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第848章 括苍四方
长老面色严肃, 众弟子屏息听命。道因当初各家监狱关押的妖邪窜出，搅得天下大乱，括苍药园内的妖兽感知到同类肆行的妖气, 亦是蠢蠢欲动, 奈何药园结界稳固, 它们无法突破，累积了不小的怨气，青囊林观测到药园中的妖兽现在格外狂躁, 戾气十足, 攻击性要比以往强很多，要进入的子弟切莫轻敌大意。
“不要不当回事儿, 听到了吗！”
话虽如此，教宗的精英天才还真就不当回事, 妖邪作乱时他们也是下山清剿的中坚力量，那些妖邪面对教宗来抓它回去的人反抗也是相当激烈，强烈的求生欲望与困而不出的焦躁如何比得？
话说得疾言厉色, 带队长老心里也觉得这帮人大概不会出什么事儿, 毕竟有宗主夫人偷偷混进来, 只要他们不是分散得太远，应该有能力在危机来临时庇护一二。
警醒已毕, 各家等待青囊林开启药园。
林德觉得自己的潜入大计终于要成功了，难得正儿八经的进一回宗门秘境, 好奇得很：“青囊林为什么舍得把自家药园放出来啊？”
不待宣耘玉回答, 附近一名弟子中气十足地说：“什么叫他自家的药园，本就是天地间无主之地, 他圈了结界，就能算是他的了？不过离他地界比较近罢了。”
小子你说话很狂嘛！林德笑着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
前头吹来一股花香味的风, 瞬间神清气爽。林德用力嗅了嗅，有青囊林的杏花味，还有陈年药材的香味，极为浓郁，向风吹来的方向望去，空中缓缓漫开一方翠绿的“湖泊”，粼粼地映出药园之景，苍华郁郁，巨大的黑影倏然而过。
“想来那就是妖兽了，在入口的地方晃悠……这是示威？”宣耘玉小声嘀咕。敢口出狂言的弟子轻哼一声：“还示威？一会把它打下来就知道什么叫好歹了！”
空中的翠绿“湖泊”入口撑开到极限，粼粼的波光也慢慢平复下来，立刻有人一马当先地冲进去，速度快得只看得到一抹影子，一下什么秩序都不讲了，争先恐后蜂拥而入，也是一眨眼的功夫身边就空了大半，林德不禁啧啧：“个个这么快！”
人少了，剩下动作稍慢的人就一目了然。林德一眼看到一个背影身形瞧着比较熟悉的人，稍微加快速度超过去看他脸：“咦？！养鹅的！你也在？”
叶言之的惊愕更甚于他：“宗主夫人？您……您怎么跑这来了？”
此世不便叙旧，抓紧时间进入括苍药园才是，林德嘿嘿一笑并未答话，直接进了药园，叶言之见状也加快速度。
穿过“湖泊”，迎面便是雨味药香浓重的括苍药园，远眺药园，这里山不太高，层层叠叠似墨染，雨云低垂，电光绰绰，刹那光影涨落之间可见云层中有蛇形伸屈盘桓。
才间隔没一会功夫，率先冲进来的人已经影子都不见了，叶言之气喘吁吁地跟上来：“宗主夫人，您想去哪里？”
林德左看右看正瞧得新鲜，还没定下主意，打算由着宣耘玉兴致来，还没开口，腕上的金铃镯猛烈振动起来，铃铃作响。
“哎呀，这么快。”林德嘀咕着捏住金铃镯，耳畔很快响起了奚存青略带怒意的声音：“你跑去药园了是不是！”
林德努嘴示意宣耘玉带路，自己稍微撤远了些：“你发什么脾气嘛……药园有绝世凶兽，能生吃了我？”
奚存青收敛怒意，叹道：“要被其他弟子知道你身份，该如何想。”
“我又不跟他们抢。”林德撇嘴，“就是想进来看看。”他进过的秘境严格来讲只有个太阿巫地，为小路进的，对自己而言还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机缘。
奚存青沉默了一会，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责怪林德如何任性，只是把他任性的原因想岔了去：“你是真的嫌我索求过度，跑药园避我？”
林德猝不及防，张口结舌：“存青你别乱想，不是那种原因！”
“是吗。”奚存青轻哼了声，“待你回来，看我怎么罚你。”
林德狠狠打了个寒战，腰似乎酸痛起来，他反手锤了锤，心有戚戚。
不管了，反正人已经出来了。林德看看前路，紧追上去。
宣耘玉打算进药园之前做了不少功课，以宗主记名弟子的名义向藏书阁借了相当多有关括苍药园的探查记录。以前人的笔记看，括苍药园基本分为五大块，东面崇山峻岭，西面毒沼百湖，北面略荒芜些，有不少地热涌泉，喷出水汽温度之高，寻常动植物根本无法存活。不过修了炼体之法扛得住高温的话，可深入热泉溶洞采集到一些独特矿材，地涌热泉也会把大地深处一些矿物抛射上来，温度恐怖的浓浓汽雾里常会有意外收获。
南面是青囊林有意塑造的一方冰天雪地，好几种至阳药材在此地生长，这片地区的妖族是对进入到人族弟子最温和的，因为生活环境都是青囊林打造。
至于中心之地，有笔记说在东面最高的山上可以看到中心之地接天的水龙卷，上窄下宽的大漏斗形，轰轰烈烈极为壮观。他想穿过密林抵达水龙卷之下，但屡次尝试都失败了，不得其路，便猜测中心之地被青囊林有意封起来了，或许是圈禁药园的阵眼中心。
按理来说形成水龙卷的水量之大，光是地热涌泉的水量无法满足，故先行弟子推测，水龙卷之地应该有连通海洋的海洞。
其他人员的观测报告看，在不同方向的高处都能看到壮观的水龙卷，但是想要接近到水龙卷下就难如登天，几百份报告没一个到的，最接近的一个是靠沼泽泥浆微妙的流动方向判断自己离水龙卷很近，可惜被泥沼中的妖兽毒雾干扰，没找到继续前进的路。
大部分宗门子弟都会选择往东面冲，类似环境经历得最多最熟悉。有修炼特殊锻体之法自信能扛过高温水汽的会前往北方，西面和南面是青囊林弟子爱去的地，他们有丹药对抗泥沼毒瘴，南面更有珍稀药材采摘。
可供选择的实在不多，宣耘玉打算随大流去东边看看，叶言之想着去东边的天才弟子多，路上或许能有个照应，也是同意。
林德见识过的山可太多了，就想去北方看看地涌热泉是何等新奇景色，但同行两人都想着往东，他也就随着他们去了。
往东便发觉，往东向的人是真的多，乌泱泱的到处能看到法术剑光，妖兽怒吼声震天彻地，四方隆隆，震动爆炸不绝于耳。在高处俯瞰远眺，竟无一片稍大的清闲地带，哪哪儿都有动静。
林德瞧着他们：“现在想去哪？”
宣耘玉有些手足无措：“我们……我们先落地吧！到处看看。”
跟着宣耘玉落地，尚未站稳头顶飞过一道劲风，声音倏然飞过：“借过！”人影儿都看不到就过去了。
“还有点危险。”林德淡定地掸开落在头顶的枯叶，“走啊，两位？”
宣耘玉和叶言之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要是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机缘，岂不是让宗主夫人看了大笑话？
两人自然凑到一块嘀咕了阵，觉得乱走绝不是个办法，东面来的人实在太多，瞎猫难撞上死耗子，要是先找到其他教宗弟子就好了，群策群力，总有收获。
两人没头绪地往前走，林德跟在后面搂草摘果，不亦乐乎。伴行许久终于碰上了个人，正是教宗的人，不过刚刚争斗时稍稍慢了一拍，就让行云宗的人占了先机直接夺走，郁闷不解。宣耘玉刚上前打招呼还没得到什么好脸色，不过在认清来者是谁后，态度收敛了些，拱手道：“不知宣师兄找我有何事？”
宣耘玉先问他方才可是与别人起了冲突，对方不情愿地说了个大概，直言对方不讲武德，搞突然袭击，仗着法门优势抢了就跑，想想就觉得气闷 。
宣耘玉提出同行，对方犹豫一会，目光一扫，叶言之长得像个拖油瓶，叶言之身后吃果子吃得嘴边一圈红的人看着像个傻子，跟这伙人为伴，不是自找麻烦吗？就算宣耘玉是宗主徒弟也不行，当即婉言拒绝。
宣耘玉没料到这也能碰钉子，更郁闷了，叶言之感受到对方扫视过来的眼神就知道不好，现在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宣耘玉，极为惭愧：“宣师兄，我实力末流，能得到进入药园的资格纯属侥幸，你前程远大，我还是不拖累你了。”
宣耘玉没觉得叶言之拖累他，再说了因这点小事扔下别人不管，岂是宗主弟子所为。他心中生出豪气，昂然道：“叶兄这说的什么话。既然你我同行，就没有随便扔下的道理，既然别人不肯，我们自己找就是。”
林德刚吃完一个果子，抹干净嘴巴，一副毫无主见的样子：“接下来我们去哪？”
现实问题一下击垮了宣耘玉顿起的雄心，他和叶言之面面相觑，论争他们甚至争不过同门，速度更远逊于行云宗弟子，这下该如何是好？
“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吧？”叶言之没底气地提议。
一听说他们有改方向的打算，林德就起了兴趣：“我们去北边看看吧！”
宣耘玉困惑：“为什么要去北边？”
林德道：“这山啊林啊你们在山门看的还不够多吗，药园北边的热泉我没见过类似的呢。有热泉应该就有火山，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到火山喷发呢！”
看到火山喷发这等天灾就不能叫运气好吧……宣耘玉苦笑，但还是依了林德的意，“那就听宗主夫人所言，我们去北边看看。”
第849章 若智若愚
终于能到想看的北边, 林德浑身是劲儿，向着北边一直飞，猛地停下来：“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路线有点不对劲？”
宣耘玉刹住脚步：“宗主夫人何出此言？我们不是一直向着北边飞吗？这指南针就没动过。”
林德划线示意：“我们从东面往北, 走直线路段是一定会穿过中心之地的, 你们先看天边, 差不多能望到北边热泉区的火山口了，但这里的环境还是东面山林，没有过渡变化, 这不是很不对劲？”
林德这么一说, 宣耘玉也开始恍然醒悟到沿路而来隐含的不对劲的地方。眼看着离北区热泉地带越来越近，能远远眺望到火山口的形状, 而地面植被仍没有过渡减少的兆头。
理论来说，热泉喷涌带来的不仅仅是高热蒸汽, 还有地壳深处的硫磺，寻常植物难以存活，中心之地的水龙卷既然推测连通海眼, 含盐量比陆地淡水高, 附近土地受水龙卷影响, 也难以生长草木。
宣耘玉再掏出指南针看了下，确定方向没错, 他们一直在平直地往前飞。
难不成到了北区，地面会突然秃掉？
林德很沉得住气：“再往前飞一段时间, 到了边界再看是什么情况。”
宣耘玉一直捏着指南针时时查看, 怕再有微动被自己疏忽错过。一行人速度不算慢，远方扑来的风掺杂了些许硫磺的味道, 地面植被密度也开始自然过渡到渐渐稀少的状态，他们快抵达北区了, 然而属于中心之地的荒芜地带还没看到。
“你们稍等一会，我飞高点看看。”林德丢下这句话，脚尖一点起飞。
他尽力飞得很高，高到头顶快要碰到最矮的云层，才勉强从属于“中心”的方向看到了一点宛如海市蜃楼般半透明的水龙卷影子，若隐若现。说它是幻觉，它形态又出奇地稳定，证明是确实存在的，不过被某种特殊的力量扭曲了位置，不知不觉就与其擦肩错过。
“远在天边，近也在天边？”林德手搭凉棚远眺，驻足看了好一会，蓦然感觉身后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毫无预兆，毫无波动，瞬间出现在身后。他转身差点长风寂出鞘：“谁？！”
来人急忙道：“道友息怒！息怒！我只是看你也在高处看风景，所以想来说说话。”
林德上下打量一番对方，来人论貌相也是一等一的清隽俊逸，嫩柳配新白的大袖衫穿着甚是风流潇洒，就是一笑起来透露出虎头虎脑的笨蛋气息来。头戴的莲花金冠可不是一般的弟子能穿戴的物件，叫他很是疑惑为什么貌似蠢蠢的公子能戴莲花金冠，又是哪个宗门的？
他心有疑问，也这么问了，眼神清澈而愚蠢的公子自报家门：“我叫柳夜寒，是青囊林的，他们叫我进来随便看看。”
林德沉默了下：“随便看看？”
“对呀！”柳夜寒孩子气地重重点头，乖巧得像学堂幼童应答教书先生的答话，林德又沉默了下：“那你跟我们走吧，正好我们路上缺伴。”
“好啊好啊！”柳夜寒很是开心，更像小孩子了。
林德认真思考了下他的症状，也许这就是赤子之心？
林德下来身边就多了个人，把两人震惊住了，回过神心想不愧是宗主夫人，上个天都能拉个愿意同行的友伴来，虽然这位自称来自青囊林的道友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过能戴莲花金冠，至少实力水准没有问题。
之后柳夜寒的言语行为也确实印证了两位一打眼的“不太聪明”的印象，他比对热泉景象好奇的林德还要多问，问的问题也是奇奇怪怪，出人意料。
“为什么相距不远的泉眼都是各冒各的？世上就没有能耐受热水的鱼吗？鱼进热水里会被煮熟，那些敢进水的修士怎么避免被煮熟的？”
别的问题宣耘玉尚可勉强回答一二，最后一个问题问得实在太过惊悚，只好说我没修过特别上等的炼体之法，这问题你要去问那些修士本人。
柳夜寒的好奇没有因为一个问题受挫而终止，他沿路充满新奇感地采集地上贫瘠的地衣放在手心上仔细观察，又像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孩子般捡起热泉附近的黑曜石把玩，不小心被黑曜石断面边缘割破手指，血渗出来，他就像第一次看到自己流血般望着伤口发呆，路都忘记走了，还是林德折返回来捏着他手指头吹气疗愈伤。
随着深入北区，叶言之率先觉得难受起来，湿度太高，呼吸一口空气都仿佛是在往肺部灌温水。几人的衣服无一例外被随风吹鼓的阵阵水汽润了个半湿。
渐渐宣耘玉也觉得环境压力太大，有些喘不上气来了，犹如溺水的呼吸感，而叶言之早到了极限。他停下来：“宗主夫人，要不我们别往前走了吧？”
林德转头笑笑：“试试用斥风术和水龙术？这两个都是很基础的法术。”
两人依言掐起法术。周身空气干爽了些，但热泉带来的温度反而干燥地扑在身上，难受程度没有好多少。
“再用水龙术凝冰？”
林德随口指点着，柳夜寒在旁边好奇注视。两人硬着头皮把三种法术循环起来，或许施放单个法术轻轻松松，可要为了环境舒适，无缝循环三种法术依次运转，丹田法力被源源不断抽走，来不及补充外界灵力，迟早会无以为继。远不如专门修炼一门锻体法门来得轻松
“不行不行。宗主夫人，我快不行了！”体内法力有快要耗尽的征兆，宣耘玉中断了法术循环，累得满头大汗，冰龙在高热环境里渐渐蒸发为水汽，温度缓慢攀升。
“你难道没带丹药灵石补充？”
宣耘玉无奈：“丹药又不能当豆子吃……”
他忽然发现境界比他低的叶言之居然还在勉力支撑，他的法术不是无缝循环，吹一会就喘口气吸纳一点灵力，准备下一道，虽然断断续续脸都红了，好在能撑得下去，见他能撑下去，宣耘玉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说自己撑不下去，喘了会气继续维持法术的间断循环。
林德看他们支撑得着实辛苦，想过指点他们一句，不过他们自己摸索出了能循环的方法，就不再说了。
热泉灼热的水汽环境待起来确实难受，以林德的身体素质虽然能扛，但是还是有点不舒服，柳夜寒不停甩袖子，一甩就是一泼从湿衣服里榨出来的水。
如果忽略环境上的恶劣不适，满地热泉大泡泡还是挺好看的，各个泉眼喷涌形态不一，高喷间歇泉突然喷溅出来更是惊喜，因为往往会喷出个人来，差不多光裸着甚至冒着光狼狈落地，林德瞅着掉下来的人没良心地哈哈大笑，倒霉修士也来不及找他算账，慌慌张张离远穿衣服，过一会气势汹汹地再来找，一行人早已消失在白茫茫的汽雾中。
林德想去看看火山口，望着雄壮的金字塔山峰，内心就油然生出想要登顶的气概来。站在北区火山口眺望中心地的水龙卷，会与单纯飞到高处有些不同么？
柳夜寒看看林德所指的火山口，又问：“火山还会喷发吗？”
他似乎不记得同样问题已经问过一遍了，林德耐心解答：“得看山是活着还是死的，死的不会喷，活的还会喷，不过现在没法确定他什么时候喷。”
“山还有死活之别？”柳夜寒惊奇地看着高耸的山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算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