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环视四周，觉得这里的风格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
通道严丝合缝，没有窗户，没有栅栏，只有光洁得像是一体打造成的墙壁，奚存青东敲西敲也没敲打出背后存在什么密室，只有无尽的金属回音，除了往前走，别无选择。
林德也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他没有惊惧，没有幻觉，麻木地往前走，最开始一段路灯火通明，走到第二扇门自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狭长通道，天花板上的灯带濒死般短促闪烁，照出两边玻璃窗后人形的身影，尽头的铁门被一盏孤零零的红色信号灯照亮，像一盆血从顶上泼下来，血光弥漫。
玻璃窗内竖起的人影确实是人体，困在圆形玻璃罐内的人体，罐内的液体干涸了大半，不腐的死肉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堆出一条又一条的褶子。他们大部分已经□□畸形，骨骼也发生错位，形态扭曲。
林德手指擦过光滑而冰冷的玻璃，一些陌生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来到艳红如泼血的门口，这次门没有自动打开，而是先探出一个黑色玻璃球，宛如一只活的眼珠子那样扫视林德一遍，门才打开。
进去是一个极为宽敞的空间，比走来时的过道还要长，凌空穿过的软管与奇形怪状的机械，一束微光打在宽大的实验床上，拘束装置依旧处于半开状态。
“林德？”
林德没听到其他声音，他慢慢走过去，躺了下来。
灵魂仿佛抽离了□□，影影绰绰的虚影围绕在床边，其实它们的真实模样没有任何人知道，大脑所看到所分析的图像、声音都是被它们干涉形成的虚伪信息。
他现在能隐约感知到它们的一点情绪，一种终于大功告成的喜悦，一件完美武器的诞生，只是这种喜悦没有维持太久，一个消息传递给了所有人，顿时全体惊惶起来，匆匆忙忙锁上实验舱，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他透过玻璃看着它们很快走了个精光，安静很久，有个人折返回来，再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的情绪流露很复杂，很“高级”，林德读不懂。
对方单手操作了很久，最后启动未知的程序，实验舱内开始喷出乳白色的气体，林德很快陷入意识的昏沉，就这么一直睡，一直睡，睡到整个基地耗干净了最后一点能源，实验舱的舱盖居然自己打开了，他接触新鲜空气好几十年����也许有几百年，药力完全消退才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他开始探索庞大而漆黑的基地，他迷路了，在错综复杂好像永远爬不到尽头的管道里乱转了好几天，误打误撞落到一个房间，想查看箱子里有什么，没想到激活起来一个仿生态侦查机器鸟。
这只鸟一活动起来就开始叽里哌啦说个不停，感觉自己快电量不足了催着让他赶紧带他出去，不然他就得陪这个黑不拉几的地方永远陪葬。林德懵懵懂懂，稀里糊涂，还是带他出去了。
现在他再一次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接受实验的记忆一点一滴地回来，他内心毫无触动，宛如过眼烟云。
直到回忆尘埃落定，面前突然跳出一个淡蓝方框，正对着一张“人脸”，是集合了大量人类颅骨数据生成的随机人脸，一张很没特色、没有特殊记忆点、因为五官的普适性让人觉得很善良温和的一张脸。
“实验体四号，等你醒来的时候，可能是一千年后了。”
“这座基地最低功耗能持续运转八百年，按照正常设计，能源即将结束的时候，这里会启动自毁程序，将所有秘密全部毁灭。但是我想到你，你是无辜的，你是最好的作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给已经死去了的基地陪葬，我不接受！”
它情绪激动起来，说话也变快了：“我修改了自毁程序，能源失效前，这里一切门禁都会解锁，但是没有能源，这里保有的知识和成果再也没办法重见天日。我只能盼望你，可以去找别的实验基地的能源，重新启动这里。”
“在你们文化里认为的冥界，那里还有一座备用的移动基地，它有亚空间穿梭的能力，能源供应标准是一千二百年。那里有对生死秘密的研究，在那里你可以得到更多知识，更多记忆，更多力量。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它的����去吧，快去吧……只要你拿到了那些记忆，你就能明白生死的奥秘，达成真正的永生，去吧，快去吧！”
研究员的话语在林德耳畔边回荡，宛如一句魔咒映入脑海，林德呆呆的，想到一个问题：他该怎么找到那个能进行亚空间穿梭的移动基地？
仿佛是顺遂他的心愿，研究员的留影说：“它的呼号是0-5-00-5，只要接收到信号，它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开门密码是����”研究员说了一串晦涩的语言，极其难懂，林德拼命记住那句密码的诡异声调和一波三折的语气，好在研究员料到这句话本来就难以模仿，一连说了三遍，林德终于记住了。
研究员觉得能交代的都交代完毕，擦了擦录像的机器表面����那感觉就好像亲人隔着玻璃抚摸脸庞。
他说：“政客都是骗人的，避难所保护不了任何人，我们终究会被诅咒吞噬，我会死，但是你，你的时间还有很久很久，我们会再次相见的。我的孩子，我爱你。”
第966章 时空旅人
林德毛骨悚然。
没有比这更恐怖的爱了, 他喘着气醒来，浑身湿漉漉的，抹了一把脸, 愣了好久。
他发现自己坐在地上, 出了一身汗, 身处的地方不是什么隐秘的地下基地，还是自己安排好的、拿来进入劫象状态的祭祀“月亮”的教堂。
这次的劫象……故事结局不太圆满，好在交错了不少相当有用的关键信息。
一切记忆如洪水般回流, 他清晰回忆起了那个研究员说话时的细节, 呼号，密码, 以及说话时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在研究员即将说出密码的时候，突然改说成催促他赶紧去备用飞行基地了, 在他想到寻找的问题时，才把莫名其妙断掉的逻辑接上。
再联想到劫象里那个不知是真是假诱骗他签下契约的“索维斯”，林德判断侍神之灵依旧贼心不死, 它从来没放弃过影响他的念头, 不过一直在等待机会。
回过神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喝下一大半瓶质素带来的后果不仅在劫象中表现为反复出现的幻觉，还牵扯到了现实。他觉得自己脑袋瓜嗡嗡的疼, 说不出来的难受，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外走。
安法达贝一直在外面守着, 打瞌睡，林德出来惊了一下, 看他脸色就像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回，一股汗味儿：“怎么样？你还好吗？”
林德虚弱地摇头：“不大好。”靠着柱子坐下来一脸疲惫：“这个质素真是要人命了, 就这玩意还能上瘾？”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不是看过成瘾的人吗？”安法达贝坐下来，“你似乎又强大了一点，回忆起了什么？”
林德说起自己在劫象中得来的讯息，理论上，那段视频如果他不启动地下基地的能源系统，他是压根看不到的，但是命运如此机缘巧合，他居然在朦胧的劫象中获取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或许在实验舱喷出催眠气体的时候，他依旧能听到研究员的自言自语？记忆从那时就保留了下来，不过现在才被质素的力量影响激活。
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和重要的细节：“所以你还是要去找那个移动基地？”
林德不假思索地说：“肯定要去。”
知晓生死的秘密，乃至第二文明对其他领域权柄研究得来的成果。他没法抗拒这样的知识的诱惑力，而且研究员还提到了一个关键词����记忆。
记录官也说，记忆也是重要的力量。
那里究竟保存着什么样的记忆与知识？有这份好奇心在，就算侍神之灵不捣鬼，他也是要去一探究竟的。
“总觉得立下这样的心愿不大吉利啊！”安法达贝叹着气，“既然你这么想去，那就去吧，现在我们还要考虑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问题，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我还没得到相关知识，但是我觉得凭我现在在这个世界积累的信仰之力，可以试一试。”
他一骨碌爬起来，重新变得精神饱满：“这次八成能成功！”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好消息是这个世界的文明接受起新信仰很快，并且很快陷入了狂热期，信仰之力攒得那叫一个蹭蹭快，顺带他的力量也水涨船高。
林德沉入众识之海，这次体感比上次轻松不少，游刃有余的自在感觉，融合神格感官范围扩大，他很快找出了世界之门的封印，对原属文明的封印设计，他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熟悉，不知多少个千年过去，封印本身就摇摇欲坠，轻易被他破解。
世界之门的封印一被破解，现实世界的天空立刻发生了剧烈变化，云气旋转形成骇人的漩涡，白日瞬变昏夜，一时间地上的民众惊恐万分，不知是谁大喊大叫着“月亮”要回来了！“月亮”要回来了！
流言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播，恐惧蔓延，身处众识之海的林德迅疾察觉了信仰上的异常变动，稍微干涉了下稳定人心，再集中注意力寻找接近终点的“捷径”。
安法达贝向林德描述过那个世界的特点，那里生存着一批形态极为特殊的生物，种群处于半升变的状态，对时间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它们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几乎停滞，因此在万界里是极为独特的存在，如果他想找到直达的“捷径”，首先要对它们有了解，再根据这部分知识通过识海共振寻觅找到它们所属世界的众识之海。
林德在茫茫的海中寻觅，成功定位了属于那边独特生物的海，在他发现的瞬间，众识之海的智慧也发现了他，一种温和、浩然的力量回应了他的略感惊讶的情绪，似乎对方对他们的到来早有预料，并且持友善的欢迎态度。
也是，对时间了解到不可思议地步的文明，想预见未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在短暂的情绪交接中，林德知道了去那里怎样最快，还是那群智慧种族自己告诉他的，比安法达贝原来的路程至少缩短三分之二。
他从融合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从众识之海到神格。一切力量卸下来之后，整个人都仿佛轻飘飘了起来，浑身放松。
他走出祭殿，安法达贝和水空澄在外面等他，安法达贝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闹出了什么动静？”
“什么叫我闹出动静，我明明在安抚！”林德理直气壮，同时告诉他们好消息：“我已经找到捷径了。”
融合众识之海打破世界之门的封印，中途还顺手安抚了下信众情绪，消耗还比较大。林德要先休息恢复到完美状态才打算进行到下一步：打开世界之门，离开这个世界，走捷径拜访终点世界。
尽管他这个计划压根没通知记录官他们，记录官还是主动找上门来，询问他是不是要开始准备离开了，林德很不客气地呛他，他不会带它们去，不过考虑返程的时候带他们回去。记录官对他的决定出乎意料地没有过多置喙，只说您能有这样的心就很好了，族群感谢林德的惦念，希望林德不要忘记他的承诺。
林德听着有点恼，本来是应付敷衍他的话，被他故意当作不能不兑现的承诺了，记录官还是那个记录官，狡猾得要命。
些微的恼火后，林德心平气和下来。就算记录官不来试探态度，林德也确实打算带他们回去，探索幽冥的备用飞行基地不知道有多危险，而他不可能像上一次被困那样能请来那么多大能来帮忙了，那都还是看在奚存青和赫德尔的身份面子上而来的。这次，有记录官他们做帮手就很不错。
林德恢复完全后，在安法达贝的指导下第一次成功开启世界之门，到底是自己亲手打开的门，穿梭时意外多了几分“亲和”的感觉。
有通往终点的捷径，这次穿梭跳跃比前几次旅行要快上许多。
穿过“门”，林德睁开眼，他感觉自己心跳在变快，但是听在耳里却格外漫长。
他看到了环绕在身边无数的画面，一张张都是他刚才的细微表情变化，好像脸部肌肉运动时每一秒都被记录呈现在了他面前。
林德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文明是如何做到的，面对差距接近鸿沟的文明面前，非要刨根问底太不够格，他直接看向貌似空无一人的淡粉色天空，问：“我的来意，你们都知道了？”
“你想要知道的很多。”声音倏然在身后出现，随即另一个不同音色的声音在侧面响起，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人，无形地注视着很多。
“你很有意思。”
“你承载了至少五个文明的记忆。”
“幸运的人……有趣的经历……”
“很适合当记录者。”
“不如叫你记录官？”
林德听到这个名词就毛骨悚然，刚想吼不要开玩笑了！瞬间上涌的激烈情绪被奇特的力量安抚下去，重新心平气和起来。
被这种力量安抚下情绪，林德既没恐惧也没害怕，实在是因为连带这种情绪也被镇压下去了。
幸好对方没有借此来捉弄他的意思，诚恳地表达了方才只是开玩笑话的歉意。随后它们告诉林德，它们已经解决了水空澄的诅咒问题，很感谢他带来了旧友与故事。它们因为自身法则原因，无法像其他种族一样有能力就可以打开世界之门，只能从无尽的时间里寻找可能拜访这个世界的人，再耐心等待，安法达贝是它们的老朋友了。
吟游诗人带来了新的故事载体，它们很高兴。
林德问：“你们已经看到了我所有记忆？”
“没错，所有。”飘忽的声音回答道，“那些以为你已经忘却了的记忆，我们在遥远的过去找到了。如何？你想现在就看到吗？”
还没等林德回答，另一个声音紧接着说：“这部分记忆你会想起来的，就在不远的将来。如果你想亲身体验而不是让外人来讲述，我可以从过去拿一瓶‘美梦成真’的质素来，这样小小的提前一下，对未来没有影响……”“不要胡闹！”另一个声音斥责了同族不负责任的想法。
林德确实想知道自己还没想起来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质素是不可能再喝的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喝的了，犹豫了下问：“这个不远的将来，究竟有多不远？”
四周安静了一会：“就在你回去找那位侍神之灵算账的时候，不久。”
林德一合计，自己回去捎带个记录官他们，回去确实耗不了多久，就能正面迎战侍神之灵了。
能安稳接受过往记忆，应该是在已经赢了的情况下，至于侍神之灵会不会逃避到其他平行世界，他就管不着了。
透明的空气涌动着：“旅人，我们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希望您能郑重回答。”
第967章 重返朝天
“你知道, 神不可违反承诺。你亦知道，爱情极难天长地久，那么, 你会对你所立下的承诺感到后悔么？”
林德警惕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看得到未来吗？”
“未来有无数可能, 这无数的可能中, 只有即将发生的最为肯定，在更远的将来会衍生出无数分叉，我们也只是‘看到’而已, 不能确定哪个分叉会是你的未来, 未来会因为你的一念一行有无尽的可能。”
“那样的话……”林德想了好一会。
含义隐晦的提问，侍神之灵看似天真的狂想, 肆意修改劫象中的走向。将这些结合起来，他好像琢磨明白了什么。
那些经历过的劫象并非虚妄缥缈的图景, 而是有可能真实发生的未来。
他是人性大过神性的残缺半神，只要这一分人性在，他或许会厌倦, 会背弃, 会憎怨, 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吗，好像也不算很意外呢。”近似女声的声音轻笑, “好了，爱你的人还在起点等你, 那里还有很多未了之事。”
林德问：“回去起点还有捷径吗？”
“为什么不先回到你是主神的世界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