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殷文月一抬头,发现面前竟然又多了一个人。
那人笑了笑,伤疤为之牵扯着扭曲,却半点儿不显狰狞,反倒像是在微笑里游动的红鱼。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习惯了这样,一时没改过来。”
“没事没事。”
殷文月稀奇地发现他笑起来居然还有酒窝,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是?”
“我姓仲,仲别光。”
到了别墅里,仲别光第二次自我介绍。
“许先生您好,我是代表对灵师事务办公室专程向您致谢的。”
他神情真诚地向许湛伸手,做出要握手的姿势:
“许先生昨晚在商业街主动施援,在警方到达之前控制了局面,避免了一场重大安全事故,事后还协助警方关押了涉事人员。对此我们深表敬意和感谢。”
言之凿凿,仿佛许湛是一个无辜被卷进去但仗义出手的热心路人。
殷文月刚磨磨蹭蹭进来,听见这一句,转过头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许湛已经得到消息,知道鹤云会带人,可没想到是因为比他还会颠倒黑白人物。
他微妙地挑了一下眉,勉为其难地握了一下。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仲别光跟着走到沙发边,看见许湛独自坐在长条沙发上,没坐在中间,也没坐在过来时靠边的一侧,而是刻意往里面坐了坐,留出一半的空位。
这样古怪,令仲别光一下子想起过来之前鹤云的叮嘱,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和鹤云坐在了对面。
仲不是常见姓,而最早的灵师势力白盟的创立者恰好姓仲,叫仲陵秋。
同在客厅的倪晃察觉到这一点,他不确定许先生有没有关注过这件事,便主动开口:
“我听说仲陵秋收养过一个父母都死于灵师争端的孩子,但后来没听过有这样一位灵师。”
仲别光坐到许湛对面,对没有走过来的倪晃一笑,详细解释道:
“是我母亲,祖父发现她不能感知到灵气,就很少让她在灵师们面前露面。后来祖父去世,几年后,她机缘巧合进入了政府工作,除了鹤姨和其他几位白盟的叔叔阿姨,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存在。”
可听仲别光的口吻,两边显然没有断了联系。
站到许湛后面的殷文月忍不住插嘴:“所以你是和母亲姓吗?”
仲别光感伤地摇了摇头,“我母亲不姓仲,是祖父去世后,母亲为了怀念祖父,才让我姓了仲。”
仲陵秋能在那个时期成立白盟,死去这么多年,还有人愿意践行他的理念,可见是个还算有人格魅力的人。又是仲别光母亲的养父,这么说来,改姓合情合理。
但许湛掀起眼皮扫了眼鹤云神色中的怅然和仲别光手掌上的枪茧,脑子里只能想到四个字。
政.治筹码。
按年龄算,那位女士的父母去世时可能已经十来岁了,仲陵秋死的时候,她都未必成年。
一个普通人,和灵师没有共同语言,往年的情分会一年一年的淡去。可中间再加一个仲陵秋的仲,就不一样了。
而且仲别光本人也很不简单。
他呼吸绵长,感官敏锐。曲信虽然没出来,但是正悄悄动用灵气窃听这边的情况,放在旁边角柜上的灵器动了动,这样小的动静,仲别光居然也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可见他看似放松,实际警惕,像是刚从一线调回来,还没来得及随环境调长期以来的习惯。
这样的人,不会是专门来道谢的。
许湛把玩着手里的白骨珠串,脑子里念头一个接一个,忽然手腕被轻拍了下。
是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用指腹轻轻拍了一下。
许湛反手抓住。柔韧而微带坚硬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后,他的脑子一懵。
松手也不是,攥紧也不是。
徐淮可能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时定住了,居然也没抽回去。
片刻,徐淮的手指在许湛掌心中蜷曲了一下,许湛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徐淮是在提醒他抬头。
说话不就行了,害得他还……
还什么……许湛一时间脖子仿佛定住了,怎么也没办法扭头看向旁边的徐淮。
他不太自然地松开,徐淮这才缓慢地收回手,那点温热也随着他的动作消失,冷意就一点点填充进掌心。
像是在提醒他要再抓回来。
许湛的异常动作当然被仲别光发现了。他倒不能猜到许湛具体在做什么,但能看出来许湛不太专心,简直像是过来敷衍一下走个过场。
仲别光没表露出丝毫异样。
过来之前他就受到了鹤云的叮嘱,知道许湛是个不那么好相处的人。
即使许湛先表露出了愿意配合他们的意思,可也只是顺手,未必会给予实质性的帮助,所以他过来前,先去见了关在警局的那几位。
“许先生,我们知道您一直关注残夜的情况,不瞒您说,我们我们之前就猜到有这样一个暗中的势力,但是一直到近期才知道这个名字。”
仲别光是个很健谈的人。
许湛没有认真接话,他就从介绍对灵师事务办公室开始。
他说其实仲陵秋还在世的时候,就尝试过和国家接洽,但后来变动太多,没能顺利达成。中间又出了不少乱子,最后拖到了观测站。
许湛只信三分,仲陵秋已经死了,谁知道他当时有没有联系过。但这也不重要。
“观测站怎么和你们交涉的?”
仲别光稍作回忆,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早在飞宫出现之前,就有灵师找上刚刚有个雏形的对灵师事务办公室,希望能以合作形式得到官方的支持。
但当初情形还没后期那么乱,所以办公室更希望内部成立一个接受管辖的官方组织,对方不肯加入,于是两边谈崩了。
没多久之后,飞宫出现了。当时白盟式微,飞宫嚣张,时不时和乾天长发生碰撞 ,每次冲突都会有普通人出事。”
没加入任何一个势力的灵师被各方驱赶,也将怒火发泄在普通人身上。
地脉连续爆发,局面失控,观测站再次找了过来。这回办公室同意了。
“起初是形式所迫,据母亲说,她们当时计划先搭起架子来,再慢慢更替灵师。但我们谁都没想到,观测站不对外招揽任何灵师,也不吸纳普通人。”
许湛目光一顿,看向旁边的徐淮。
徐淮轻微地皱了下眉:
“观测站能测出普通人的灵气感知和操纵潜力。他们对我说,为了保证理念一致,观测站的灵师都是从普通人中挑选培养。”
这句话在徐淮眼中合理,可显然,对灵师事务办公室更了解全国人口。
仲别光这么说,就说明至少他们接触观测站的这十几年里,观测站没有增员过。
“如果只是这还好说。可我们后来发现,观测站的灵师平均水平和源器储备,都远强于其他几个势力。”
观测站和其他几个势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简直是断档第一。这种时候就算是扶持新的势力,或者是自行组建,都根本没办法应对观测站。
而且观测站还掌握着一项其他势力根本闻所未闻的技术����修复地脉封印的技术。
“有修复的办法就有破坏的办法。我们一直怀疑地脉频繁出问题,是观测站默认的。”
而地脉一旦大幅度爆发,连带着的地震海啸可以掀翻半个国家,所以他们也投鼠忌器,不可能真的和观测站撕破脸。
“直到近几年,观测站的作风忽然有了变化。他们不再轻易对普通灵师动手,甚至开始对外招揽灵师。”
仲别光道,
“我们也是因为这,才发现了徐淮的存在。”
“徐淮和观测站的理念不合,所以观测站一直在刻意隐藏他淡化他,防止我们接触到他。”
因为这种防备,十年间,徐淮走过各地,却没有一处真正留下他的名字。
第98章
许湛下意识看向徐淮。
落地窗明亮,宽容地容纳上午明媚的阳光。阳光中有每个人的影子,他的、鹤云的、仲别光的、倪晃和殷文月的,唯独没有徐淮的。
徐淮就坐在他身边,可沙发没有因为重量凹陷下去。
而他只有在触碰到徐淮的时候,才能听见徐淮的呼吸,感觉到徐淮的温度。
如果他不去触碰,不去感受,徐淮就仿佛不存在一样,和徐淮的前半生何其相似。
可徐淮却似乎并不那么觉得。
他先是有些疑惑地扫了仲别光一眼,再回过头,恰好和许湛的目光撞上。
电光石火间,许湛意识到真相。他不动声色转开视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果然,耳边响起了徐淮的声音。
“观测站也不知道我会去哪。”
他、就、知、道!
仲别光的话实在很有煽动性,连许湛都动摇了一瞬,被仲别光的话带着走了。但一看见徐淮本人,许湛就冷静了下来。
徐淮根本不是擅长沟通的人,之前给了曲信口罩,一直到出事,曲信都不知道徐淮是让他自己调整的意思,徐淮还以为自己说明白了。
昨天也是,一声不吭就上了画家的车,一直到许湛自己说清楚,徐淮才意识到他为什么生气。
可见过去只有别人主动配合徐淮的份,根本没有徐淮迁就别人的可能。
而且就观测站灵师在他和丘溪面前表现出来的脑子缺根筋的样子,恐怕压根没意识到仲别光他们在找徐淮。
幸好他反应快,没有问出来。
许湛面无表情内心险恶地看向差点让他丢脸的仲别光。
这时候仲别光已经说到对观测站的猜测。
他们也知道时间回溯的事,怀疑是早在二十多年前,观测站就有在回溯中保留记忆的办法,并且利用时间回溯探索出了更成体系的速成的修炼方式,然后以此为凭借建立了观测站。
他们还觉得观测站暗地里大概还有一个专门培养灵师的隐秘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