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布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凌乱的玻璃器皿, 紧绷得出了一身汗。或许这里没什么报警装置，但是明显故意摆了一地的玻璃器皿走起路来真是折磨，这些精巧的器皿轻薄脆弱, 稍一碰撞与地面的砂石碾动发出来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惊肉跳。布克想不通老板白天要怎么走路, 难不成是晚上特意扔在地上防贼？
在满地的玻璃器皿中找到了白天的小推车, 空空的木条箱里装满玻璃器皿，边缘仍能摸到一些干燥的泥土，他捻着手指上的泥土, 对光看了下, 没有大颗粒的石子，土色很黑, 是在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他搓了个光点，登时满地辉煌的玻璃反射光差点没把他眼睛亮瞎。
挖出来的东西带土, 总会清理干净的吧？布克透过玻璃看地面的土痕，一步步走着，找到另一个小工作间, 水管滴答下来的水声一滴一滴。
这就是他清洗泥土的地方……还有一罐罐成分不明颜色不同的罐罐, 罐体不透光, 看不到用了多少。
至于已经清洗好的东西，长得那么奇形怪状, 就像一片扭曲的钢铁布条，千疮百孔, 因环境腐蚀边缘孔洞细密, 经过化学物质擦洗已经去除了绝大部分锈迹，露出金属的本来色泽。
这有什么值得鬼鬼祟祟的？布克想不通, 工作桌地下一箩筐都是带土的东西，他蹲下来挑挑拣拣, 选了个最小的揣进兜里。行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他出去也没有任何警报，离开玻璃店后径直去了剑麻酒馆与林德汇合。
剑麻酒馆里，奚存青一直在等林德，看林德从窗户爬进来，瞟了他一眼：“又去哪里鬼混了？”
“你不是知道的嘛。”林德没心没肺地笑，卸下一些武器减轻负担，奚存青去把自己煮好的杏仁奶羹拿出来，温了好久的：“喝了就早点睡。”
“好嘞！”林德爽快答应，先喝了一小口，嘴边绕了一圈白色奶渍，奶羹煮得略浓，又出奇地香，喝完通体舒泰，揉了揉打算洗漱完就睡了，窗户被什么东西敲响：“林德！”
林德推开窗户，一个东西从地面扔上来，抓住沾了一手的土：“从玻璃店拿到的！”
“辛苦啦辛苦啦，回去睡吧！”林德挥挥手送别布克，回头再研究起布克拿来的东西起来。
看那个专注劲儿，奚存青知道自己的杏仁奶羹白熬了：“这是什么？”
“可能是先代文明的东西，一帮人在鬼鬼祟祟地挖，来源还不清楚。”他手指捻了捻表层泥土，发觉土里包裹的东西形状复杂，徒手捻不开土块，开始找工具。
奚存青打来一盆水，配合软毛刷一点点刷掉异形物的泥土，很快洗黑了一盆水，擦洗半天，是一块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来形容的东西，反正就是，奇形怪状的，和任何已知的法器都对不上号。
在很久以前，它应该归属于某种完整器具，现在已经残损得不成样子。
分量不重。林德一上一下抛着东西，想这帮人鬼鬼祟祟的挖这些，到底想干什么呢？
“看得出来是什么吗？”
林德摇摇头，心想干蹬着这个小东西也看不出啥来，先睡吧，折腾这么晚，大哥脸已经黑得能滴水了。
洗干净的小玩意儿放在床头柜上，林德躺在床上，抱着“这玩意儿开采着到底有什么用”的疑惑缓缓入睡。
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
当林德睁开眼，脚踏在荒凉的土地上时，他就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不过……
他抬起头，看到头顶上巨大的属于“灾厄”隐隐约约的影子，似乎是“灾厄”的力量主动给他编织了这样的梦境，什么意思？难得干一回活？
环视四周，荒凉的远方可见一些奇特的建筑轮廓，弧度优美。他朝着建筑方向走过去，一眨眼画面切换，他已经“走”到了城市之中，身置城市之内，他潜意识里迅速想到，这里是自己老家。
老家？
地面交错起方形的光路，城市建筑轮廓泛起白光，化作湍流不息的数据坍缩到方格光路之下，光格之上崛起新的建筑，风格颠倒错乱，林德走了几步，感觉这地方也莫名的有些熟悉，是自己待过的地方。
这地方我也待过……林德看看四周，随便走了几步，实在摸不着头脑，又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茫然的等了一会，地面崛起新的建筑，这座建筑像某种巨大的机器，搭建起来很快，迅速抵达天空肉眼可见处，还没有停止的趋势。
林德绕着巨大的建筑底下走了一圈，看着看着，忽然看到其中一个零件和自己今天清理出的小玩意长得有点像，不过那个小玩意变形得厉害，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两个是同一样东西。
光漫了过来。
林德抬起头，抬起胳膊挡住一部分光，天空炸开一个空洞，空洞撕裂出深邃的星空，巨大建筑牵引的东西着了火，以肉眼可见地快速崩塌陨落，炽烈的火焰顺着巨大建筑流淌下来，犹如灭世的岩浆。林德知道这是在做梦，可是看着看着越发感觉奇怪。
等牵引的巨大物体彻底与牵引建筑脱开关系，直直坠落下来，林德刹那想到为什么这个玩意看着那么奇怪了：很像教宗九谷锁链链拴着的朱阁！
“朱阁”从星空中坠落，坠落到地表爆炸出灿烂的白光，林德不自觉眯起眼，浑身感知到了一丝灼热的痛意，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他出了一身虚汗，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摸了摸下巴，扭头看床头柜上的小玩意，安安静静躺着。
它只是庞大建筑体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零件，不存在影响神智的力量，真正唤醒梦境的是……是“灾厄”。
奚存青早早起来了，林德醒来他刚好拿着早餐上来：“吃么？”
“大哥大哥！”林德掀开被子，“教宗的朱阁有多少年的历史啊？”
“嗯？教宗创办之初就做了，后辈不断修修补补成了这个样子。”
“那为什么要拴九根铁链？”
“九为极数，铁链尾巴钉着教宗山门的地下灵脉，相当于风水钉，可以起到调节作用。”奚存青把早餐摆好：“怎么了？突然问这个没头没脑的。”
林德发了一会呆：“我就问问。”
奚存青当然知道他突如其来的“问问”肯定不止单纯想知道那么简单，瞧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八成是在想什么事。
呆坐的林德还在反复回想教宗的朱阁，那么像梦里的场景，是不是意味着仙庭祖师曾经以类似方式梦到了同样的场景，所以有感而发，建造起了形制奇特的朱阁？
想想星空上那么大东西掉下来，连同牵引拴住的建筑，坠落的碎片肯定不止西陆有，东陆应该也有，但是他在东陆没见过类似碎片，或许是因为在仙庭祖师的时代，他们已经把表层土里的碎片收集得差不多了？
他心不在焉地吃了饭，奚存青就要去上礼仪课了，今天是礼仪课程最后一天：“要不要去看看老师们？”
林德想了下，点头答应。
许久未来的林德再次出现让两位老师很是惊讶，也让新一批女学生倍感好奇，她们都认得奚存青，林德还是第一次见。
被一群女生环绕说尴尬也不算太尴尬，礼仪课老师微笑着说最后一堂课是小舞会，原本她们担心奚存青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现在多了一个正好。
“啊？其实我还不太会跳……”
“来跳嘛来跳嘛！”
女孩子们平时练习都是互相挽着跳，还没怎么和男性跳过，奚存青上课时也只会偶尔跳一会，现在多了个林德，可不得使劲霍霍，林德脸皮薄不好拒绝，就这么被强拉着跳了一场又一场，跳得头晕眼花，还是礼仪课老师出面阻止了调皮笑闹的女生们，让她先下场好好休息一阵。
林德坐在椅子上缓了一阵，又喝了老师端过来的咖啡，慢慢缓过来了，看着走过来的奚存青瞪他：“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奚存青笑笑，坐下来悄声说：“学一学没什么坏处，以后说不定就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林德摸了摸鼻子，除了大小姐那一次，就没什么需要跳舞的场合了。东陆也不兴跳舞啊，愣要说的话，也就舞剑能上得了修士的台面。
思维漫无边际的发散，似乎因为咖啡的作用疲劳消散得很快。他回想自己做的梦，是零件引起的，那么，找到更多不一般的零件是不是更体会到更多关于先代文明的事？再进一步思考，也许，当时的仙庭祖师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去收罗了东陆的碎片？
玻璃店老板干这种“考古”活，最终是为了给谁呢……不会真就自己收藏吧？会不会有“老板”在背后支持？
他思维发散，都没注意到奚存青走到他面前，伸手：“来跳一支舞吗？”
林德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一惊，下意思地搭上想奚存青的手，登时周围的女孩子都开始起哄，一片呜呼。
林德不好意思起来，可哪会甩开奚存青的手，此时更觉得他是早有预谋：你学礼仪跳舞就是为了这？
一时间想笑，又努力绷住脸色。配合他的步伐，伴随着音乐奇妙的放松。
奚存青不会特意去跳那种华丽而复杂的步法，各种简单的动作自然回旋衔接，自然接上了音乐的节奏，林德头次跳得那么开心，嘴角的笑就没拉下来过。
一曲结束，在场的人都为他们鼓掌起来，奚存青眼里盈荡着浅浅的笑意。
他笑起来真可爱，看得林德想亲他一口。
第770章 隐约真相
“下午好啊二位。”
布克摇晃着啤酒杯, 神态轻松自在，林德刚坐下来酒保马上推给他一杯黑啤：“不是说要捡回魔法的修习？怎么下午就跑到我这来了？”
“我可是看了一下午的书。”布克正色为自己辩解，“顺带还在监视玻璃店老板, 他好像还没发现自己失窃了一个小东西, 还在正常工作, 等他做完了，我再跟着瞧瞧他会把东西送到哪里去。”
林德心领神会地给他多点了一杯好酒，当然仅仅一杯好酒还不太够, 他再掏了一点钱：“学习魔法是不是很耗钱？”
布克快速收起了钱：“那是当然, 不然我出狱后也不会耽搁那么久没学了，实在是没钱啊。”他长吁短叹一阵, 再次承诺会尽快把玻璃店老板收藏品的幕后供应链和藏品去向挖出来。
奚存青听着，这时候才问：“你是不是从那个东西里看出什么来了？”
“看到了一些说不好的东西。”林德说, “有点像朱阁。”
“怪不得。”奚存青毫不意外，“朱阁据可考的历史，是匠人照着祖师留下的手页图画制造出来的, 建造者本意以为图页上是祖师喜欢萤火虫一样的喜好, 所以制造出来以纪念, 后来演变成宗主会议重要事件的场所，原版图页已经遗失。”
奚存青的说法进一步验证了林德猜想, 至于祖师何以能从零件窥见莫名的幻境也很好理解，教宗以研究灵魂见长, 与物体通感, 知晓物体背后所载负的历史刻印，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吧？
他询问教宗可有能做到如此的法术, 奚存青回答确实有，不过前提是要物品被人用过很久, 并且寄托着使用者强烈的情感与思念才有可能通感成功，本质上是借物连通众识之海定位零乱的记忆，如果没人使用并寄托思念，通感也无从谈起。
“还要这样？”林德沉思，看来自己能通感成功，全靠“灾厄”的特殊性，教宗的办法仅供原理上的参考。
通过物体定位在众识之海的记忆……林德再摸出了那个小玩意儿，捻着仔细看，心绪波动。
要不尝试下与“灾厄”融合，强行定位物品背后代表的记忆？
林德有点犹豫，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心慌，仿佛本能上十分排斥这样的融合。以往他也是能不动用神力就不动用神力，但今天这心理状况似乎还有有点不一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还是等布克那边调查有了一些结果再说吧。在强烈的心理不适下，林德暂时放下了融合神格的念头。
布克日子过得悠闲，短时期内不愁钱花，还有林德的委托会不断送钱，一边看书实践魔法一边盯着玻璃店老板日程，日子过得很不错。
玻璃店老板似乎完成了自己的清理工作，某日推着小推车出来了，布克跟踪上去，一直追踪到郊外的库房，还有人看守。
布克观察了下库房的守卫力量，觉得单靠自己是没法一口气解决那么多守卫的，这守卫力量多得着实不正常。回头叫林德过来一趟一起行动。
林德来库房附近观察一圈也被吓了一跳，看守力量属实多，为了方便制定战术路线，他花了不短的时间观察守卫换班及巡逻路线，绘制了简易的地图，和布克商讨行动策略，配上赫德尔曾用过的麻醉针和魔法能远程解决绝大部分力量，一些有魔法机关设置的就得让布克来了，他不熟。
两人相互配合，悄无声息解决了绝大部分守卫，布克破坏门锁让林德进去，林德说：“让我在里面待一会。”
布克紧张地问：“你要拿走那么多？”
“不，我就待一会，你看一下外面，这个你拿着。”林德把从奚存青那里讨来的无忌符拍在了布克额头上，“别出声，别动，有问题的话我会醒来。”
“行吧……”布克看着林德关上门，再看一眼外边，绝大部分守卫都被林德解决，没解决的都在睡觉，短时期内可以放心。
他调查这个是想干什么呢？
林德在库房内点起微弱的光明，亮度足以照亮漆黑的房间同时不会让外界发觉异常。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货物”，一块块巨大的形态扭曲的钢铁，按形状大小隔开存放。
林德坐下来，呼出一口气。他想融入“灾厄”，然而那股别扭的心理不适再次出现，强烈的排斥感。
他再次放下融合的念头，往地上一躺，缓缓呼吸，主动忘怀自己来的目的，只想睡觉。
反正外面有布克守着。
身体是自己的，总有办法可以绕开限制。
林德均匀呼吸着，很快进入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灾厄的影子再现，只是这次入梦比较困难，好在最终还是成功了。
与上次差不多的场景，不过多了些别的东西，地面慢慢隆起，渐渐演变成他所熟悉的样子。
巫云山脉。
这个时候的巫云山不存在什么乱七八糟的诅咒，“天气”很好。山上错落着一些风格眼熟的建筑。林德知道这里是诞生自己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修建在这里，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