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606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参加完百年祭典,生活一如往常,逗逗猫狗,饮酒沉醉梦境。直到齐长珏又来探望:“林兄?您怎么成这样了?”

“嗯?我能怎么样?”林得水说着就要饮酒,被齐长珏一把夺下酒杯,“别喝了林兄,你家兄寄给你的书信都没看吗?”

“家信?”林得水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还真没看过。”

齐长珏哎了一声:“罢了,你家兄急得不得了,不然也不会费功夫叫我来通知你了。你知不知道,最近奚存青和海音阁一个叫舒明的女弟子走得很近?舒明号称明玫仙子,是一等一的美人呢!”

林得水愣了好久。

百年祭典的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他想起来那个舒明了,只是这点烦躁感很快被他抛弃,他心出奇地平静,也许因为仙忘忧带来的熏然感还没退去,他看什么都很自在,很无所谓,说:“知道了。”

齐长珏一愣:“知道了?你就这个态度?那舒明可是有撬墙角的意思在里面啊!厮混了四五年,整个道门都知道!”

林得水晃晃脑袋:“祭典……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齐长珏满脸不敢相信:“什么祭典?”

“百年祭典啊。”

齐长珏眉头更皱得厉害:“那都是七八年前的旧事了,你怎么这么糊涂?”

林得水没想到百年祭典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这一年年的,过得还真快,沉吟半晌,从他手里夺回酒杯一饮而尽:“天地一逆旅,忽如远行客。算了吧。”

“你!”他这般态度,叫齐长珏大出意料又无可奈何,摇头叹息着作别。

林得水愈发沉迷美酒,不光饮用,他还拿了青囊林的酿酒方子,开始自己尝试酿饮。乔海印送来的两猫一狗宠随主便,也染上了酒瘾,整天都醉醺醺的,阁中一片酒味药香。

眼见林得水一日复一日,酒瘾愈来愈重,从原来的几杯升到要喝大半坛才能满足,醉生梦死的熏然感越来越漫长,不分昼夜时光,形容也变得枯藁起来,连猫狗都沾染了他的食性,无酒不食饭。道童终是察觉不对,慌张起来,向奚存青传消息请他赶紧过来。

彼时奚存青正在一处秘境寻觅突破机缘,听闻林得水身体状态奇差,恐有性命之忧,心下一紧,对同行道友说:“诸位见谅,我放弃凤羽草了。”

他说要放弃,周围人立刻纷纷出声挽留,而奚存青心急如焚,去意已决,转头就走,他一走,余下道友面面相觑,有人问舒明:“明玫仙子不是与道子交好么,怎么也不说两句?”

舒明沉默不语。

奚存青匆忙赶回山门,阁内一片氤氲酒气,两猫一狗趴在地上呼呼大睡,林得水躺在床上,衣衫不整,单手垂地。奚存青上前抱住他,便觉他瘦了许多,一摸都能摸到骨头了,揉揉他脸颊:“得水?醒醒。”

林得水没醒。

奚存青慌了,尝试掐诀,用法诀,用所有自己知道的方法去尝试唤醒林得水,统统无效,他慌张地大呼起来:“传医师!传医师!”

第915章 酒毒入骨

“禀道子, 夫人酒毒入骨,神智昏聩,就算强行唤醒, 恐也难恢复往昔, 甚至有可能沦落为无知无觉的废人……”

“青囊林他们人呢?什么时候到?!”

“梅截春已经带着人赶来了, 不肖三刻定会抵达。”

梅截春亲自诊治,得出的结论也和医师差不多,不过说中酒毒太过笼统, 确切的是中梦蝉花的毒。梦蝉花本为一种状若银丝成簇的白色菌子, 被青囊林发现入酒酿造可以增添风味,并且还有悠然忘忧之功, 它的毒理经过青囊林三年试药,认为属于毒性极低的药, 不过林得水的状况不同,梅截春在他体内探知到了活的梦蝉花。

得知林得水平时会自酿自饮,梅截春便推测是林得水酿酒时手法不当, 或许是吸入了梦蝉花的孢子, 梦蝉花在林得水体内寄生, 致使林得水陷入昏睡,乃至在梦中依然面上带笑, 仿佛梦到了什么极为美好的事物����“再不拔除,等梦蝉花侵入脑部, 那就是真正的药石无医。”

奚存青急切地问:“那怎样才能拔除?”

梅截春起来把林得水拉到一边去, 告诉他到现在,青囊林没有专治梦蝉花中毒的法子, 因为梦蝉花入药时间太短,林得水中毒算首例。硬要治, 只能套用治肺痨的法子,看能不能让林得水把体内的梦蝉花与血块一起咳出来。

“有个问题是,梦蝉花的寄生太过温和,它不像肺痨之症会把肺腐蚀出空洞。贵夫人的身体器官还是完好的,就是神智不清,如果一直寄生下去,他可以一直这样活着,沉浸在梦境里面。”

“绝对不行!”奚存青断然拒绝。

“如果硬要把梦蝉花咳出来,我会下重药,猛药。对身体摧残极大,料理稍有不慎就可以撒手人寰,重药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也难以预估,即便这样,你还是要治吗?”

奚存青犹豫了好久,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林得水,青囊林弟子正在为其采血,伸出的胳膊白得像刚挖出来的死尸。

奚存青最终下定决心:“要治。”

梅截春拍拍他肩膀:“既然这样,我就开药方了,待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动手阻止。要是这次尝试能醒,你好好待人家。你这么早有了道侣,不能全心全意都在修行上,不然苦的只是身边人。”

奚存青默然不语。

梅截春很快开了药方,弟子拿到药方一看顿时面色骇然,不可置信地扫了少林主一眼,梅截春沉下脸:“这么看我做甚,快去抓药!”

抓药、熬药,一碗浓黑的,气味都透着苦酸的药汁熬出来,借助器具撬开林得水牙关,慢慢灌了下去。

灌下药不到一刻,林得水就有了动静,不过那不是什么将醒的征兆,而是痛苦地挣扎,僵硬地从床上滚下来,将自己拉成诡异的绷紧的弓弦,撕心裂肺地干哑地喘气,眼珠暴突,七窍都洇开血,完全是中了剧毒牵机药的症状。奚存青大骇,被梅截春死死扣住:“你不能过去,有梦蝉花!”

众弟子都退后,梅截春吼着让他们赶快都滚出去,带上房门。房中就剩下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林得水,和死死扣住奚存青的梅截春。林得水在地上弹动,面目扭曲狰狞流下血泪,喑哑地呼唤:“奚存青!奚存青!”

奚存青早已泪流满面。

林得水喉中迸出非人的扭曲嗓音:“五十年!五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奚存青!我恨你!我恨你!”

奚存青哭着说:“等你好起来,我就不做道子了,我天天陪在你身边。”

梅截春听得头大如斗:“这话你别乱说!”

林得水还在地上打滚,咳嗽,七窍流血,最先流出的血早已乌黑,人滚成了血人,哀号到嗓音干哑,进气多出气少,似是力竭,他终于停了下来。

奚存青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他,颤抖着手把脏污的血衣剥下来,关节在翻滚的时候破损破了,梅截春开始忙活疗表面的皮肉伤,忙得满头大汗,双手鲜血淋漓,总算把奄奄一息的林得水清理干净。奚存青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他情况怎么样?”

梅截春再仔细探查过,道:“梦蝉花解了大半,不过身体内还有残余,这点梦蝉花日后养大仍会发作。而贵夫人的身体短时期内再经不起这样一次折腾了,等身体养好,梦蝉花壮大,五十年又来一遭,也不是个办法。”

“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根治?”

梅截春沉吟一会:“我听说青浦山区,有传自太阿天帝的巫鬼之术。”

“你和他是道侣,理论上是可以换伤的。但是中原正道,不敢行此事,况且贵夫人身体状况如此糟糕,能不能撑住阵法仪式转换都是两说。

“如果借引天帝巫鬼之力庇佑,或许有一线生机。”

奚存青一听还有这法子,直接说:“我带他去。”

只要有能救林得水的办法,上穷碧落下黄泉,在所不惜。

教宗上下迅速筹备起来,搬出最好的行云辇送奚存青进入青浦山区求医。

以教宗道子的名头,进入青浦山区后几乎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一位大巫,那位大巫说自己并不擅长此术,但可以引荐真正精通此道的人。奚存青再度谢过,带着林得水四处寻觅打听,兜兜转转,总算找到了合适的人。

期间林得水半梦半醒,偶尔清醒的时候,会以陌生的眼光打量四周,像是想不起来自己经历了什么,看向奚存青时,目光又有些惊奇,好像很疑惑他为什么会在这。

但大多数情况下,他的意识不清醒,只感觉得出奚存青的气息,态度也是忽上忽下,一会依恋无比,抱着不肯撒手,一会口口声声恨得咬牙切齿,竭力试图远离他。

奚存青心情亦随他的态度起伏,他知道自己专注于修行冷落了心爱人,此事难两全。他心乱如麻,真正考虑起放弃道子身份这一事来,他的时间既是自己的,也是宗门的,不做取舍,根本没办法腾出时间。

“药材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面容枯藁的老鬼公撇着眉毛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急什么急!我一把老骨头爬上爬下找药材,不知道要耗多少功夫!”

眼下奚存青全指望着他,老鬼公对他出言不逊,奚存青也不发一言。

他耐心等了十几天,等老鬼公将一切准备完毕。在凄冷的月夜下生起大火,架起边沿都是污黑黏迹的大锅,穿上形制古怪花花绿绿的棕叶衣裳,一边往锅里扔着药材,一边似哭非笑地吟唱着晦涩难懂的歌谣,阴气慢慢聚拢过来,影影绰绰,似人、似狼狗、似恶熊鬼鹿,八方低唱窃窃,阴鬼簇拥讥笑嚎哭。

药材入锅,老鬼公抬头看奚存青:“东西已经备好,夫人何不入浴?”

奚存青看着锅下熊熊的大火,将信将疑:“你确定这火不会煮死人?”

“天帝保佑,油锅也下得,这有什么下不得的?”老鬼公一脸不耐烦的神色,敲着锅沿,“你下不下,不下就省得老子浪费时间!”

奚存青抱起林得水,连人带衣将人浸气味辛苦难辨的药水中,再扯走湿漉漉的衣服,笼了笼他散乱的头发。林得水瞪大眼睛,似乎被温热的药水刺激到了,惶然无措地抓着奚存青的手:“这……这是哪,我是不是要死了?”

奚存青握着他手安慰:“你不会死的,这是治病,你生病了,治了就会好的,别怕,好吗,我不会离开你,一会就好了。”

有他的安慰,林得水情绪稍微稳定了些,贴着他手掌喃喃:“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一片森然寒气里,老鬼公癫狂地跳起了诡谲的舞蹈,一边念念有词,非人的鬼影凑得越发近,疼痛感慢慢沿着手臂攀爬到了全身。奚存青起初还以为是林得水把他抓痛了,后来疼痛范围扩大,他恍然这是在转移伤害。虚弱的林得水躯体上的疼痛转移到了他身上。

林得水苍白的脸颊受热气蒸腾,慢慢红润起来,与之相对的是奚存青手臂突起青筋,指尖微微发抖。林得水察觉了他的异样,好奇地蹭蹭:“存青,你怎么了?是觉得冷吗?”

“嗯。”奚存青低下头,努力露出笑容,“这里有点冷,不过没事,过一会就好了。”他突然转头咳嗽起来,强压住喉头的腥甜感,安慰林得水说自己没事,然而刺骨的疼痛与愈发强烈的虚弱感依然侵蚀着他的感官,越来越煞白的脸色遮掩不住,林得水惶恐地问:“存青,你怎么了?”

奚存青抚摸着他脑袋:“得水,你恨我吗?”

林得水似乎全然忘记了之前如何哀嚎着恨他,只怕他出事昏死,拼命摇头:“你怎么了呀,到底有没有事,你说实话!”

奚存青捧着脸颊神色凝重:“你不记得了?”

林得水呆呆的,才想起来一样,低声喃喃:“我讨厌你……你讨厌死了,你……不要走……”

奚存青强撑着站姿:“我不走,我不走,等你身体好起来了,我就卸下道子的身份,你想要我陪你多久就陪你多久。”

林得水被他的承诺吓了一跳:“你要卸任道子?不行,不行!那本来就是你的,你说什么胡话!存青!奚存青!”

奚存青仰面倒下,四周憧憧的鬼影似乎围绕在他身边低着头讥诮地笑,还有人打冷战似的怪叫:“听听,还真是痴情种呢!”

第916章 私自安排

林得水饮下虎狼之药造成的伤害悉数转移到了奚存青身上, 饶是奚存青之前根基深厚,身体康健,骤然承接如此猛烈的打击, 还是一病不起。

林得水握着他的手呜呜咽咽:“奚存青你发生什么疯, 你这样子还不如让我死了, 省得遭这么大的罪。”

奚存青气若游丝:“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事,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他睫毛颤了颤, “我体质尚可, 过几日自然能恢复了,不用担心我。倒是你, 你体内的梦蝉花尚未除尽,还要服下猛药, 这次换我照顾你。”

林得水哽咽了下:“不用了。”

奚存青拉住他的手,好声道:“得水放心,就是吃一会的苦, 服药过后, 我还会把你身上的遗患转移过来, 这样你就能彻底好起来了。”

林得水眼睛通红:“我是说,你不用再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了。”

“奚存青, 我们和离吧。”

奚存青呆了呆,猛烈咳嗽起来, 咳出了一口口血。林得水又慌张起来, 后悔自己不该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这个问题,禁不住泪流满面。

奚存青好不容易喘过气来, 一双眼通红:“和离?你为什么想要和离?是我……”他一口气没上来,眼神悲戚又绝望, 死死地抓住林得水的手:“你是不爱我了吗?”

林得水张了张嘴,心乱如麻。

几十年感情与契约,哪是一句和离就能轻飘飘斩断的。林得水纵有万般不舍,爱意已经化为依恋的本能,也对动辄数十年起步的空守感到恐惧,且随着奚存青境界进益,日后的闭关可能就不仅仅是几十年,而是百年起步。

百年的孤独守望,林得水想想就遍体生寒。

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也不敢再去尝试了。

奚存青等了好久,还是没等来他的回答,胸脯又剧烈地起伏起来,咳嗽着呛出污黑的血。林得水看不得他这样子,心也好像被捅了狠狠一刀,血肉都绞烂了,又丧失了和离的勇气,收回之前说的话:“你……你别这样,我看你难受……你不要想着卸任道子的事,这怎么该呢,我哥也会不高兴的,我乱说的!我是乱说的!”

奚存青没有接话,他依旧咳嗽着,面色灰白,低低地道:“叫人进来清理下吧。”

之后林得水再未提起过此事,奚存青也不说,仿佛此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奚存青在青浦山寨内休养半月有余,梅截春日日来扎针理气,内调外养,总算慢慢恢复起来,但他说如要彻底恢复,至少还要一年时间。至于林得水,除了残余的梦蝉花,身体可以说完全康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