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我见过许多的天才,他们有的天生感知敏锐,有的对灵气的操纵细致入微,还有人擅长举一反三出其不意,但他们的能力大多都在实战上。
因为从成为灵师起,他们就在为了资源而互相杀戮。
这不全是他们的错。
灵师从能够感知灵气起,灵气就会随着灵师使用自然而然在体内流转,在骨血中沉积。
不受灵师自身操纵的灵气会直接与地脉共鸣,将灵师的身体将往最完美最恰到好处的方向去塑造。灵师身体更轻盈,神智更清明,操纵灵气时,更会由衷的感觉到一种充盈感和归属感。
人世间的任何物欲,都远不及灵气在体内流转带来的满足感。所以灵师一旦开始修炼,就很难不陷入争抢灵气晶的漩涡。】
【只有曲信特殊。
或许是因为家境殷实,他作为普通人长大,却早就接触过灵师。对修炼虽有好奇,却没有冲昏头脑贸然深入,更不像普通灵师一样,需要为灵晶和术法奔波。
他早早地将心力投入到了对灵器的研究上,而这正合曲家的意,做灵师太过危险,但以灵器师的身份和灵师合作,就安全多了。
第一次见面,他问能不能用灵晶交换我的大衣。】
许湛的目光久久停在这一行,客厅内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倪晃捏紧手里的奶茶杯,屏住呼吸。
许湛继续往后,看见徐淮写:
【我拒绝了。】
倪晃感觉周围的空气又开始流通了。
【如果只是我的,送给他研究也没关系。】
倪晃又不能呼吸了。
他看见许湛神色平静地捏住那一页的一角,轻缓地翻了过去。
【但这件大衣已经被我送给了西河矿洞的瘢痕。现在还在我身上,只是因为我回溯到了承诺之前。过了那个时间点之后,这件大衣依然归属于地脉。
就像是我的笔记本只能在2029年1月1日之前使用一样。】
许湛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承诺,他还以为给出之后,即使回溯到之前的时间,也不能带回衣服了。
……所以这个笔记本,到今年过完就会消失。
许湛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气闷,又很快被他自己强行打散。
无论是徐淮还是张寻月,都似乎只能回溯,不能够前往未来。当时徐淮在本子上写下的第一个时间是在2025年,他那时候应该还没经历过2029年。
那这个机制是怎么实现的,直接对地脉承诺某月某日之后将某物交给地脉吗。
许湛抬头看向飘在空中的木偶。
木偶对危险毫无所觉,还在那里摇摇晃晃。
……算了。
下次找一个简单的灵器试一试。
许湛看向下面一段:
【我同意将大衣借给曲信一天,没想到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居然已经复刻出了上面的大半回路。
他的其他作品也大多超出了观测站灵器师的水平。如果当初处理地脉瘢痕的时候有曲信在,观测站就不会花将近两年的时间了。
我称赞了他,他知道这件大衣是我制作的之后向我请教刻印思路和材料。
但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只是某天路过商业街顺手买了一件,穿在身上边走边试,觉得衣服材料撑不住了就停下换个方向。只要大体对得上,最后可以闭合就行。
他听后沉默了许久,说身体不适,回房间休息了。】
许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再往后翻,又断断续续地找到了一些关于曲信的内容。
大多是曲信提问,徐淮给曲信提出一些思路。中间也提到了一两次叶天川。
叶天川是曲信的多年好友,他比曲信成为灵师晚一点,曲信不想暴露自己是灵师的事情,就以普通人身份送给叶天川那串风铃。
看到这里,许湛才知道当初曲信找叶天川索要风铃是因为徐淮。
这部分日记停在10月。
【2027年11月2日
曲信失踪了。他的家人求到观测站,方千黎知道我与他通信的事,就转述给我。】
【2027年11月5日
是叶天川杀了曲信。
方千黎问我要不要回溯时间。我没想过他会这样问。
……因为一个人的死动用回溯的能力吗?
他却看起来比我更惊讶,他说他以为曲信算是我的朋友。
我有点动摇。
只是几天,但是……】
【2027年10月5日
失控了。回溯时我险些迷失在地脉中,一不小心回溯了一整个月。
我的预感是正确的,地脉对我的影响加深了。
去确认了一下,曲信活着。
他不相信叶天川会动手,但答应我会小心,用自己的方法试探,也答应我不会杀叶天川。】
……所以你为什么不让曲信杀叶天川?许湛觉得莫名,总不是在坚持什么现在他还没做这件事,不能以这种理由杀了他的奇怪理论吧。
虽然徐淮有时候过于心软了,但似乎更多的是对别人妥协,从未把这种要求挪到别人身上。
许湛继续往后翻。
【2025年10月12日
确认了叶天川的风铃就是我要找的源器之一,但曲信杀了叶天川。
方千黎追问我为什么是曲信。
我也希望不是,如果不是的话,就意味着我的发现是错的。】
从这里开始,徐淮花了不小的精力寻找曲信。但也是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多处地脉爆发失序。
徐淮不得已多次回溯时间,寻找暴动的根源,最远的一次甚至回溯到了几年以前。
直到某次,他在笔记中写下。
【我找到了一个人,他自称来自残夜。
而且,他能操纵地脉瘢痕】
“为什么……你也能……”
虞京郊区的某个乡村小院中,叶天川奄奄一息地躺在荒草丛生的地上,他体内的灵气已经十不存一了,骨头里仿佛不断的钻着冷风,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但黑袍人弯下腰伸出手时,叶天川忽然感觉到几分轻松,和那天许湛所做的十分相似。
叶天川拼尽全力抓住他的袍脚,“求你,救救我。”
“可怜的灵师,可怜的灵师。”
穿着宽大黑袍戴油彩面具的人重复,声音又尖利又沙哑,
“那位落乌台主人还真是狠心,连我都没想过用地脉瘢痕折磨人。”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是怎么做到的。”
黑袍人任由他抓着,却也不再继续施救,只是专注地盯着他身上,像是在看什么。
叶天川恐惧地继续恳求:
“求你帮帮我。我找不到风铃了。我不把风铃交给他的话,真的会死的。”
画着笑脸的面具歪了歪,“傻瓜,笨蛋,蠢货。风铃被它的原主人拿走了。”
叶天川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曲信?他死了!不,他没死,那个许湛也说他没死……他来过这儿,拿走了风铃,可他为什么没杀了我……”
“他杀过你。你忘了,你忘了。”
那人嬉笑着哀叹,“可惜这次徐淮阻止了他。徐淮太聪明了,他怎么能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呢。谁都瞒不过他,我们只好杀了他。”
叶天川眼中露出恐惧。
他知道许湛正在找杀死徐淮的人,或许拿这个消息交给许湛,能换回自己的一条命,可是这个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的人,难道会放他活下来吗?
黑袍人蹲在他面前。
“真可怜。真可怜。”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悠长,可叶天川本来就是用幻术的行家,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是你……”
“是我。”
“半年前……”
“半年前……我告诉你曲信成为了灵师,他比你有天赋,他又要超过你了,你怎么能不恨呢?”
他说话时既轻缓又飘忽,叶天川本来眼神还算清明,可是随着他的话逐渐变得朦胧,喃喃地重复,“对,我怎么能不恨呢?他从小就比我强,哪里都比我强。我好不容易赢了一次,好不容易能反过来,我比他强,保护他,让他崇拜我才对……”
“不对不对。”黑袍人说,“是把他踩在脚下,杀了他,让他知道你不是可以任人欺凌的。”
“他没有欺凌我。”叶天川迷茫地说,“是我……”
黑袍人的声音再次尖利起来,
“他怎么没有?!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别人的目光永远只看向他。你们两个人说是朋友,但所有人都把你当成富二代的穷跟班。他们说你拍马屁、抱大腿,是曲信的伴读、仆人!”
叶天川的眼神跟着闪过了痛苦和怨恨,声音也变得虚弱。
“……那不是曲信。”
“一样的,一样的。”
黑袍人的声音又变得低哑,“都是一样的,对不对?没有曲信,你就不会被侮辱,不会从小到大抬不起头。都是曲信的错,对不对?”
叶天川的眼神逐渐迷乱,更多的阴暗愤恨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