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许湛一撇头,就捕捉到了徐淮眼里一闪而逝的笑意。
仲别光想着好歹知道一点是一点,先点点头,等许湛说出来之后,他呆立当场,立刻后悔了。
这可是三千九百九十九年!
虞国可考据的历史才不过一千多年!
他还想再问下去,可许湛已经走出会客厅。
仲别光冷静了一下,告诫自己不能心急。走到走廊上时,已经平复下来,给许湛简单说了下目前所知的残夜的情况。
也就一两天的时间,他们连傀儡师在回溯中保留记忆,导致神智失常的事情都问出来了。甚至弄清楚了花弛“死而复生”的后遗症。
“但傀儡师的精神错乱是从二十五年前才开始的,因为残夜主人会一种能够稳定状态,帮助他融合记忆和情绪感知的术。”
“二十五年前,残夜的首领忽然消失了一段时间,一直到几年前才回来。傀儡师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分别审讯了这几位残夜的特使,交叉验证,确认残夜主人应该是女人,但几个特使,都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年龄。
除了祭司。
祭司是个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男人,一双阴鸷的眼里泛着恶毒的光,直直地落在许湛脸上,接着又转向他手里的骨珠。
“真的在你这里,我就知道是她拿走的。”
他?徐淮?
许湛侧头看徐淮,发现徐淮也面有不解。
他心中异样渐生,难得的没有绕着圈子说话:
“你是不是搞错了?”
祭司目光一错不错,凝在许湛身上。即使手脚都被锁在椅子上,也仿佛有浓稠的毒浆正在向许湛涌过来。
“哈,我怎么会,除了她以外,谁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据点,从我手里拿走巫骨珠串。
“果然,我当时的直觉是对的,她一直在撒谎。她只想利用残夜彻底解开地脉的封印而已,发现残夜做不到,就转而去培养你。”
培养,为什么是培养?
谁培养谁?
好像有什么东西绞住了许湛的舌头,接着搅进他的脑子。让他问不下去了,也无法思考。
徐淮的手忽然按在他的肩膀上,许湛定了下神,可祭司还在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许湛,你是真正的巫又怎么样,回溯了这么多次,你还是没发现她的身份,居然还在通过我们来找她,你又能高明到哪去?”
“你被她骗得死死的。如果不是我当初在福利院注意到了你,专门派人过去查了你的背景,我也没有想到……”
“可既然她已经撕破脸,那我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她先解决了徐淮,却把我们推出来吸引你的怒火,自己端坐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我可偏要全都告诉你。”
福利院。她。
祭司的声音一句句灌进来。
一个多月前的对话,忽然从许湛脑海中浮现。
“小湛,辞职后要去做什么?”
“什么也不想做,太无聊了。”
“那先去附近的景区散散心再决定吧。”
第101章
太牵强了。
院长根本没有直接提落乌山,虞京附近的景区又不止一个,再说了,邻市的景区难道不算附近吗。
而且许湛是因为游戏群说到落乌山才做了决定。
反过来说也不成立。
让他来落乌山,对残夜又没有什么好处。后面撞上了徐淮的死,更是纯属巧合。如果他当时没有嘴欠一句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招惹上飞宫。
……所以就是意外。
碰巧。
除非……真的只需要他在山上就行呢。
他在山上能有什么用呢。许湛一直自诩聪明,也得意于自己的聪明,只有今天,他竟厌恶起自己的分析能力和联想能力。因为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方千黎怎么能杀死徐淮呢,两个人实力差距这么大,灵师的愈合能力这么强。
只是在背后捅了一刀,怎么就能杀了徐淮。
许湛问过,徐淮回给他只有沉默。
徐淮有太多事情不想对他说,许湛有些介意,但不是太介意。
哪怕徐淮说隐瞒的原因和他有关,他也愿意自己一点一点去发掘。可许湛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真相。
“许湛……”徐淮喊他。
“不要叫我。”许湛提高声音打断。
徐淮的声音骤止,被束缚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讶异极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在和徐淮说话,原来那些谣言是真的。你在意徐淮到了这种程度,已经疯了。”
“不,你不是疯了。你能感觉到他对不对?你是他的同印者,他死了,又在你身上活了下来。你会偶尔链接到他残存的意识,读到他的残留的记忆和情绪,然后幻想出一个他。”
祭司居然真的知道许湛是徐淮的同印者,连……
“连观测站都不知道……对不对?”
祭司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我早就知道封印出了问题,就是因为知道封印出了问题,我们才改换另外一条路,争取在封印彻底破碎前,试出一点生路。”
“在徐淮出现之前,我们都以为封印注定一年一年走向衰败,可惜,他出现的太晚了。”
那时候残夜已经积重难反,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他们必须杀了徐淮。
可徐淮实在太强了,谁能解决徐淮。
只有徐淮的同印者。
祭司笑了,笑得极为怨毒。
“所有人,包括她,你的好院长,我们残夜的主人,都说徐淮的同印者是方千黎。可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徐淮那么强,他的同印者怎么会这么平庸。”
“可这么多年来没人见过你,当然不可能找到你。”
“除了她。”
祭司的目光又落在许湛手上,
“你知道这巫骨珠串是怎么来的吗?是十几年前她交给我的,她说这里面是巫的传承,而我是唯一一个对它有感应的人,可能我体内还有稀薄的巫的血脉,让想办法参透。”
“徐淮死后,你忽然出现,还自称并非灵师……不是灵师,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巫。我一下子就意识到了,然后调查了你的身份。”
“果然,她就是这么谨慎的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一边教导着你,一边叫我尝试。”
“可你偏偏又一副毫不知情专心为徐淮寻找凶手的样子。太好笑了,怪不得她遮遮掩掩,抹去残夜的踪迹,只留下方千黎一个人动手。”
“我还以为是怕被徐淮察觉,没想到是怕你查到,和她决裂。”
“说起来,你一定很好奇,方千黎怎么能杀了徐淮。”
许湛一个字也没说,更没有人附和祭司,可祭司大概已经憋了很久,只想倾泻出来,根本不需要捧哏。
他自得其乐,自问自答。
“我怀疑你是徐淮的同印者后,又去了一趟落乌山,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巫骨对落乌山有感应,不是某一个地方,是对整座山有感应。只是越到徐淮死亡的那个位置,感应越强。远超过我能够激发的强度。”
“而让巫骨感应这么强烈的,只有真正的巫。”
“是你。”祭司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她一定是引你上山,然后趁机混淆了你的气息,让方千黎借走了你‘同印者’的身份。”
“同印者杀持印者很容易,比别人都要容易。这是持印者身上生而有之的诅咒。”
而只有早就知道许湛,确信许湛就是徐淮的同印者的人,才能用出这样精妙的、四两拨千斤的法子。
徐淮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所以许湛一问到那天,徐淮就缄默不语。
好像这回一切都连起来了。
好像没有别的解释了。
院长妈妈就是残夜的主人。
院长妈妈。
许湛很小的时候和着其他孩子一起这样叫,福利院里所有的孩子都管她叫妈妈。但许湛长大一些,真切意识到妈妈这个词的概念,就不这么喊了。
因为他没有妈妈。
他这么聪明、健康、漂亮的孩子都可以没有妈妈,可见妈妈并非别人说的那么重要。
而院长很重要,没必要用另外一个称呼去覆盖更重要的院长。
许湛如此笃定,从未有一秒怀疑。
而一切都是假的。
祭司唯一说错的地方就是。
院长没有教导他灵气相关的知识,因为院长可能早早就发现他无法感知到灵气。
所以她放弃了,所以把珠串交给了祭司,还打算把他当做普通孩子送走。直到徐淮横空出世,她才意识到徐淮和他互相克制的关系。
许湛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冰凉冷清的白光穿过他,莹莹幽幽,像是一个真正的鬼魂。
鬼魂也在看着他,和往常一样,眼里总是有许多欲言又止和深沉,可这次许湛看懂了。
真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