族。
科森爵士能在如此上流的居住圈置办豪宅,感觉仅仅是个爵士有点委屈他的身份了:“大哥,你觉得科森爵士是什么样的人?”
“人没什么问题,只是对赫德尔……”“太巴结了。”林德接上他的想法,赫德尔正在被教会认定是圣堕到处通缉呢,科森爵士还是对他毕恭毕敬得像条看门多年的老狗。
“回去吧,赫德尔说不定已经回来了。”
赫德尔和科森爵士在后花园的紫藤花下谈得貌似很是开心,尤其是科森爵士,他笑得眉毛都要飞出五官范围之外了。林德走进后花园时,赫德尔立刻中断了话:“下午好啊,你……”他看到他腿上的魔磁钩枪套,微笑,“装备不错。”
第745章 乞丐之王
“下午好爵士。”住着人家的房子, 打声招呼还是必要的。
“午好二位。”科森爵士飞出去的眉毛在不到几秒的时间顺利返航,正经了些。林德心中出现奇怪的想法:科森爵士不会对赫德尔有什么特殊想法吧?这区别对待也太大了些。
两人坐下,赫德尔说:“刚才我和科森爵士讨论了阿莱德内可以利用的势力, 天命在德兰积累得更多, 在阿莱德还比较少, 各方面信息渠道来源太少,急需建立起基础。”
“嗯,怎么做?把人家打服?”
赫德尔莞尔:“更多时候我的身份可以说服他们, 说服不动还想举报的极端情况还是比较少的, 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先从哪家开始?”
赫德尔打了个响指:“先从乞丐王开始。”
每个城市都有乞丐, 阿莱德的乞丐更是出了名的多,外人对阿莱德的印象最具特色的就是各种残疾的乞丐、小偷、还有街边花枝招展的妓女。
“怎么这么不正经?”
“阿莱德太老了, 这座城市在大帝定位首都之前就发展了几百年,作为第一大城市,几乎没怎么遭到特别严重的大面积损毁, 所以你看这屋子那么破����”他脚步稍微停顿了下, 指着街边一座基石青得发黑的建筑, “克里诺王朝时期的柱子花纹,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不折不扣的古物坐落在狭窄的街道上灰头土脸, 断腿的年迈乞丐冲他们伸出满是豁口的破碗,林德想掏点钱, 赫德尔没转头却好像预判到了他的动作, 回手抓住他手腕制止了掏钱的动作,头也不回地拉着他走, 奚存青看着火蹭得一下冒出来了,林德颇为尴尬地回头看他, 用唇语默声说:“要不给他买点吃的?”
但买吃的也来不及,赫德尔大步前行速度很快,很快把那个断腿老乞丐甩得看不见了,但前路又多了相当多乞丐,这要是一撒钱下去,怕是不招个几十个来都不算完。
赫德尔走过乞丐众多的路段就松了手,扭头说:“看到了吧,乞丐王的手下。你施舍给他们的钱并不会落入他的口袋,只会上交给乞丐王,供乞丐王下的小头头穷奢极欲,给他们买食物也不能解决问题,没乞讨到足够的钱,他们会受到惩罚,还会埋怨你自以为是的好心。”
“那就什么也不做?现在还要去和乞丐王合作?”林德有些恼火。
“乞丐王的问题终有一天会解决,不是现在。”赫德尔从容地说,“你觉得这些苦难,其实历朝历代都有,大多数只能治愈一时,无法断绝。”
林德无法辩驳他的话,两难问题确实很难有完美的解决之道,一个乞丐王死了,在之后的混乱时代,总会有另一个乞丐王出现。
乞丐王住的地方叫流浪狗之街,在乞丐王还没崛起的时候,这条短街聚集了大量流浪狗,巅峰时期有几百只,流浪狗们四处出击觅食,夜晚集群回来歇息,偶尔吠叫,好像一群寄居在城市里的狼。附近的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管自家孩子,要是一时疏忽,只能趁着群狗在外觅食的时候去街内找孩子的衣服碎片了。
政府和一些自告奋勇的善良魔法师曾数次清理过流浪狗之街,每次清理干净了也没什么人感住进去,因为要不了多久,一只两只流浪狗又会出现在短街上,还会对侵占地盘的人进行报复,谁也不知道这么多流浪狗哪来的,魔法师也不可能为了这一条街的安全杀光全城的流浪狗,一度有人调侃流浪狗之街的狗过得比人好。
直到那个男人来了,也就是现在的乞丐王。他在一个晚上花光了所有的钱喝了个酩酊大醉,决定要像英雄一样死去,结束他乱七八糟如烂泥坑一样的狗屁生活,他打破铁匠铺的窗户,偷了一把剑和装饰性的华丽盾牌,冲进流浪狗之街的狗群中乱砍乱杀,四周邻居都被夜半此起彼伏的狗吠惊醒,点起灯张望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目睹了一个酒醉男人在砍杀流浪狗的画面。
年轻的乞丐王奇迹般的在群狗的攻击下活了下来,尽管一番惨烈厮杀下来他浑身没一件完好的衣服,腿和胳膊也被咬得鲜血淋漓,肚子被撕咬出了一条大口,全靠生硬的捂住肠子才没流出来,一番乱砍乱杀下来,围观了许久的邻居终于有勇气拿着各式家伙什冲进流浪狗之街,把接近极限奄奄一息的鲁莽年轻人救了下来。
“他没有死于狂犬病,也没有死于伤后感染,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奇迹,元素之神荫庇才有的奇迹,都敬重他,称赞他,他也高兴起来,觉得自己是受元素之神眷顾的人,伤好之后就住进流浪狗之街,之后再有流浪狗闯进来,全被他杀了吃肉,周围的乞丐听说了他的事迹,来到他身边请求庇护。”
安法达贝早早在流浪狗之街的街口等着了,仿佛未卜先知。今天的乞丐王似乎心情有点不好,拒绝开门见客,因此在等待的时候,他就给众人讲了乞丐王发家的故事,不忘强调:“是免费的故事哦!”。
林德纳闷他怎么知道他们要来找乞丐王,再看一眼流浪狗之街紧闭的大门,大门后修的,门上开了一扇方窗,不高,他可以轻松蹬门面翻过去,不过既然要做客,再用这样的方式翻进去有点不合时宜,只能等着。
在外等着见乞丐王的不止他们一个,还有两三个人,还有个是衣冠楚楚的绅士,神色焦虑团团转,瞥到他们似乎有点想过来搭话的意思,但忍住了,继续自己发愁。
林德不缺等待刺杀时机的耐心,但是现在,他盯着矮矮的红色木门,很想翻进去。
“乞丐王真的受过元素之神的庇佑吗?”林德悄声问赫德尔。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年轻身体好能扛住。上百条狗没一条有狂犬病的确实非常罕见,他命大,运气这事,说不好。”赫德尔转头,神色有些无奈:“别这么看我,我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过神迹,这个看不出来的。”
林德摸摸下巴,不知道自己看不看得出来,现在乞丐王还在摆架子,天晓得他什么时候肯开门。
等了好一会,林德数着那位绅士走了三十八个圈,大门的方窗有人打开了,粗声粗气地问:“几位?!”
绅士和两三个人立刻拥挤到小小的窗前,争先恐后地挥舞着手里的钞票:“我来!我来!”一边说一边往窗户里塞钱,绅士给得最大方,守门的人就先把绅士放进去了:“其他人先等着吧!”
眼看着守门的人将要关窗,赫德尔不紧不慢地起身:“等一下。”
守门人瞥了他一眼:“你谁?”
赫德尔走近了,在守门的人警惕地后退之前出手兜住他脑袋咚地往门板上一压,声音听着就疼,他低声说:“告诉他,普拉亚的圣痕者前来拜访。”说完手猛地一送,从容不迫地看着他,以命令式的口吻说:“去告诉他。”
对方抱着脑袋惊悚地看着他,安法达贝看得清楚,哼哼笑:“越来越张狂了。”
没一会大门敞开,开门的人毕恭毕敬地弯腰做出请的手势,三人就像赫德尔的小弟一样走进流浪狗之街,路边的乞丐无不侧目而视,原因无他,他们的气势太像来砸场子了。
看着像砸场子的,就有人模狗样的小头头来拦,神态倨傲:“干嘛的?”
片刻的沉寂后,林德想了下,一脚把小头头踹飞了出去,路边的乞丐都惊得站了起来,在林德目光的扫视下不约而同地保持了不安的沉默,赫德尔迈步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人来拦他。
“乞丐王。”赫德尔进门搬了张椅子坐下,安法达贝奚存青林德分立左右后,场面比乞丐王左右纯正的恶人还要恶人,赫德尔歪着脑袋一笑:“久仰大名。”
安法达贝为了能撑住气势抱着胳膊下巴快仰到天上了,林德看着好笑,努力憋住,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普拉亚的圣痕者,地上之神眷,天命的领导者,尊驾来阿莱德找我一个糟老头子,想要什么?”
乞丐王年过五十,早不复年轻时借酒醉就敢冲杀群狗的体力和勇气,他满脸堆积着褶皱与松垮的横肉,依稀能辨出当年那场勇武在脸上留下的永久性伤疤。
在阴影中,他的气质愈显得阴沉狠厉。
赫德尔的声音反而更温和了:“想聊聊现在的皇帝,他身边的那些人。”
“我只是个乞丐头子而已。”
“乞丐头子,仅此而已?”赫德尔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乞丐王重而缓慢的点头:“仅此而已。”
赫德尔笑容张扬起来,他提起自利雅纳来一直随身带着拒绝他人帮忙提的箱子,面向他打开,乞丐王虚伪客气的笑容顿时凝固,凝视许久眼珠往上一翻:“你怎么知道?”
“德兰大公给我的。”赫德尔啪的合上箱子,叠着胳膊:“说说吧,您对皇帝身边左右近臣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