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朋友去世了 第150章

作者:零七二四 标签: 强强 升级流 灵气复苏 迪化流 玄幻灵异

巫辛自然也无法再找回她的孩子。

孽由自取。

原来是这样的孽由自取吗?

许湛定在原地,许久,忽然一手按在额头上,低笑了起来。

徐淮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

他大概只以为地脉会转述,完全没想到地脉受限于巫山的隔绝,只能原模原样地将他的话重放,连中间的间隔都没有裁剪。

许湛沉默了多久,徐淮就在那边沉默了多久。

此刻徐淮终于组织好了语言,缓缓道,

‘几千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为何发展到弑神这一步,已经不可考据。巫辛不是最初的主使者,到她那一代,一切已成定局,立场不同,形势所迫,那或许是她当时唯一能做的。’

他又沉默一会,又道,

‘孔又菱说巫辛遗失巫骨后,巫代代早逝,且随年岁逐渐偏激疯狂,一代不如一代。我推测,这是当初的巫设下污染地脉的计谋后承受的代价,他们遭遇的情形,可能和你被巫骨诱导后的感受相近,但比你的更严重。’

‘巫骨中承载容纳的应该是一种遮掩欺骗的术法,用可控的恶念伪作反噬,使巫不被地脉中的更汹涌深沉的恶念伤害。’

‘以巫辛的能力,一定能猜到这点。但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任由巫代代衰落下去……或许是你的离开,让她的想法发生变化。’

徐淮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说到最后,他的表述越来越书面,让许湛觉得像是在听徐淮念他的笔记。

其实不用安慰。

没必要。

即使巫辛曾对许湛留下祝福和保护,即使巫辛预知许湛会在千年后来到内域,因此刻意削弱巫的能力。许湛对巫辛的感情也远不到会因为她的行为而纠结痛苦的地步。

许湛只是……觉得荒诞。

蔺之双为了外域,巫辛为了内域,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为了自己的目的做到了极致,死得其所。

……可我呢?

我被带走,能让巫辛悔痛,能让巫的传承受损;

我再回来,是内域被清算的开始,是外域的一线生机。

我是什么?

是令人拍案叫绝的精妙宿命的最终一环,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里的那个孽果和报应。

可凭什么?

骨珠透出幽幽的寒光,许湛的目光晦暗,落在依然在翻找的巫疟身上,又落在竹简上。

许湛忽然有一个绝妙的想法。

他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巫疟呢?

巫疟这样年轻,正是和徐淮刚刚开始拯救灵师的年龄,正是热血、冲动,爱憎分明的年龄。

谁都没料到他会在这时候成为大巫。

如果他知道真相,知道他们的安稳建立在另一个世界的灾难之上,他会怎么办。

要么背叛自己的信念,要么背叛自己的世界。巫疟最终一定会选择前者,但在那之前,他的信念和骄傲会在挣扎中摧毁殆尽。

到这时候,许湛可以再告诉巫疟,他的选择其实没有意义。

因为许湛来自外域,而决定权在许湛手里。

手里的竹简仿佛有了生命,催促着他递给巫疟。

许湛慢慢笑起来。

“巫疟。”

那少年回过头。

“你……”

‘你……多和许湛说一说话。’

徐淮忽然道。

‘许湛听到这些,会不太开心。’

第127章

徐淮根本不会安慰人。

别说安慰人了,连话都不爱说。正事之外,几乎都没有主动开口过,居然还好意思让地脉多说说话。

怎么想的。

觉得他喜欢和小傻子聊天吗。

噢对,这样的小傻子,他们居然还有两个。一个哑巴,一个吵得要死。

其实他不应该直接跟着巫疟过来,应该先弄清楚怎么破开隔绝地脉声音的术。一句遗言而已,什么时候看不行。

地脉发现自己的声音传不过来,八成已经委屈起来了。

他马上又要变成最坏的巫了。

许湛捏着竹简,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挂在腕间的骨珠白光依旧幽幽,却从混沌朦胧变得清澈,仿佛污垢被拭去。

许湛目光垂落,忽然愣了愣。他第一次拿到骨珠时,就通过他听见了地脉中深埋的恶意。

可地脉意识刚刚吞并了另一道意识,比之前强了许多。如果他再试一试呢?

意识缓缓探入,在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扑面而来之前,他找到了一道忿忿不平声音。

“巫!坏人,坏蛋,骗子!”

微尘在柔和的光线里悬浮,陈旧的藏书室静得落针可闻。

容貌清俊的年轻男人忽然笑了,慢慢合上了手里的书简。

巫疟等了又等,没等到后半句,

“许先生?我怎么了?”

“你名字真难听。”

许湛把那卷竹简扔到一边,“给你起名字的人是盼着你死吗。”

巫疟半点儿没生气,反倒愕然,“原来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巫疟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情绪,“不光我,巫氏所有人都是这样。大巫说,我们巫氏生来不凡,但天忌满,命忌全,必须用凶煞不详的名字镇住。”

“天忌满?”许湛眼中含着嘲讽。

“许先生你不信对吧,我也不信。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生而不凡的人代代不长命的,说是得罪了老天被诅咒还差不多。”

巫疟转回去继续翻,但没半分钟,许湛就听见少年不复之前清亮的声音。

“我是在巫山上长大的,但不是在巫山出生的。”

“我父亲是巫,他知道自己的寿命比普通人还短,根本不打算成婚生子。早早下山,改名换姓装作普通灵修四处游历,三十岁那年,和我母亲相遇。”

“他爱我母亲爱得发狂,却性格大变。时而疑神疑鬼,觉得母亲想要离开,时而自怨自艾,觉得上天亏欠他。”

“母亲本来是真心爱他,受不了他日渐偏激的性格,打算离开,结果被他囚禁。可没半个月,他忽然清醒,放了母亲,自杀了。”

“我出生完全是个意外,父亲死时,母亲才发现自己怀孕……”

巫疟侧对着许湛,脸埋在竹简中,声音也听不出悲喜。

“然后呢?”许湛问。

“然后她就带着父亲的尸首去了巫祠。”

许湛:?

巫疟把半空中的竹简哗啦啦地往中间一堆,一股脑的全塞回去,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

“因为孩子天赋太好,怀孕的时候,母亲就会有感应的,而且对母亲的身体伤害很大。她说她仇家太多了,不可能一个人平安生下我,想看看巫祠管不管这事。”

“结果发现我的天赋不是一般的好……刚出生没多久就痉挛昏厥,惊梦不止。没办法,就求助了大巫,大巫告诉母亲,我听见了神的声音,只能巫山上长大,疟这个字就是大巫选的。”

“你听到了吗?”许湛问。

巫疟摇头,“我没印象,我记事都是几年以后了。”

“你母亲呢?”

巫疟咬了一下唇,故作若无其事地说,

“我以前出不去,她总不能一直留下吧,就隔段时间来看我一回。后来我能下山了,但我是下一任大巫嘛,学这个学那个,越来越忙,就没空去找她了。”

许湛凝视他许久,又牵了牵嘴角。

“她是不是已经再次成家了。”

巫疟伪装出来的从容顿时被戳破了,狼狈地移开视线。

“让我想想,你该不会是偷溜下山去找她,恰好看见了她美满的生活吧,你怨她……”

“没有!她对我很好,我从来没有怨过她。”巫疟拔高声音否认。

“噢,那就是觉得她不够在意你。就这么点事,也值得躲着。”

许湛走近,带着骨珠串的手抬起,按在他肩膀上,仿若漫不经心地低语说,

“你可以暗中把他们杀了,然后以一个好儿子的身份去安慰她。你猜十几岁,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早晚有一天,她会忘了之前的伤痛,全心全意地关心你。”

巫疟猛地一颤,倒退了两步,惊骇的看着他。

许湛却从巫疟脸上看出了几分惶恐。

“呀,看来你真这么想过。”

“我没有!根本没有!我不可能做这种事!”巫疟咬牙,他愤怒到口不择言,“这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这么说!”

说完,他被许湛激怒的情绪一下子降下来,心里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