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朋友去世了 第27章

作者:零七二四 标签: 强强 升级流 灵气复苏 迪化流 玄幻灵异

好吵。

好吵!

许湛困得不行,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但紧接着,另一种古怪的幽冷感也从墙壁中渗出,幽冷中还有某种比风更灵巧的东西在其中跃动,像是在钢铁森林里跃动的灰喜鹊。

这只灰喜鹊也不算太聪明,展翅时的节奏滞涩断续,虽然让恒定的冰冷多了几分灵活,但也更容易变成靶子。

风依然在那里粗糙地刮着,灰喜鹊轻易地从风的缝隙中穿过,没惊动它半点。

而更远处,昆虫的嗡鸣,鸟的啼叫,风吹树叶的簌簌声,脚步声、低语声。

在干什么?

这种别墅区为什么比他之前住的出租屋还吵?!

许湛沉着脸拽开被子,猛睁开眼。清醒的刹那,他‘看见’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数雾蒙蒙的光点在空中盘旋。偶尔有稍稍连在一起的,便形成了许湛之前所能看见的雾气。

雾气不受干扰地飘动着,但那些细碎的光点却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贴近他床边的木偶。

许湛第一次看清木偶内部的灵气结构,暗红色的丝线以特定的规律,一层一层地向外蔓延覆盖,没留下半点空隙,于是看上去是一片细腻完整的暗红色。

而他平时所看见的红光,实际上靠近木偶后被同化成红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如纱一样起伏在木偶表面,造成了闪烁的错觉。

可是以上这些,所有的都没有许湛自己身上直白的感受来得清晰。

他起身走进旁边的衣帽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完整地映出他的身形,看上去与平时毫无区别,只有许湛自己知道并非如此。他身上的灵气消失了。前几日他成为灵师后,每一次操纵后都逐渐深入骨骼肌里的灵气,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无论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许湛只是一个普通人。

包括许湛自己。

但与此同时,他体内多出一股细微冰冷的灵气,它的节奏从容、强势,甚至与地脉直接呼应,许湛站在这里,就仿佛能感觉到来自地面以下的源源不断的支撑。

这股灵气正在他体内循环往复,运转路线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医学上的人体构造,却精妙而稳定,既与他的身体契合,却又不完全融为一体。

非要说的话,像是历史书上写过的已经失传的中医学说中的经脉。

这个新出现的灵气回路十分脆弱。

许湛能感觉到,它只是被人为地暂时构建在他体内,仿佛仅供示范使用。只有他自己真正的操纵灵气,尝试着沿着这条回路运转,才算是重新成为灵师。

相当克制含蓄。

相当……让人愤怒。

许湛注视着镜子里,年轻的男人也看着他,然后眉梢慢慢挑高,嘴角扯起,形成一个讥诮而冰冷的表情。

他唰地转身,离开衣帽间,大步走向联通门,途经书桌时顿了一下,扫过桌上与之前摆放角度不同的本子,心头火气更盛。

联通门哐一下子被打开了。

楼下客厅,殷文月的风网啪一下子消散,她猛地坐直,惊疑不定地看向楼上。

她再一次尝试着凝结灵气,可刚开始就失败了,周围的灵气依然存在着,却莫名其妙地不可控。

殷文月坐立不安,悄悄往楼梯上走了几步,刚要探头,就被倪晃粗暴地拽下来。

“你想死,等我出发之后再找死。”倪晃阴沉地一字一顿做出口型。

他甚至没有出声。

倪晃很早之前就发觉,许先生很习惯于以普通人的方式身份生活。比如他平日里极少操纵灵气,即使逼不得已使用,也会选择用最细微的灵气达成目的,而点到为止,精确稳定,不会多花费一丝一毫的灵气。

所以倪晃虽然知道许先生很强,却始终停留在许先生随手破开他的攻击、又轻描淡写地引导他学会了新术上,而非外显的实战能力。甚至偶尔一恍神,他总会觉得旁边的许先生只是一个刚入行的灵师。

但就在刚才,以二楼主卧为起点,整个别墅内部的灵气都混乱震荡了起来。

这种影响单纯是一种无序、非主动的影响,而别墅里又没有敌人,许先生似乎也没有任何示警或者攻击的意思。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只是许先生自身的情绪变化导致少许灵气外溢,就直接引得整个别墅的灵气震荡。那如果许先生主动控制呢,会不会像是当时在落乌山上一样,连他们的灵气都被牵引撕扯,甚至剥离。

倪晃第一次对许先生的强大有了真正的实感,甚至生出一丝惊悸。

他完全不想知道许湛到底为何而生气,又会不会迁怒,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后,就迅速收回视线。

“我要出发了,等一下帮我和许先生说一声。”

他只穿了一件薄款的长袖T恤,没穿外套,东西也没收拾什么东西,就这样空着手往外走去,仿佛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

殷文月目瞪口呆。

倪晃的脚步却顿住了。

因为不远处,一个穿着休闲装的青年轻步走来,停在别墅外的院门前。

牧子衿正要按下门铃,院门先一步被远程着打开了。

他沿着小路向前,站在门口等他的人,居然是倪晃。

牧子衿讶异地打了个招呼,“你的灵器还没修好吗?也对,那副眼镜好像已经损坏的不能用了。重新定制一副要多久?”

他说着话,一只脚自然地踏入别墅。

然后定在那。

倪晃依然站在门口玄关处,额前的发垂落挡住了半只眼睛,却没挡住他稍有些阴鸷和戏谑的神情,

“请进。”

牧子衿盯着他,缓慢地收回了那一条腿。

“许湛呢?”

许湛还在楼上。

他站在徐淮尸体前,木偶焦躁不安地绕着两人飞来飞去,而许湛视若无睹。他凝视徐淮睫毛覆下的阴影,和阴影下规规矩矩闭合的双眼。

“你没有死,你醒着。”

第24章

这句话如果倪晃和殷文月听见,一定会觉得许湛接受不了朋友的死忽然疯了。

但现在他们两个连带牧子衿,都停在别墅一楼,这里只有许湛和一具冰冷的尸体。

尸体安宁地躺着,仿佛许湛的怒火与他无关。

“你是一直醒着还是昨天才醒?不,当然不是昨天,不然你不会特意告诉我正确的修炼方式。你听见过我和牧子衿的对话,也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许湛冰冷地继续道:

“你在暗中观察我是谁,什么身份,我的目的吧?现在已经清楚了?”

尸体一动不动,但现在许湛总不能当做徐淮在默认。

他的嗓子里火烧火燎:

“你说话。”

尸体依然躺在那,连灵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比之前更灵敏的感知告诉许湛,徐淮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血液也没有流动,灵气凝固填充在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让他如同被静止在了死亡那一刻。

许湛有些发昏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仔细打量,终于发现徐淮的尸体仍然躺在殷文月刚刚运送上来的位置。徐淮身上还是那件沾了灰尘和血迹的破损外套,衣角被压住的大小、床单牵拉的走向,甚至连从发丝的角度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徐淮的身体没有动过。

躯体死了,但意识还在?如果不是灵师中也没有灵魂一说,许湛就要怀疑徐淮还能灵魂出窍了。

不管哪一种……

许湛去隔壁拿来那个本子,随手扔在桌子上,“写也可以,操控灵气写字,这不是最基础的吗?“

一分钟过去了,站在那里的许湛像个傻子。

明明醒着,还一点也不掩饰自己醒着的事,却又拒绝交流。

许湛冷漠地说:“你既然不开口,那我就假设你刚刚所做的这些事情不需要索取任何的报酬。”

尸体依然毫无反应。

真行,知道许湛只是过去和灵师毫无关系的普通人,也知道许湛在正借着他的源器、他留下来的手段装模作样,还反过来让所有人调查他,他居然也不生气。

何止不生气,还在他睡着的时候,丝毫不求回报地将灵气留在他体内,为他留下正确的修炼方法。甚至还不辞劳苦地先为他‘祛除’了修炼失当留存的灵气。

在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

许湛好不容易稍稍平息的情绪又涌上来,他太阳穴一跳一跳,跳得眼眶生疼,克制不住的想要质问徐淮怎么能这么做?

可是话到口中还没说出口,他就自己先怔住了。

他是来做什么?是来质问徐淮吗?

说到底是他自己撞上了徐淮的尸体,然后又强行以徐淮的尸体构建了一个谎言。徐淮从一开始就死了,许湛遭遇过的事和徐淮有关,但没有一桩一件能真的算在徐淮头上。

他从没有质问过当初那群扮作旅游团的飞宫的人为什么要杀他,没有质问过殷文月、丘溪、倪晃等人趁火打劫的交易。

为什么偏偏是徐淮?为什么到了徐淮这里,他反而就觉得自己有理由质问了。

在哪里生活,就遵循哪里的规则。什么规则对他有利,他就去配合。许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而灵师们从一开始就向许湛展示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所以许湛丝毫不忐忑地接受了牧子衿送给他的别墅,理所当然地驱使倪晃和殷文月。

既然他们都能被他骗过去,那么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因为灵师的世界就是如此。

那理论上来说,就算是徐淮令他不满,以徐淮展示出的实力,他也应该先忍下,好好和徐淮谈判,然后找机会再回击对方。

可他为什么就这样脑子一热,冲到了徐淮的尸体面前质问徐淮?

甚至于他刚刚甚至想直接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回路废掉,管他什么正确的错误的。

许湛的脑子清醒了。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莫名其妙的怒火和如小孩子一样的幼稚行为荒谬得可笑。

徐淮分明是在“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