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有后悔他们之前的争执吗?
死亡太沉重了,沉重得可以隔开一切。
殷文月一直惧怕死亡,她回避着灵师的厮杀,所以两年多以来就这样窝窝囊囊地平庸地跟在丘溪身后装傻。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一个活人能够被另外一个人的死困到何种地步。
徐淮死了。
留下许湛和许湛口中的一堆烂摊子。也是徐淮一直以来奔波辛劳的目标、他的规划、他的意愿。
许湛说是只为徐淮报仇,但做的又远不止这些。
每次出手时看似冷静,却都是超出必要甚至过当的地步。
比如直接抽空落乌山的灵气来制止灵气暴动,用让灵师疯狂的汲灵术来大张旗鼓地收集情报,通过肆无忌惮地支配虞京迁城两地灵气来修复飞宫驻地。
是放不下徐淮的心血吗,又不愿意就此妥协的矛盾心理吗?
可能是。
但也或许还有那么一点……
像是殷文月每每需要灵晶又不愿意和丘溪一起去抢时,一个人跑到夜市里胡吃海塞那样。
许湛也想要用其他东西来填补那块没有办法满足的空虚。
维护徐淮的心血,找到凶手为徐淮报仇,并非许湛心里真正的最想做的那件事。
是他只能做这些。
“愚蠢。你说的对。”
傀儡师对着许湛咧开嘴,
“残夜愚蠢,徐淮也愚蠢。”
他的嘴咧的大大的,形成一个浮夸的笑容:
“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对不对,徐淮一定告诉你了,那你怎么会还在无头苍蝇一样调查呢,你怎么会不知道是我们杀了他!”
居然就这样承认了。
距离许湛最近的倪晃立刻感觉到许湛的灵气的震荡。
而傀儡师直直的盯着许湛,像是非要找个理由把徐淮朋友这个身份从许湛身上扒下来不可。
在他的视线中,许湛扯了下嘴角,
“难道你们很重要,值得我去听一听吗?”
“到底是什么,让你们以为,他眼里除了灵师的生存以外什么都没有。”
或许真的是。
许湛翻了这么久徐淮的笔记,也没看到徐淮有什么额外的爱好。从十五岁的时候,徐淮就为此奔波,直到死亡使他停下。
可许湛难道要对傀儡师说,没错,你们杀死了一个全心全意为你们的好人,好让他们生出更多的愧疚吗?
事后愧疚而毫无补偿,是这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
“他没有你们,依然是徐淮。”
“而你们没有他……”
许湛近乎平和地说:
“我会让你们看到你们的结果。”
第51章
坟墓般的寂静中,傀儡师忽然大笑,笑得前仰后俯。
“大话!说大话!”
“你根本找不到我们,没有人知道残夜在哪,连徐淮都不知道。”
“可徐淮发现了……不不,徐淮不知道,他知道,他不知道……”
傀儡师又陷入了癫狂地重复,他身上的灵气也混乱地震荡起来。
“他要自爆!”
倪晃第一个反应过来,话还没落,点点星芒已经凝聚成一道屏障,挡在他和许湛面前。
轰的一声!
傀儡师整个爆开,血肉横飞,无数黑絮也从他的身体内爆出,倪晃脸色剧变。
但下一秒,轻薄的红光从许湛的手中散开,迅速笼住所有的黑絮,但爆炸带来的冲击依然掀飞了旁边的桌椅和花瓶架。墙上的挂画部分撕裂,部分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拦住黑絮,许湛来不及再额外为自己制作什么防御,一道灵气打出,试图拦住侧面的异常波动。
但还是晚了,他的灵气和曲信的撞上,双双消散。而躺在地上昏迷的叶天川,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殷文月错愕。
“傀儡师把他带走了。”曲信沙哑地说。
“啊?”殷文月大为不解,“他找叶天川不就是为了杀你吗?叶天川又打不过你,对他还有什么用,他居然还要在逃命的时候带走叶天川。”
曲信不语,殷文月又看向倪晃,倪晃也不能确定,于是正观察分辨傀儡师残余血肉和人类身体的区别的许湛同时接收到了三道视线。
许湛哪有确定的答案,背对着他们三个,免得被看出端倪。
“想不通就反过来想,如果叶天川留下来会怎么样?”
“曲信刚刚说了要杀……”
殷文月注意到曲信的神情,讪讪噤声。
倪晃一脸了然,“别因为他最后那句提醒心软,如果那个残夜的傀儡师留下他,那下次你能见到叶天川,一定是他再次对你动手的时候。”
说完这句,他又皱眉,看向许湛。
“但许先生,叶天川的实力和曲信差远了,如果曲信有防备,叶天川还有什么用?总不可能单纯是吸纳一个幻术师,傀儡师本人的幻术好像比叶天川更精湛。”
对啊,为什么?
叶天川有什么价值,让他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也要把人带走?
难道是因为当初徐淮只解析了风铃的部分规则给傀儡师,傀儡师想要剩下的部分?
那他刚才应该抢曲信的风铃才对。
许湛盯着墙上的红褐色的碎屑,一心两用,把倪晃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突然怔了怔,头也不回地对曲信伸手。
“风铃给我。”
曲信顿了一下,把风铃递给许湛。
风铃落入手中,冰冷细腻,许湛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才察觉这风铃上悬挂的空心木管均为暗红色,和木偶是同一种材质。
他这回没有借助木偶的力量,而是自己凝神,模仿着木偶刚才牵引风铃的波动频率,轻轻拨动。
空心木管碰撞,又一次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而墙上的、地上的,狰狞血腥的痕迹都随着风铃声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点泥土的痕迹。
曲信惊愕地伸手抹了一下,手套上沾上痕迹,依然不可置信。
“这也是幻术?”
精湛得可怕,能让他们将泥土看成血肉。
“我没有徐淮找我借风铃的记忆,但傀儡师学习幻术的时间,比天川短……”
许湛瞥他一眼。又这样不知不觉地称呼叶天川为天川了,倪晃的提醒真的对曲信有用吗?
真从这角度想,傀儡师把叶天川带走,确实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许湛没提,只说:
“傀儡师学习幻术的时间未必比叶天川短。他和你一样。”
因为徐淮向曲信借风铃,是在今年3月之后,此时此刻还未到来的时间里。
许湛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存着试探的心思,傀儡师心神不定,一时没有否认他,就意味着他的猜测是对的。
傀儡师大概率也是持印者,徐淮不止一次回溯过今年的时间,傀儡师自然从中受益,不仅积累了之前的天赋和经验,也有覆盖的时间线的记忆。
他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没准也和过去被时间回溯影响有关。
只是不知为何,徐淮似乎没发现他的身份。
殷文月小声道,“我刚才就想问了,什么一样,时间回溯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许湛:……
许湛对上她渴求解答的目光,右侧侧头对上倪晃同样欲言又止的神情。
噢,原来他没说吗?
许湛环顾一圈,发现客厅里乱七八糟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就带他们去了二楼书房,简要地说了一下所谓神的印记的事情。
书房很大,几面墙上都做了内嵌的书架,但是只有一部分摆了书,而且大部分包装都没拆。
视野最好的区域,两排书架前都各摆一条舒适柔软的白色沙发,另一头还摆长条方桌。
殷文月和倪晃坐在同一排,倪晃另一边是曲信,许湛却一个人远远坐在靠窗的单人木椅上,和他们隔开些距离。
阳光让他的神情模糊不清,只剩下清晰的声音传出。
“差不多就这样,徐淮不愿意打扰持印者的生活,所以我只知道一部分。包括你,曲信,徐淮也替你向观测站隐瞒了。”
曲信的眼睛颤了颤,
“这时候再次向他说谢谢,似乎太晚了。”
“那和我没关系,你想说可以到他的葬礼上去说。”许湛道。
殷文月正沉浸在徐淮无数次回溯时间的震撼中……几次张嘴,又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而闭上。
倪晃也在沉默,许久后,他才开口:
“我们宫主……飞宫宫主十年前就去世吗……因为抵挡沉鹤湖的瘢痕……先是沉鹤湖,然后是乾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