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这样啊……”林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些疑惑,别的花都死了,为什么唯独你能活下来?药阁……药阁应是属于青囊林的范畴,救人尚且容易,救些来自巫云山区的彼岸花对他们来说应该没那么难吧?
到底没有问出口。
“大哥哥,你是我第一个遇到的故乡的人,我可以叫你哥哥吧?”
药灵小脸蛋上泪痕未干,楚楚可怜的,林德看着心软,人家又是叫哥哥,又是把好不容易凝结的花粉赠给他,真是……虽然觉得来得有些怪异,他还是说:“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小药灵瞬间笑颜开绽,如同雨后初霁的晴空:“嘿嘿,哥哥最好啦!”
紧接着她又求道:“哥哥哥哥,给我取个名字怎么样?”
林德面露难色:“啊?取名字我不擅长啊。”小药灵又哀求起来,听得他冷汗涟涟:“好,我想,我想,你……”头顶红色花瓣,又是药灵,“就叫红药,怎么样?”
“好耶好耶!”红药高兴得很,不过她听林德说以后尽量不要见面时又不高兴了:“为什么呀?”
“不要问为什么,这是为了你我的安全,好吗?这个这也是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
林德用上了所有耐心去哄有些一根筋的红药,红药经不住软磨硬泡,被说服了,嘟嘟囔囔承诺会乖乖听话,在林德没把她本体转移到安全地方之前,尽量不与他会面。
“那我回去啦。”红药飞起,依依不舍,“三年哎,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三年之后,一定会带你走的。”林德笑着招手,“回去吧!”
看着红药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药阁后,林德垂下眼,遮掩了复杂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深觉事情繁多复杂,真是累人啊……
长路无人,春日细雨打下的嫩绿芽尖落了一地,春风拂面,春意已浓了。
第70章 春日剑舞
有什么东西敲响了饶隽巧闺房的窗棂, 将她从梦中惊醒。
起初她以为是老鼠暗中撞倒了什么,很快发觉那声音是有规律的,而且就在窗棂外。
她掀起被子坐起来, 揉揉眼睛, 春夜的寒气刺激得她很快清醒, 窗户后站着一个巨大的圆滚的阴影,顶上是两只亮如星辰的眼睛,正透过窗纸冷冷地窥探她。
她几乎立刻尖叫起来, 拼尽全力捂住嘴巴才没惊动熟睡的父母亲, 心跳到了嗓子眼:阴影抬起一只爪子,叩了叩窗户木关, 声音便是这么来的。
“我会让我的使者送来你长久以来的愿望。”
饶隽巧哆哆嗦嗦地点燃油灯,阴影的轮廓颜色被映照得更分明了些, 她打开窗,让使者进来。
使者的体型比她想象得还要庞大,大得吓人, 近似魔物。使者在狭小的空间身姿灵巧地张开翅膀低空滑翔, 落在小桌上, 彻底地舒张开巨大的翅膀扑腾,似乎在抖落飞行百里而来的灰尘, 它的翼展有成年男人那么长,巨大而尖利的爪子看上去一爪便能粉碎人的颅骨, 而这爪子正抓着一个包裹, 包裹的布匹毫发无伤。
使者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您喝点水, 要吃的话,厨房里有腊肉。”饶隽巧语无伦次, 身体僵硬,小腿打起了哆嗦,一步也迈不开。
十三爷松开握着包裹的爪子,推推包裹,低头啄理自己的羽毛。
饶隽巧回过神来,慢慢挪动着凑近,拿起包裹,拆开布皮,里面是三瓶魔药,灯光下呈现宛如深夜星空的暗色,他说过,密封阴凉条件下能保存三年。
“这只是一个机会,你可能会因为吞服魔药而患上终生难治的后遗症,甚至因为承受不了药力而死亡,即便如此,你也要决定踏上这条路吗?
“这个机会充满风险,当你决定服用魔药,你真的想好了吗?
“仔细考虑,这只是一个机会,你有放弃的权力。想要祈求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一点风险和代价,而且,这是否付出的选择权在你手上,救主没有强迫你。”
她的手哆嗦起来,想要拔开塞子的手始终使不上力气,甚至眼前出现了幻觉,领她去看周生面容的娘的笑脸;发现她在屏风后偷窥,先是惊讶然后冲她笑了笑的周生;还有父亲,他的头发早已花白,近些天为了迎接她的婚礼,调配方子染黑头发,还做了一身新衣裳,每天精神矍铄地出门,得意地向四坊邻居炫耀自己选了个好女婿……
猫头鹰平静地注视着她,似是毫不通晓人类的情感,饶隽巧毛骨悚然,寒气陡生,原来,这就是猫头鹰之瞳,��是正在无穷无尽的虚空中,通过使者的瞳孔在注视着她吗?
我已应许了你的愿望,你会如何选择?
她预备拔塞子的手松了又松,垂下来:“使者您休息好了吗?”
十三爷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张开翅膀,从桌上一跃而起,穿过木窗,无声滑进东方即将破晓的暗沉夜色,洒下一串森冷鬼魅的长笑,愈来愈远。饶隽巧在笑声中听到了莫大的讽刺,她浑身颤抖,捂着脸哭出声来。
清晨,早起的林德推开窗,十三爷就蹲在阳台上,眼皮合上了一半,一会猛地睁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咕哝:“晚上走。”又慢慢合上了,特憨憨,浑身散发着困意。
林德把这只困得要死的大胖飞鸡抱回了屋里,放在桌上一动不动,仿佛是件装饰品。
“我出去了。”林德拿下星雨剑,“别随便飞出去噢。”
十三爷闭着眼睡着了。
林德锁好门,去考试。
他的学业进度紧赶慢赶赶得差不多了,正好赶上书院组织的学期中试补考,今天考的是《剑心通诀》,全书院参加补考的没几个,练武场上格外冷清萧瑟。
虽说人少,监考的老师是一个不少,场外还站着几个,真是闲得没事干……被这么多人盯着,林德觉得不太舒服,这不舒服的来源似乎有点不对,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参与补考的学生带的是自己的剑,第一个上阵的耍得还挺像样,搞不懂为什么会来参加补考,几位老师默默打分,全程除了剑划破空气的啸鸣,悄然无声。
很快轮到林德,他缓了口气,开步起式……
“是吗?”
真人没说,看林德一套打完,收剑退下,他身后就剩两个,两个打完,补考即结束。
“到底是不是啊?”那人着急起来。
真人终于开口:“像。”
“像?”那人眼一瞪,“这叫什么话?”
“他藏拙了。”真人抱着胳膊,扭头问,“还知道什么?”
那人想了想:“噢,他前几天在千里蔷廊卖东西,没交分成,被那个老赖头的小弟盯上了。
“给他点压力。”真人说,“正好今天他提着那把剑。”
那人点头表示明白,匆匆离去。
林德考完试上午没别的课,就去绿园蹭白峻波班上的音律鉴赏课,有谁会不喜欢音律鉴赏呢,好听,轻松,还能帮助修炼。
“小白!”林德凑过来笑嘻嘻挨着他坐下,白峻波压低声音:“少爷你没课了?”
“上午刚考完呢,能有什么事。”林德笑着,“听音乐,放松放松。”
乐声回荡在春日的暖风里,抚慰得人懒洋洋的,听着听着,春困来了,抱着剑就要悠然睡去,骤然一声不和谐的铮鸣撕裂了舒适悠闲的气氛:“那个来蹭课的,起来!”
林德一哆嗦,啥睡意都没了,赔笑脸:“老师,有什么事?”
一般音律鉴赏的老师都很乐意其他班的学生来蹭课,蹭课的学生越多说明自己的授课技艺越好,这位今天是怎么了?他心里直嘀咕。
“你会不会剑舞?”
林德傻眼:“不会,我只听说过。”实际上听都没听说过。
弹筝的老师道:“昔日赤霄剑门门主春日随筝仙一曲剑舞,斩尽千里桃花。我看你抱着一把剑来,说不会剑舞?”
“我是新生啊!”林德哭丧着脸,那个劳什子赤霄剑门门主会剑舞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师反倒起了兴趣:“不会可以学,哎,你们都看好了啊,剑舞法无定式,讲随乐而动,随心而行,听上去简单,我换句话说,你对大道音律了解多少,你的剑式舞步就能表达出来多少。剑门门主锐中有柔,说斩桃花,就决不伤桃花边上的叶子;柔中带刚,所到之处,桃花必落,不留一苞。老夫曾有幸见过剑舞片段,那是美啊,真的美啊!”
老师兴致勃发,可苦了林德,好像变成了老师手上的提线木偶,四肢僵硬地重现当年的片段剑舞步法,怪尴尬的,白峻波在人堆里在捂着嘴偷笑。
“你,笑什么!出来!”
白峻波笑不出来了,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罚站。
这下轮到林德幸灾乐祸了,心里平衡了不少。
心理平衡了,他僵硬的步法顺畅不少,来来回回便品出了那个味儿出来,玄妙难言。
步法其实有些是重复的,好似画下一个又一个大弧,忽左忽右,自然变化,为的是一个目标:斩尽桃花。
有老师事前解说,隐隐就抓到了那么一丝感觉,锐中有柔,柔中带刚……
看着引导有效果了。老师高兴得很,连夸了几句好好好,撸起袖子回到筝前,重新调了音准,轻抚几下,发出如泉水破冰激荡的泠泠之音。
春日下,林德挥剑起舞,没有桃花。
老师的水准自是比不上“筝仙”的,林德拍马也赶不上赤霄剑门门主的水平,仅是尽力的模仿,真配合起来,半桶水对八两秤,意外的和谐又恰到好处。
四周是安静的学生,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注视着他。
他却觉得步法渐渐晦涩起来,泉水遇上了满是淤泥枯叶的淤道,艰难前行;老师尽力复现记忆里的天籁筝音,急促的旋律中手指止不住地发抖。白峻波不安起来,蹲着,想站起来阻止。
是老师先出了问题,多拨错了一根弦,随后与剑舞的节奏开始明显脱节,不协调的感觉对比着越来越突出,刚开始沉浸其中的学生被不协调拉走了玄妙的感觉,纷纷露出不忍的神色,可老师显然倔得很,满头大汗,腰背弓起,非要弹完不可。
林德也很慌,他索性顿了一下,转了一个剑花,只为等一下已经快了半拍的乐调����剑门门主绝不可能做出这个多余的动作,他随筝音起舞,只为斩尽桃花。
老师看着愣了下。
接着,林德摆了个差不多能连一起的剑式,来自《剑心通诀》的基本剑式,很简单。
没办法啊,他只会这个。
然后再一转剑式,不按剑心通诀的练习顺序来了,怎么能接怎么来。
老师愣愣地弹着,从第一次错调,音律已经偏歪了,此刻更是歪了十万八千里,从杀气腾腾、叠嶂层峦的风起云涌变得简单轻快起来,纯粹,活泼,不费劲,像小孩们去野外踏青,嘻嘻哈哈,风推动孩子手上的风车,蹦跳的脚步在温湿的稻田土地留下一串足印。
这样才舒服嘛。
林德舞得很舒服,所有简单剑式舞完,自然收剑,乐声也随之圆满停下。
一时寂然无声。
林德眯着眼睛,有点头晕,晒得浑身暖洋洋的,赫然发觉聚气二阶不知不觉中就突破了,根本没察觉是什么时候,不过还是好事,四肢百骸都动了起来,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向老师抱拳致谢:“老师?”
老师眼睛发直,许久才喃喃地吐出一句话:“很好。”
可惜你不是我班的音律老师,不然这波肯定能拿满日常学分了,林德想着,一本正经地拍马屁:“谢老师夸奖,没有老师筝音相和,学生没法舞得这么好。”
老师摇头:“足够了。”极是感慨,倏然间潸然泪下,喃喃,“知足了,知足了。”使劲抹着泪眼,像个孩子。
第71章 路过的神
老师哽咽着宣布下课, 林德心有戚戚,搞艺术的就是与常人不太一样啊。
“吃饭去吃饭去。”见老师走了,林德与白峻波勾肩搭背:“中午吃啥?”
“看食堂上什么菜。”
“糖醋里嵴好吃, 吃过没?”
“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