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林德揉着肚子,起来进屋逛了逛,居然发现了一套牙刷牙粉,就着刷起了牙。牙刷牙粉在云海都是非大户人家不得见的贵重玩意,普通人户都是咬一截杨柳枝或干脆指甲蘸盐擦擦了事。这里摆的牙刷刷柄入手像是黄杨木,刷毛用的猪毛,牙粉清香带薄荷辛凉,有钱,真有钱。
既然这么有钱,让小蛇开拓一下生意路如何?啊对了,高手难找……亦或者,自己代表一下?有钱不赚白不赚嘛。
林德心思活跃,刷完牙尝试着联系小蛇,发现居然能联系上,小蛇反应也很快,联系清晰,万分惊喜。
简单说了下,乔海印没犹豫,直接让林德那边全权定夺,做得成就做,做不成就两说,至于高手,他还真认识一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天生蛮力,妖法武功皆不弱,让大西勒打个尽兴没问题。
如此把握大增,林德多了信心,准备去找大西勒谈生意了,不想大西勒比他先来了一步,迎面而来,短暂地错愕了一下,微笑:“来找我?”
“对。”林德保持镇定:“赶早不如赶巧,能得大西勒青眼,在下倍感荣幸。”
“屋后头有茶室。”大西勒浅笑,他引着林德来到竹制的茶室,茶室对窗精巧的小院景致,小小池塘,假山上立着水车,将池塘搅动活水,两三尾细鲤在圆小可爱的荷叶下摆尾游动。
“这是我族特产的白茶,白雪尖。”大西勒悠悠然地泡茶敬茶,手法娴熟流畅,茶汤观之透亮明润,闻香温和饱满,入口清单回甘绵长,实为上品。
但是喝茶不重要,谈事情重要,他决定先等大西勒把他的事先说了,再谈生意合作的事。
“我能看看你的那把剑吗?”
林德已经知道自己那把剑的来历,再给外人看的话怕是底裤都要被人看光了,当即摇头:“不行。”
大西勒对他的回绝并不觉得意外:“你的大哥……是你的师傅吧?”
“不是。”
大西勒目露惊讶之色:“那你的剑法向谁学的?”
“是大哥。”
大西勒露出想笑又忍不住了的神情:“那他还不是你师傅?”
“他不肯啊。”林德想了想,说:“他说自己还没到可以收徒的水平,现在只是朋友。”
“没到收徒的水平?”大西勒的眼中的笑意简直能溢出来,林德便问:“他教我的剑法,有没有传承?”
大西勒眸光一凝,答道:“有几招,是借鉴了江湖上成名的几样剑法,不过更多招式是从实战中得来,像是为了对付某种蛇怪,我说得没错吧?”
林德一点喜悦之情都没:“这么说,他能自创武功,很厉害了?”
“厉害不厉害,还是要亲自打过才知道。”大西勒笑眯眯的,看着林德脸上泛起苦色:奚存青武功都这么厉害,那所谓武道岂不是在诓他?即便他真在武道一途走到可以比肩通天的尽头,而奚存青又会武又会道术,他妈的,还是打不过他啊!
想想就心生绝望。
“怎么,难过起来了?有个优秀的朋友不好吗?”大西勒扬眉,他的微笑和煦温柔,像阳光下泛着甜蜜色泽的稠蜜。林德面苦心更苦,你哪知道我和他随时有可能翻脸互捅啊,而且现在这个境况他除非强融神格力量否则怎么修都打不过他……奚存青好比矗立在他紫府的那把巨剑,顶天立地,硬翻翻不过去,只能走他道,绕过去。
绕过去,他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林德觉得底牌能不翻尽量不翻,面上不显,生了一肚子闷气。
“你的剑舞,看着也不像有正式师承,精气神残缺不全,几乎与花拳绣腿无异。”大西勒笑着转移话题,“和剑一样,也不肯说来历?”
怎么说呢,我只有这么几手本事啊。林德腹诽,大西勒继续追问:“是赤霄剑门门主和筝仙的千里斩桃花对吧?”
既然他说破了,也没什么再隐瞒下去的意思,坦率承认:“是,书院的老师教我的,不过老师也看过小半截,只会那么一点。”
“我会完整的剑舞,你想学吗?”
林德先是一喜,后是警惕:“要什么?”
他不会觉得大西勒会平白无故给他一个天大的便宜。
“我想知道你身上的秘密,所有。”大西勒眨眼睛,此刻他像个好奇的孩子,一心探求未知的领域。
林德秘密很多,有些可以酌情考虑告诉一部分,有的则要死死烂在肚子:“那恐怕不行。”他双手交叉,心跳到了嗓子眼,要是大西勒有什么特殊手段能让他开口的话,凭他的武力可以一瞬间制住他的行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从黄英达手里拿到的那件祭器
气氛凝滞。
林德思绪急转,大西勒似笑非笑的样子,他是想知道有关奚存青的事实?可知道了对他有什么用,奚存青会多少武功他压根不清楚,可告诉他的实在不多,除开这个,就只有关于“灾厄君王”……
林德突然想起向导说过,大西勒只是一个称号,白都语意为“神佑武者”,神负神力!
是白神叫他来的?
第129章 枕歌而眠
“有些秘密不宜在陌生人面前说出来, 我明白。”大西勒他仿佛只是临时起意逗弄了下林德,转眼间云淡风轻。
林德只好岔开话题:“那说点别的,其实我还有个义兄, 在云海那边做生意……”“慢慢来。”大西勒慢悠悠地再沏了一杯茶, “与白都人谈生意, 要先敬神和天地,茶水敬出后,看剩下的茶叶在茶杯底的形状, 可以知道这笔生意前景到底如何。”
“卜术?”
“算是吧。”一盏茶泡好, 大西勒食中二指托底,小指翘起, 转了个身,正对成淳主峰的方向举杯过顶, 向前伏倒,很像猫伸懒腰,再起身直腰, 弯腰敬天, 左手结印, 搭在右臂上,杯盏朝下, 茶水尽净。
剩下的茶叶粘在杯底,大西勒低眉看了会, 林德沉住气, 等他能说出什么结果来。
大西勒垂下眼:“嗯……”
“怎么?”林德觑着他的脸色。
大西勒陡然扬眉一笑:“上上大吉。”
林德抿着嘴,不声不响地喝下半盏茶水。一番商讨后, 大西勒同意乔海印的商队进寨通商,接着问起他们此行除了做生意还有什么意图, 林德据实以告,想去黑风崖去采松油,大西勒感慨:“寒鸦可不好对付啊,你有主意了吗?”
哪有什么主意:“只听说过名声,先打个试试看。”
大西勒冲泡第二道茶水:“真打了的话,你除非把那几株黑油松连根拔了,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回成淳,我劝你慎重行事,切勿莽撞。”
这位大西勒指不定知道什么,林德忙问:“你去过那边吗?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黑风崖有多深,黑油松长在黑风崖多高的地方?”
大西勒手拈茶杯,低眉笑道:“黑风崖阴湿气很重,有一条幻晶矿脉的小分支过那里。在白都族还未败退成淳前,成淳一直传说黑风崖的雾气是大蜃吐出来的雾,寻常人进入雾里会看到自己最思念的人,然后被微笑的亲人幻影吸引着一脚跌下悬崖,不光是人,飞鸟走兽也会中招。白都人占据成淳后,派族中勇士勘探矿脉,属于黑风崖那一脉的分支也被查清楚了,那一块分支出产大量上品幻晶,天然与人心相通,自然能形成人心中最记念的幻影。黑风崖底下枯骨无数,阴气重重,当时勘探的首领出于多方考虑,没把真相宣扬出去,封锁消息,布下迷林阻止他人靠近黑风崖。”
“迷林?”林德皱眉,“怎么趟过去?”
大西勒笑吟吟的:“想知道吗?”
林德恍然,这是个陷阱,故意抛出半截话来引他上钩,得知迷林的存在,他不可能不想继续打听下去,大西勒一摊手,一脸纯净的无辜:“你看,我这么随便就把族里的秘密告诉你了,以物换物,你也得告诉我一条秘密吧?”
林德咬牙:“你想知道什么?”
大西勒眼睛一亮:“我想看你的剑,要你那把和我打过的那把剑!”
林德叹着气把长风寂拿出来,大西勒看到他的金铃镯,眼睛微微眯了下,很快转移到流彩光彻的长风寂上,小心地双手托来,偏转剑身,细细欣赏光线角度变化下剑身的光华,顺滑地抚摸,仿佛搁在膝上的是绝世美人的玉腿。
“长风寂。”他轻声念着,“一夜长风万里来,江山无处不惊猜。谁知天意怜羁客,故遣飞花落舟怀。”
这是他自己作的诗么,那他还……还挺厉害的。林德自认这么短的功夫他编个顺口溜都不行,哎,好歹他身体里还睡着个无序智慧之神,作首大明湖明湖大的歪诗水平都莫得。
“拿着吧。”大西勒将剑还给他,“它很美,我看够了。”
林德收起剑:“这下可以说怎么过迷林了吧?”
大西勒笑道:“这只是还我说前一个秘密的抵偿,想知道通过迷林的方法,你还要说一个秘密与我交换。”
???
林德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羞辱,一切解释权归你所有?当即想甩脸子直接起身离开,又生生把自己的怒火按了回去,沉着脸:“行,你还想知道什么?”
大西勒对他神色的细微变化看得一清二楚,话锋一转:“你就不想知道那批勇士为什么不受迷雾影响?”
林德没多好声气地问:“因为什么?”
“因为有白神的祝福。”大西勒忽然起身一步步靠近,林德悚然,身板依然挺得笔直,“白神庇佑忠信��的子民潜入深山,掌握天赐的财富,行走山川不受毒虫猛兽伤害,不被幻影迷惑心智,堪迷破妄,无忧无怖。”他单膝跪下,扬起右边宽大的袖子搭在林德头上形成小小的帐篷,就在他扬起袖子的时候,林德感觉到自己耳廓上一轻,四叶幻晶被取下了。
大西勒直直注视着,漆黑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脸,他由衷地赞叹:“你眼神纯净得像白神花园的翡翠湖。”
“白都传说里,翡翠湖是佩戴子女神心口的宝石吊坠,当它铺在大地上,它就是世上最美的湖泊。翡翠湖里的绿色是有活力,白神的手浸入水里,捏揉绿色,便创造出各种形态的草木,丢上大地便长起来了,赐予子民丰衣足食。五百年一际的满月,四季神子在翡翠湖里嬉戏沐浴,白神在岸上慈爱地笑看神子在湖里玩耍,神子们玩耍泼洒的水花溅落人间,白都子民的领地便会下起辉煌的月浆雨,子民饮用月浆,百病全消,益寿延年。”
林德听着听着,成心恶毒地抬杠:“你说我眼睛是神子的洗澡水?”
大西勒哈哈大笑,又把幻晶给他戴回去,一手搂住他的背,一手牵起他的手,旋身站起,白衣大袖飞扬成花。林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站立不稳,不懂明明他说了如此对他信仰的神大不敬的话,他为何还能笑得如此开怀。
大西勒轻捷地后退一步,人半掂起来,优雅得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神情温柔:“来,我教你完整的剑舞。”
“你怎么突然……哎,哎!”林德慌了,差点左脚绊右脚,“手握空,放松。”大西勒的声音仿佛掺杂了某种魔力,啊不,是某种很熟悉的,与他的神格力量极其相似的力量,很快带入林德进入了状态,全身心地体会起剑舞的柔中带刚暗藏百转机锋的美。
大西勒宛如高明的傀儡师,牵引着林德走出一步步,每次回身出“剑”,他都会回退出足够的位置让其适宜地舒展身姿。他心情极好,自在地唱起古老的颂神之歌,于是被带动的林德眼里出现里一片虚幻的景色,那里桃花碎碎卷云成雾,天地筝音如凤清鸣,媚荡盈盈君子气,思无邪。
剑光捣风如龙,破魔。
空剑一出,虚幻景致消散如烟,林德惊喘出了一身冷汗,浑身像被人狠狠揍过一顿,四肢酸软得提不起一点力气。大西勒搂着他旋身落座,笼了下他贴在脖颈上湿透的发丝,嘴里仍唱着他未完的颂神之歌,只是声音低了下来,无限缱绻温柔。
林德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伏在大西勒腿上,糊里糊涂地想七想八:跳得好快,一会就完事了,怎么会这么累,感觉根本没记住多少哇,这样真的有收获?脑海中飞过种种念头,剑舞的舞步清晰地浮现出来,仿佛他已经练过了千百遍,步伐气势都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
大西勒唱得真好听,那么好的一把嗓子,做歌星不得是掷果盈车,看杀卫��?
他想着想着,枕歌入眠。
直到大西勒低眉浅唱地唱完颂神之歌,他脸色骤然一白,神情疲惫万分,深深弯下腰,额头几乎贴地,握着林德的手腕,半会都没松开。
许久过后,他收敛了疲态倦容,又是那个尊容英俊仪态完美的大西勒,托起熟睡的林德置于床上,缓缓步出门。
游景天和穆洛在外面唠嗑许久,南瓜子皮掉了一地,穆洛率先发觉大西勒的脚步声,马上跳起来低头按住心脏:“大西勒好。”
“你做的很好。”大西勒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游景天也不嗑瓜子了,“得水他怎么了?你和他谈了什么?”
“谈生意。”大西勒一点没说谎,“为他的义兄开拓商路,我已答应了。”
“那他现在……?”游景天狐疑地向屋内看了眼,林得水这小子怎么还不出来?
“我给他唱了首歌听,睡着了。”
游景天一脸惊愕,歌?刚才侃大山的时候确实有听过歌声……唱首歌把人唱睡着了?“他没事吧?”
“没事。”大西勒步下阶梯,“你们想去黑油松黑风崖,可稍等他一会。”
“哦,那个我们和钟少爷一起的。”
大西勒嘴角扬起:“成淳风景好,多逗留些许时刻也没关系。”
钟兔牙从宿醉中醒来,头疼欲裂,他拉起薄衾看自己衣服,仍是象牙白的宽松大衫,没有酒痕酱渍,应该换了一件,忙高声唤来贴身老仆:“昨天没发生什么吧?”
老仆躬腰道:“没,您醉得厉害,什么都没做,清白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钟兔牙捋了把头发,白都少女作风开放,美则美矣,若是两情相悦还好,要是不清不楚胡乱做啥啥留了子嗣,白都家的个个练武,光姑娘一人的本事就够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负心汉的成本太高,小心啊小心。
临近中午,钟兔牙吃了两口饭垫肚子,前去看了负责货物交送的管事,兀儿坳的寨子把这批货全吃下来了,换的幻晶云母等产物还要时间清结对账,捆扎上马骡,至少要两天功夫,钟兔牙拍着心腹鼓励好好干,过年红包少不了。
他再去探望那些高手,询问与大西勒比武有没有受伤,得到否定答复后,他松了一口气。
他对老仆吩咐:“你留这看着生意进度,多检查检查,明天一早,我和他们去黑风崖。”
第130章 星月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