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585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奚存青抱着人径直走到庙中荷池的湖心亭。亭内早备好了舒适躺椅软座,红泥小火炉,一盘黄澄澄明艳如阳的圆溜新鲜大橙,一笼屉已经捆得结结实实的肥美螃蟹。环视水面苦荷抱雪,枝下冰棱片片,偶尔可见大红的锦鲤在冰下曳尾游过,心情亦如被冰雪洗过一番,澄明净爽。

奚存青将他放好,兴致勃勃地在小火炉上烧起水来:“先吃橙子,还是先吃蟹?”

“先把蟹蒸着吧,再吃橙子。”

“我要看你切橙子。”

林德促然地笑了下:“我一个病号……你还真是不体谅我。”

话虽如此,林德还是拿起了银刀准备切橙子,纯银打造的刀,还不知道好不好使。他按着橘子一头,比划了两下,觉得锋利度还可以,或许还真能切橙子。试着下刀,飞飚的橙皮汁雾让林德不禁闭眼撇头,等汁雾落定再彻底切断。

奚存青斜斜依靠在亭柱上,欣赏着林德切橙子。银白的刀,纤瘦皙嫩的手,关节在寒凉的雪天里冻得有些发红,指腹因按着橙皮也摩擦沾染上了橙黄的颜色,配上鲜嫩多汁的橙肉,活脱脱就是一幅秀色可餐的美景。

橙子切分成八瓣,林德揉了揉冻得发麻的鼻尖:“好了。”奚存青拉起他的手,一根根舔他指头。林德惊得往回缩,到底没争过他,任由他舔了个干净,又放到脖子上给他捂暖,歪头夹着手拿起一瓣橙子,捏着两头翘起果肉:“你先吃。”

林德低头吃橙,橙肉多汁甜爽,满口余香。奚存青把剥下来的橙皮丢进笼屉最底下,自己也掰了一瓣吃,嚼到一半忽然欺身吻过来,渡了半块果肉,唇舌交缠间有兜不住的汁肉流下来,洇湿了柔软的白狐狸毛。林德费尽力气才挣开他:“水开了。”

烧在红炉上的水开了,噗噗冒着热气。奚存青移离火炉,拿出一罐泥封酒罐来,拍拍酒罐,眼角眉梢都是轻快的得意:“猜猜这是什么酒?”

林德细细分辨自坛中飘散出来的酒香,好闻是好闻,就是凭香识酒有些难为他了,想了想就摇头。

“是花雕。”奚存青利落掀开泥封,盖着红布的泥封落进荷池冰上,酒香猛然扩烈了数倍,“吃蟹当配酒。”

他倒了两碗花雕,盖上盖,执泥壶自高处倒出一细飞练:“天寒喝冷酒对身体不好,用热水热气烫过,既不损失美酒风味,又能让酒体自然得温,入口不冰,喝了温烫过的酒,更不容易醉。这是我从古书上学来的法子。得水,今日多陪我喝几杯。”

林德笑盈盈的:“好呀。”

热水蒸汽反复烫过几次,再揭开盖,那股酒香味经热气一蒸似乎更浓了。

奚存青还给酒添了一勺桂花蜜,林德笑话他多此一举,奚存青满不在乎的说酒想怎么就怎么喝,无有定式。这桂花蜜是他采了去年秋天的金桂酿造的,今天才启封:“尝尝,可甜了。”

林德浅抿一口飘着桂花的酒,首先入喉的是桂花的香涩与蜜的甜,然后是被滚水烫得微温的酒体,柔和地流淌进胃里,不烧喉不呛喉,桂花伴着酒香,奚存青自己折腾出来的法子确实不错,林德喝得心情愉悦。

活蟹蒸熟,奚存青摘下最上一层笼屉,解绳拆蟹,挖出蟹肉蟹黄,动作之熟练叫林德自愧不如,蟹黄一勺勺地挖给他吃,至于蟹腿肉则拌以预先调好的酱汁或空口直吃,一口蟹一口酒,嫌腻了就吃一瓣橙子,一连吃了五六个很快吃饱了,连橙子都不愿吃,抚着肚皮拒绝投喂。

奚存青也不勉强他,继续拆蟹黄,说要做秃黄油,听说秃黄油用来下面鲜美滋味一绝。蟹腿肉也不能浪费,拌入蛋液炒熟滋味也是相当不错。

两人吃饱谈笑,难得的气氛松快,花雕酒力上来,林德有些轻微晕眩,飘飘乎的滋味。眼风一扫到亭外,又下雪了,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眯起眼看雪花的结构,轻薄的雪落在手上没有立刻融化,斜翘着粘在皮肤上,结构精巧。

他注视了一会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微微颤抖着融化,风突然大了起来。

他抬头一看,天空乌云漠漠,漫天大起来的雪花送来了猛烈的不详味道,宛如从血池中捞起的冰冷武器,呼啸着千军万马执戈而来,带着萧萧的肃杀,风吹得他的白狐领儿毛一齐往后倒。

“存青?”他不安地看向奚存青,奚存青依旧在拆蟹腿,挤出来的完整蟹肉递到林德嘴边,林德只好顺从他吃了。

奚存青拉起他帽子,结绳在下巴拉紧打了个蝴蝶结,两边一挤,白狐领儿蓬松的毛把他脸都淹得看不见了。

奚存青捧着他脸呵气:“乖乖等我回来。”

第882章 如饮鸠酒

奚存青飞向了天空中翻滚的乌云, 林德不安地站起来,竭尽全力地用自身法术去看,悚然地发觉硕大乌云边界存在特殊的阵法力量, 将窥探的力量都隔绝在外了。

当然, 也没泄出结界之内隐藏的力量, 奚存青孤身一人上去,八成是找死。

他焦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知这是劫象, 还是心烦意乱。

如果奚存青遭这一下重伤得要死了,他是不是要全部喂给他才能让他好起来?

如果真是那样……似乎就是结束劫象的最好办法。

这么一想, 他紧绷的心就放下来了,决计坦然地接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林施主?”

希叶吠昙的声音远远传来, 林德扭头看他,看对方一身郑重的华丽袈裟,与记忆里看宝相法会时住持身穿的法衣一模一样:“来送行的?”

希叶吠昙提着禅杖从容笑道:“我是来带您走的。”

“带我走?”林德微微皱眉。

希叶吠昙正色道:“正道对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倘若他重伤跌落, 第一时间要找的就是你。”

希叶吠昙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奚存青受了重伤,要想快速恢复只能食人血肉, 而他就是现成的最好食粮。

林德没动:“我不走。”

希叶吠昙惊讶起来,他目光沉沉:“林施主, 你可知血相功的厉害?一旦食肉喝血, 对人血肉的瘾便永远无法停止,还会愈演愈烈。不要以为他只会食你皮肉, 迟早有一天他要吃光你五脏才会觉得满足,就算你天赋异禀, 能撑住他的索取,可要是这样活着,和豢养的活肉有什么区别?”

林德回道:“我愿意。”

这一句话彻底把希叶吠昙话头堵上了,他怅然一叹:“好吧,情至深处,毒鸠亦甘。不过贫僧断然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

他走上前来,亭边震荡起透明的壁障,奚存青的妖魔下属从地底钻出来似的突然冒出,叫喊着驱使众多法宝冲希叶吠昙杀去。貌似柔弱的希叶吠昙周身飘荡起丝带般交错的金光,步步走来,步步生金莲,包围湖心亭的透明壁障经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围攻的魔气却半点奈不了他如何。

希叶吠昙压碎了保护湖心亭的壁障,优雅自如地向林德伸出手,从容笑道:“请随我来。”

天边的乌云似乎隐隐约约咆哮起来,震动得雷声滚滚。林德心想大哥设下的结界不争气也不结实,这么快就被希叶吠昙碾破了。掐诀试图反抗,发现自己使出来的术法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一点水花没翻起来,连负隅顽抗的资本都没有。

天边的雷声似乎更大了些,林德不住地回头,想那异常的雷声是不是代表了奚存青某种意志,可惜希叶吠昙不给他依依惜别的机会,近乎蛮横地拽着他施放起遁术远离。

林德也不知道他想把自己带到哪里去,或许单纯的想拖时间,拖到奚存青元气耗尽又得不到血肉补充的时候才会停下来。如果是这样的走向的话……他应该是扮演收尸人的角色����还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尸骨,大不了就收一点生前旧物作为衣冠冢,当然他本身就是奚存青遗留下来的最大旧物,想想自己抱着奚存青的衣物躺进棺材自己埋自己,居然感觉还挺可乐的。

于是他笑出了声。

“林施主笑什么?”在这种约等于拼命逃命的情况下,希叶吠昙居然还有心转头问他情况。

林德瞧着他,感觉不像被侍神之灵顶号的样子,面对这样一位“古人”,感觉颇为奇妙,“圣僧可以给我讲讲故事吗?”

奚存青在赶路时间比较长的时候,就喜欢解说一些地方的风俗传说,安法达贝作为游历重天的诗人,尤爱讲故事。

希叶吠昙对他能提出这样的要求颇为惊讶,也正是这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惊愕让林德对他现在的思绪神智放了心,要是侍神之灵顶号,它一准会阴森森的皮笑肉不笑。

希叶吠昙很快神色恢复正常:“施主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林德不怀好意:“想听祖庭佛难的故事。”

不想希叶吠昙神色如常:“对这桩历史感兴趣的人极少,施主想听,贫僧就讲一讲。”

祖庭佛难之灾,不仅仅是因为遭到异族王的武力打击。

彼时的佛门地位崇高,权力又极大,将一片片肥沃良田圈进了金碧辉煌的寺庙中,亦或是直接划归为寺庙地产,无数农民没有田地,无立锥之地,只能剃发为僧入庙,只为混一口饭吃。而穷人入庙也是不受待见的,只配做低下粗苯的脏活累活,富人则可清斋养性,坐而说法。

于是恶性循环,往往一墙之隔,便是如同阿鼻地狱与三禅天的区别。在七十二高僧入中原后短短数年里,寺庙发展得愈发庞大,规模空前兴盛,修建了无数巨大佛像石窟,将黄金熔炼贴于佛面,将数之不尽的琳琅珍宝入佛像肚内,美其名曰七宝贡物。

佛门极度的奢侈与富裕吸引了异族王贪婪的目光,而此时住持们仍沉浸在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奢华美梦中,浑然不觉自己犯了多大的禁戒。等到异族王兵戈逼近,国王惊慌失措地携家带口入寺庙吃斋持戒,恳请佛祖保佑他的士兵能够抵抗前所未见的可怕敌手,一部分人先行醒悟过来,觉得要大祸临头了����但他们发觉出危机先兆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何悔过挽救,而是处心积虑筹谋,该如何把自己积累下来的巨额财富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如此佛门,如何不亡?”

发觉危机将至的僧人们紧锣密鼓地将寺庙内数量惊人的财宝偷运出去,据说运了十八次、每次都有上百只骆驼,运出去的尚不足所有财富的三分之一。

这批数量惊人的财富究竟去了哪里,祖庭的人都是众说纷纭,一说僧人们把财宝分别埋在了不同的地方,有很多都埋在了沙原之下。每条浩浩荡荡的骆驼队都会带上一只怀孕的母骆驼,等小骆驼生下了,就把财宝埋在哪里,再当着母骆驼的面杀死小骆驼,将鲜血洒在财宝与沙尘上,这样母骆驼终其一生都会记住这个地方。

“这个说法流传得最广,信的人最多,不过到头来还是便宜了花言巧语卖老骆驼的奸商,更不知白白折损了多少人的性命。”

“还有呢?”

“还有人说,僧人们将财宝送到了一处隐秘佛窟。那里有力菩萨和持国天王护佑,有机关傀儡镇守,遍布流沙机关陷阱,凶险无比,只有最骁勇善战、智计无双的人能闯过重重危险,获得财宝。传说北赤原绿洲第七十七任城主本是绿洲内一普通城民,误打误撞闯过佛窟险难后,成功获取了大量财宝,风光回乡,顺顺当当成了下一任城主。不过此类说法,更像父母编出来作为临睡故事讲的。”

智勇双全的平民顺利通过考验衣锦还乡的故事不论什么地方的人都喜欢,林德听着觉得还不错:“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希叶吠昙想了想:“还有人说,绿洲城当时就已经存在,这批财宝直接送到了绿洲城,僧人们逃出了被抓为奴隶的命运,被绿洲城主接待,继续拿着财宝花天酒地,享乐直到老死。”

这个故事走向不好。林德皱眉:“大师,这个故事该不会是你现编的吧?”

希叶吠昙微微一笑,并不直说。

林德瘪嘴:“当我小孩儿哄着玩呢?”故事哪会这么恶俗?若事实真为如此,那该叫历史。除非希叶吠昙亲眼见到逃出的僧人在绿洲城里纵情享乐,否则就是出于个人恶趣味的胡编。

虽然希叶吠昙这宝相庄严的样,实在不像会为了一时趣味瞎咧咧胡编的人。

“是不是编造,又有何妨?故事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者获得了什么,明白了什么道理。”

这时候还想着说教呢。林德大翻白眼,希叶吠昙忽似感慨似的说:“林施主应当还没去过绿洲城吧。”

林德心想我去倒是去过,不过到的时候绿洲城早就破败了,淹得不成样子。

他反问:“大师对佛难的历史那么熟悉,应当去过吧?”

“四方云游的时候,曾经为了考据财宝去向,进过绿洲城。绿洲城主亲自接待了我,否认了祖庭僧人携财避入绿洲城的传说。说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北赤原离祖庭的距离太远,怎么看都不像适合藏匿财宝的地方。”

“那你还讲那样的故事?”

希叶吠昙莞尔:“自然是为了讲说道理。”

林德脸更拉了,不无刻薄地讽刺:“想不到大师也会为了财宝去四处考据。”

“探究考据的缘由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财宝,还有僧人们运出去的珍本经书。相当多经书在佛难中被焚毁,七十二僧人入中原普度携带的经书并不算多,佛门发展很受限制,为了突破,自然想起这批可能还留存于世的经书。当时不仅仅有我,还有其他僧人在遵循不同的传说方向去追寻。”

林德有点意外,从现实时间线来讲,希叶吠昙根本没可能去为中原佛门发展传递寻找失落的经书,眼前这个希叶吠昙能有如此完备逻辑线的记忆和目的,一定是融合了奚存青记忆和佛门历史上的原型人物,或许是慈航宫现任住持?

他看看四周,遁术速度太快,看不清现在身处何处:“我们要去哪?”

“去北赤原。”

“看绿洲城?”

希叶吠昙摇头:“岂可引来如此无妄之灾?”

“你想晒死我?”

希叶吠昙笑道:“平心而论,自然是希望我们都能活下来的,只看魔王大人肯不肯放过这一马了。”

第883章 轮回百转

终于抵达北赤原, 劫象里的北赤原还是没经历侍神之灵灾难的原样,赤地千里,沙原广袤。希叶吠昙走到一处沙丘的背阳面盘腿坐下来:“若是林施主口渴或是如何, 尽可以与我说。”

林德心想这会估计奚存青都杀完了, 假设真的身受重伤, 要飞过来恐怕也要好一会,不知希叶吠昙的遁术水平与奚存青不知如何,一个逃一个追, 能维持多久的距离?不, 希叶吠昙带走他的目的就是想硬生生拖死大魔头奚存青,既被正道门派委此重任, 水平应当不与行云宗宗主差。

既是休息,也是等待。

林德觉得好玩, 问:“要是奚存青受伤不严重怎么办?”

希叶吠昙坦然道:“恐怕还得仰赖林施主多多美言几句。”

哈!林德不自禁地想笑。

希叶吠昙闭上眼,专心静修,

林德顶着烈日一步步走上倾斜的沙丘最顶端, 沙丘阳面真的烫, 烫得空气都丝丝缕缕的扭曲。他站在沙丘顶上驻足眺望一阵, 四面都是起伏的沙丘怪石,荒凉无烟, 眯着眼看亮闪闪的沙面,似乎有蛇类游走的痕迹, 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