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611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奚存青以宗主之名公然召回在皇帝行宫借住的宣耘玉, 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修士:可以。

他一回千机阁,便以巡查事务的理由突击要回了许多文书,把门下长老叫来一个个述职, 千百件文书, 与人、事一一对应, 好者有奖,轻慢或贪污或斥责,或贬落, 以雷霆之势迅速把懈怠了许久的宗门重振起来。

在校对事务时, 奚存青明确下令有轻慢现象的长老以后负责的事务要交给他过目,至于贬退的空缺职位, 过几日等有差池的事情厘清楚了,就会让下属和附手主动毛遂自荐, 亲自过审资质,视平时表现和积累功绩后权衡决定。

“存青这一下来得好突然啊。”空暮难得有了半日空闲功夫,慢悠悠地煮着茶, “那日来拿文书的架势, 恨不得把我桌下的毯子都一并带走呢。”

尘光面沉如水:“事到如今, 你倒还有闲心。”

空暮笑道:“不能有闲心,还能做甚?巴巴的去千机阁把文书和印章都抢回来?”

尘光一听这个就发怒, 猛地一拍桌子,杯中茶水溅出几滴茶水:“你说得轻松!文书拿走也罢, 怎么印章都被拿走了?!”

“他们进来就像打劫的, 说是不小心混在文书堆里,要过几日才能找出来, 现在再想要回印章,大概只有去偷了。”空暮语气淡然, 好像自己犯的不是什么大错误,他也很无奈。

“偷!”尘光冷笑一声,“算了,区区印章而已,叫文律司重新制造一枚。”

空暮正色起来:“就在刚刚,文律司的司主因丢失了一枚印章,已经遭贬。”

“这理由真是装都不想装了。”尘光脸色越来越难看,空暮笑着:“教他几百年,不就是为了当一个合格的宗主吗?”

“可没叫他欺师灭祖。”尘光没有喝茶的心思,拂袖而去,

空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神情有些寂寥。

带队来收缴文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教过的日后准备接替自己位置的徒弟。尘光愤怒的“欺师灭祖”其实并未夸大,不过他忽略了一点,能忍受几百年徒弟身份不上位的本来就是少数中的少数,奚存青更是绝无仅有的异类,他似乎一直都不急。

平时事务匆忙,与徒弟感情又不算太深厚,宗主稍一暗示,他们自然是倾倒的主力。

要不要退?空暮认真地思考了会,想想后山那些形容枯藁的“太上长老”,活像行走的干尸,抱着不切实际的在寿元将尽最后关头突破升仙的愿望死守洞府,悄无声息的死去,被八尾叼进青槐谷刨坑掩埋,又或是突然神智昏狂,被八尾当作点心吃下去。

人间死法千千万,这样的结局一点都不有趣。

最其乐无穷的,还是与人斗。

奚存青并不知空暮尘光在想什么,他的精力主要放在查理事务上,时隔数月,需要核点的事务太多,尽管分出了一些,余下的仍是海量。

幸亏他刚恢复不久,身体精力能够支持他不眠不休地抓紧时间厘清,待一切尘埃落定,他开始进一步调查那些已经贬落的长老的关系,抽丝剥茧,又裁了一群人出去。

将副宗主得心应手的一批助手裁去,接下来就是委婉劝退两位副宗主本人,早早归隐后山,对门下望眼欲穿的弟子们都是件好事。但尘光明显不想就此认输,变着法儿把几个心腹调了回来,有些明面上已得宗主调令,却被尘光用别的借口拖延下来,该移交的工作手续也没能完全移交,资料文表缺漏,移交不清导致工作权限不明,上头几乎要为权力直接动手,下头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向新人还是老上司请示。

教宗内部剧烈变动,夺权运动几乎搬到了台面上,僵持的局面一直到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忍无可忍后把文书摔在了死赖不走的人脸上����矛盾陡然爆发。一时间拉架的、劝阻的、浑水摸鱼的,很快有人察觉到,有人在对在场的人施放影响精神情绪的大混仪秘法。大混仪秘法本是教宗法门中偏禁忌的法术,偏偏在人员混乱的时候偷偷下手,毒辣之心昭然若揭。正欲呼叫让大家冷静,而中术之人浑然不觉,已然情绪异常激动起来,撸起袖子就要亲自干架,连在外叫人来劝阻的莫名其妙地都下了场。

在事态进一步扩大前,奚存青到场平息了即将愈演愈烈的事态,将混乱的态势一手镇压了下去,参与争斗的人都被勒令停职反省,至于在混乱之际偷偷施放秘法的,奚存青早观察到是何人下手,不过对那人有点意外,推断单纯是唯恐天下不乱,把事情闹大浑水摸鱼。

他不算道德的行动确实让接下来的事情好办不少,奚存青以聚众斗殴的名义拘捕了参与混战的旧派长老,对自己手下小惩大诫,以软禁的手段强行完成了权力交接。

但争斗不仅于此,很快下层级递交上来大量辞呈,多是各地的中坚力量,对此奚存青冷笑一声,想用撂挑子的方法来软威胁,他不吃这一套,直接全部同意。工作事务转交给下级或副手,人调去人手单薄的夜庐继续干。

于是递交上来的辞呈数量陡然减少,再没这回事了。奚存青短暂清闲了一回,又迎来新的手段,大多是抨击之言,指责谁谁谁工作哪里不对,有渎职怠慢的事迹,这事要核查起来费时费力,而构陷之人鸡蛋里挑骨头,怎么说都有理,奚存青也懒得在此时细究,直接批复一季一查,不必在此时急着上报。

等应付完这批人,再转头将负责考核升迁调动的户律司上下清查过一遍,该走的走该升的升。山门内司门众多,一个个挥刀斩过去,明争暗斗,勾心斗角。奚存青不眠不休数天,思绪出奇地冷静,有条不紊地接手,循序渐进,一点点收拢大网,最终图穷匕见,亲自拜访尘光彻底摊牌,请尘光“暂歇”,回后山颐养天年。

尘光看着眼前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年轻宗主,他心性手段都远非过往那些匆忙上任的宗主想比,在一步步争斗时,他最终还败在了奚存青声望越来越高的人心所向上。

对堂堂正正登上位、早早就实力高强的宗主,就算宗内弟子之前不曾接触了解过奚存青到底是怎样的人,也会自然而然觉得信服。

“师长,我想请教一件事,你们当初对得水到底是什么计划?把他当成延命的药材?”

尘光笑起来:“很重要么?”

奚存青不为所动:“当然很重要。”

林德在青囊林遭到意外,以他的实力,居然没能逃出来,而是被迫跟着异界的诗人逃亡到别的世界来跳转。上一次先例是林德被关在第二文明的遗产内,这一次也大概率是这样,而世上除了教宗,还有谁有能力建造起第二座用第二文明遗产修建的囚笼?

尘光想用林德干什么,奚存青很关心。

尘光眼光看着窗外的飞鸟:“如果我说实话了,怕不是到后山颐养天年那么简单吧?”

“那是最好的结果。”

尘光目光转回来,饶有兴致的说:“那最坏的结果呢?”

奚存青拿起桌上的茶杯,在面前倒了一条湿润的横线:“您从我进门的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茶水落下,空荡的茶室立刻扭曲变化,尘光像一只随风飘扬的纸片倒退着飞走。

奚存青轻轻一蹬地,虽慢犹快,精准避开了扭曲起来延伸出尖角的灯座。

在万象森罗之界里,任何碰触都可能对心神产生震动打击。

尘光慢走如闲庭信步,声音忽左忽右:“想当初就该直接把他抓到后山来,不然此时早鸡犬升天矣。”

奚存青知道他在故意刺激自己,冷笑一声:“天上有没有仙宫神殿,副宗主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尘光蓦然大笑起来,一步踏出,挥袖泼洒出千山万水,一把拎起九谷链条,甩流星锤一般甩动朱阁冲奚存青面门打去,奚存青不躲不闪,砸上的瞬间倏然间变成了另一个人影,威严地开口:“逆徒尘光,汝可知汝之道名涵义?”

“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尘光紧紧抓着锁链,讥笑:“就凭这想动摇我的心神,太天真了。”

奚存青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你觉得是我幻化来的?”

“尘光!你我本无冤无仇……”声音未尽就被尘光打散,余下不甘的痛苦回音。紧接着一声“爸爸!”脆生生的孩子声音响起,尘光脸色一变,猛地朝声源打去,怒喝:“你早就死了!”

“你觉得……那个是你的孩子?”

奚存青慢悠悠的,一言既出,扭曲的空间骤然平复下去,恢复茶室本貌。他站在尘光不远处,掌心托着一枚流光回转的光珠,那里封印的正是尘光方才含怒说下的一句话:“你早就死了!”

那个小孩并非他人,正是幼时的尘光自己,不过世事流转千百年,他早已把自己的童声忘记,误以为那是早夭的孩子,正中了奚存青的陷阱。

通天大修可“言出法随”,金口玉章,不得更改。奚存青托着光珠,神色平静:“如何?”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息之间,尘光知道自己输了,尽管内心极其不服,但方才那一下失言,以奚存青的境界完全可以当场把“言判”还给他,处他死刑。

“我不会去后山。”尘光冷冷道:“我要去别的地方。”

奚存青挑眉:“哦?那你想去哪里?”

第923章 奇异月亮

“说吧, 你们想干什么?”

林德坐在破烂古堡的屋顶上,夜晚的山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

记录官站在他身后, 谦恭如奴仆:“想跟您回去。”

“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记录官安静了会:“以我的了解, 您和水空澄的关系不算很好, 他中的诅咒,理当是他自己该去费心的事。”

林德没有接话,但是记录官听到了他的心音, 水空澄曾经干过的事很混账, 但终究未遂,一路行来, 少他一个帮手不知会生出多少麻烦。

再者身为修士,对未知的世界总有无穷的好奇与向往, 难得跟着安法达贝出来,半途而返,实在可惜。

一路还有奚存青的心魔劫象相伴, 虽劫象不是什么好记忆, 不过也算共处, 缓解了几分相思之苦。

相比之下,和记录官他们回去太不可靠了, 林德对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也不敢信任。

但他们别无选择。

“也许我们可以探索别的方法。”记录官开口, “我们知道那位精灵诗人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 按照他设定的正常路线,还要穿过六个世界, 时间在广阔的量度上会越来越缓慢,在最后一个世界, 可能要花费上百年的时间才能找到通往门,难道您也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尽的寻觅上?”

林德终于转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记录官沉住气:“我需要您先给一个承诺。”

“那算了。”林德马上转过头。他为半神,就算在异界,承诺也不能乱开,他绝不容许自己被任何利益盘算挟持被迫同意什么条款。

“这个承诺是,您不杀我们。”记录官说,“我们会遵守原世界的一切规矩,可以在最深的海沟沉睡直到世人彻底忘却我们的存在,只要您不杀我们。”

林德再次转头看了会他:“原来你的打算还是让我升变成完整的神?”

作为半神的原初眷族,被主人看破心音是理所当然之事,记录官没有隐瞒,干脆直接在心理复盘了自己与同族商量多时的计划:没有什么比神升变为完整更重要,只有神升变完整了,它们这群已经进化堕落的种群才有重新迈步的可能,为此等一千年,一万年都值得。

只要它们不死,一切都会迎来新的转机。

安法达贝设定的路线太漫长,如果林德接受升变,就有融入任何世界众识之海的权能,以林德完整真神的本职,他可以通过众识之海之间的联通遍观万界,从而找出距离最短、最快抵达的路线。

而且它们也笃定,林德不会下手屠杀它们,因为经历过一次升变,尽管外表形态没有变化,但力量与位格的变化让林德心里会对它们留存有一丝感情,就像真正毫无芥蒂的神与眷族一样。

“你们盘算的还真好。”林德吹了太久的风,觉得有些冷。

“您升变了,您归属的世界也会跟着升变。一个人不的永生太漫长,太孤独,您既然讨厌我们,喜欢原世界的他,那就更应该接受我们的建议,升变成完整的神,变成更强大的存在,带着喜爱的人一起长久存在下去。我知道您觉得我们真身有些丑陋,但是您和我们不一样,只要您自己觉得自己仍是自己,那么即使升变了,您的形态也不会出现任何变化。”

记录官将打算和计划全盘托出,一切无所遁形,这就是他们反复思量后觉得最能够说服林德的理由。也确实把林德打动了:他作为半神,可以活很久很久,但奚存青与他本质形态不一样,尽管他天赋异禀,人间气运无敌,他既生于人间,力量源于人间,是天地之子,不会脱离人间,且终有落花归泥的一天。

但是他变不成泥,他虽融入了世界的众识之海,论由来他仍是外来者。

“我可以试一试。”林德开口:“但是我不会给你们承诺,永远不会。”

记录官却笑了:“当然可以,您如何决定,是您的事。”

在异界升变听上去不太可能,但记录官他们自有一套办法。不过在举行仪式和先穿过门的抉择上,记录官和安法达贝出现了重大分歧,仪式有此界的月圆之夜,法力更强,而通往下一个世界的“门”也将在月圆之夜打开,二者不可得兼,两方吵了一阵子,安法达贝果断扔给林德让他自己选一个,是过门,还是举行仪式?

林德没犹豫太久选择了前者。

记录官面对这明显的偏信没有太大反应,从容地说,它们无条件支持并信赖他的一切决定,出现任何意外都会保护好他。

虽然林德并不稀罕它们的保护。

这个世界的月亮比他们世界的月亮要大很多,引发的潮汐现象也格外强烈,就算力量有本质的差距,也能感觉到月圆之夜里暴乱的魔力,几乎是平时十几倍的烈度与浓度。

在格外强烈的魔力环境下,结界外的土着法师们开始吟唱咒语,而结界的创建者安法达贝在空地上专心搭石头子儿,围出一个圈,宛如在做孩童的游戏,外圈配上一些大小相近的石头,很快,石头圈内凝聚了淡淡的魔力光辉。结界外强大的土着魔法正在成型,吹得山林东倒西歪。

安法达贝也开始吟唱异界的咒语了,他的咒语就短得多,几句话了事,简短有力,很快掀起了强烈的魔力飓风,天上的圆月似乎都泛起了异常的流动冷光,林德捕捉到这一细微的变化,看着月亮一眨不眨。渐渐月面似乎也有了新的变化,睁开眼在“看”他。

隔着遥远的天空,林德和状态特殊的存在对视了半天,忽然一切都平静下来,彻底平静下来。结界外土着法师们准备的超强魔法,安法达贝为召唤世界之门摆下的门之阵,连因月圆引起的魔力潮汐,统统平静下来。

“咦?”安法达贝看到自己功亏一篑,愣住了,他第一反应去看林德,发现他的脸被月光笼罩,反射淡淡的银白色,还在越来越银,他上去一巴掌扇过去:“醒醒!”

林德呸呸了两下,脸庞上泛着异常的银色月光立刻崩落了,在地上消弭无踪。安法达贝唉声叹气起来:“这下怎么办,不好办啊,门都开不了怎么走?”记录官马上接话:“那就来我们的仪式,仪式该准备的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月圆之夜还有很久,随时可以进行。”

安法达贝恼怒:“该不会又是你们捣的鬼吧?!”

“我们没有能力干扰门的开启。”记录官面无表情。

但林德在方才的对视力有了自己的主意,说出出人意料的话语:“先缓一缓吧,今天就不动了。”

安法达贝歪了下头:“下一次月圆之夜就要再过一个月了,门还不一定能成功打开,你确定……?”

“我确定,再等等吧,不急于这一时,门……肯定会开的。”他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扭头回去了。

水空澄冷眼旁观了所有细节,记录官它们似乎确实没有干涉到世界层次的魔力变化的能力,变故是在林德看月亮看了一会后陡然发生。月亮……他也看向这个世界的月亮,之前一直没怎么注意,不过瞥眼一看,觉得大得有点吓人,光也特别亮罢了。认真注视了会明亮的月亮,安法达贝过来晃了一下他肩膀:“看那个干什么?林德的教训你还觉得不够?”

“你知道这月亮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