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除非同印者杀死了全部持印者。”
……苛刻的条件。
但许湛脑子里冒出一个地狱的想法:“那如果有人杀了殷文月,让丘溪再对殷文月的尸体动手呢?算不算?”
徐淮的声音消失了。
过了两秒才又出现:“应该算,但是……”
“但是不行?这样做太残忍?你既然不能接受,又为什么要承认可以,一开始就说不行不就可以了?”
许湛当然没有这么做的打算,但是徐淮这种可以预料到的矛盾行为,又让他觉得哪哪都不对。
还是那句话,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能不能自己长点儿记性。
许湛脑子里转了一大圈,忽然感觉膝盖的位置,另一个人的腿轻轻动了下。
布料和布料摩擦,膝盖骨抵在了一起,更鲜明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许湛的思维连同整条腿一起被劫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说,你不会这么做。”
徐淮说得很缓慢,像是生怕许湛误解:“刚才也是,我阻止你杀丘溪,不只是因为无法接受她为了引出我而被杀,还有……”
“是我不希望你为了引出我而杀人。”
第74章
许湛一时间没能接话。
他目光先垂落,接着又重新抬起,尽可能显得像是毫无感触。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仿佛有某种过分柔软的东西正在拖着许湛,让他往下陷,让他极力想要撕开,“你觉得我应该为什么事杀人,只要和你无关就行?”
话一出口,许湛有轻微的后悔,但却没表露出来。
一秒,两秒,徐淮没能回答,许湛却悄然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行了,总之你的目的达成了,现在轮到我了,我有问题要问你。”
“你说。”
“你知道地脉和残夜的交易吗?”
“嗯……和你到飞宫的时候,我就确认了。”
不说还好,一说许湛就想起来当时徐淮的沉默。
“我去飞宫那天,为什么不说话?你现在能开口,就说明当时也能开口,而且你知道我就是你的同印者。”
“……”
又沉默了。许湛这回看懂了,徐淮遇到不想回答的,就一个字也不说。
他眯了下眼睛,刚要开口。但腿轻微一动,另一个人的体温忽然再次明显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把视线落在膝盖上。
徐淮虽然不说话,却也没有挪开。
“不说就算了。”许湛道,“我更惊讶你为什么认识残夜这么久都没发现他们的目的。”
“我之前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徐淮的声音低哑,“残夜为了不像普通灵师一样受失序灵气和瘢痕影响,所以故意破坏封印释放地脉。但如果残夜不破坏封印,那灵师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失序的灵气,更不会受到威胁,残夜也根本不需要做这个交易。”
说到这种事,倒是话多了。
许湛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又被他自己压下去,再重新把这段话过了一遍,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你只从残夜自保的角度去想了,那有没有想过残夜不只想要自保,还有别的野心呢?”
许湛站起来,走了一圈,手掌按在光秃秃的石壁上,“你知道刚才这里是什么吗?是你所说的地脉瘢痕,没有这种东西,残夜怎么可能这么久不被观测站发现。”
“比如傀儡师,他的实力根本比不上牧子衿,也比不上曲信,充其量和叶天川差不多。但在瘢痕的帮助下,他一个人没准可以对上他们三个……”
许湛说着转过身,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一时失语。看不见徐淮,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不是坐在原位。
他重整了一下思绪,
“残夜必须释放地脉,这是他们和地脉的交易,但如果地脉全面释放,那瘢痕就会消失,他们的优势就会少了大半。”
“我如果是残夜,就会有限度地释放部分地脉,完成和地脉的交易,然后任由观测站重新封印,保证地脉不会彻底被释放。”
许湛的声音倏然消失。
好半晌,他靠在墙上:
“你觉得是残夜一直在单方面利用观测站,还是观测站故意配合。”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吗?也不知道为什么观测站不言不语沉默至今吗?
石室里静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石室外,白雾和红光对峙。
傀儡师和剩下的残夜灵师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灵师谨慎地走到了傀儡师旁边:“刚才……不是你的幻术吧。是他自己在和空气说话?还要找个房间和‘人’交流?”
傀儡师目光闪了闪,面具下却发出嬉笑声:
“你猜?”
说话的残夜灵师语塞。
傀儡师实力不弱,但精神状态堪忧,说不准什么时候正常,什么时候不正常,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不愿意和傀儡师打太多的交道。
但现在残夜这个据点真正的管事人连同几个副手都已经死了,傀儡师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说:“您之前和许湛打过交道,可是我们没有,怎么猜得到呢。”
丘溪听得想笑。都已经这么明显了,怎么可能没有猜到,只是不敢置信而已。
其实就连丘溪自己也觉得荒诞。
她是亲眼见证了许湛找到徐淮尸体后的反应的人之一,清楚地记得当时许湛只是稍显愤怒悲伤,情绪都还在合理范围内。
就因为这,哪怕后来许湛为了调查徐淮的死四处奔波,她也只觉得两人是交情深厚的朋友。
可是谁会在朋友死之后还幻想能看到对方??甚至直接把幻觉当做真实?
而残夜的灵师同样难受。
他们之前还一直在想为什么许湛肯在徐淮的葬礼当天直接离开,这和许湛表现出来的对徐淮在意不一样。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因为许湛根本不觉得徐淮已经死了。没准在他的心里,徐淮只是以另一种形态留在他身边,所以他根本不在乎葬礼本身。
他们以为自己成功算计了许湛对徐淮的感情,结果呢,居然因为严重低估而失败了!
荒诞到说出来都没人信的地步。
“已经通知那位大人了,但是没得到回信。”
这个残夜灵师压低声音,“我们怎么办,难道真的等许湛出来吗,还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傀儡师歪头看了他一眼,眼珠黑得��人,“你想怎么做?”
“许湛现在只用血木人偶制住了我们的灵气……”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干涩,
“但血木人偶是观测站的……我们不是也有……”
“有什么?”
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这个残夜的灵师汗毛骤然炸开脑子嗡嗡的响,一动不敢动。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傀儡师,可傀儡师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将目光移向了他的右侧,漆黑的眼珠里映出了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男人。
傀儡师飘忽地说:“是幻术,你学会了,上次你还不擅长幻术。”
换成过去的许湛,还会因为傀儡师这近乎发现漏洞的话心惊一下,可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甚至连一句符合人设又符合真实情况的‘你们的术很难学吗’都懒得说。
许湛只冰冷地扫他一眼:
“看来你们剩下的人还是太多了,要不再……”
袖口有什么轻轻擦过,可能只是碰了一下,或许徐淮也只是无意的,但许湛的后半句终究是没有说完。
他视线扫过明里暗里的几十个灵师:“玩个游戏吧。我时间有限,没空和你们浪费。”
“从现在开始,我问问题,你们可以抢答,先答上来的,我可以保证让你们安全离开这里。如果说错了,被其他人指出,那他就可以替换你离开的名额。”
“谁有意见可以现在说出来,如果等游戏开始之后,我就没有这个耐心了。”
许湛环视一周,视线所过之处,隐藏在暗处的灵师也下意识走出来。
很好,如果徐淮再有意见,就让他自己出去站着。许湛冷静地想。
但一直到说完,徐淮也没再给出反应。他正要继续,就听见旁边傀儡师飘渺的声音。
“残夜也有自己的保密术,而且比乾天长、飞宫和白盟的更严苛,一旦透露会死的,会死的。”
已经被许湛慑住的灵师们猛然反应过来,目露恐惧。
“是吗?你们的保密术现在还能发挥作用?”
红光笼罩下,残夜的灵师们猛然间反应过来。
他们忐忑地站着,不知道许湛要问什么问题。既担心太难自己答不出来,又担心涉及保密内容。
但怕来怕去,还是怕死。
前边那个穿着风衣的恶魔像是看穿了他们,嘲讽地笑了笑:
“第一个问题,谁知道方千黎?”
这么简单!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