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半秒后,许湛右手指腹上的白痕隐约有光泽闪过,他周围浮起虚幻的光影。
但就在光影成型之前,许湛的感应中,木偶又一次调转了方向,他的思绪被牵引着想到了徐淮。
白痕上的隐约浮动的光忽然。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许湛周围虚幻的光影重新褪去,木偶的位置却停顿了一下。
但许湛没能把两件事立刻联系到一起,只以为自己分神,第一次没能成功。
他犹豫了一下暂时放开对木偶那边的关注,全神贯注地回溯。
朦胧的虚影,顷刻间笼罩了整个教室。
讲台上多出一个正在上课的老师,下面零零散散地坐着七八个人。
许湛打量了一下,神情裂了两分。
白盟居然真的在这里上课?这合适吗?
这个场景应该是刚刚上课结束,刚刚完全展开,那老师就走出了教室。许湛目光扫了一圈,在最后一排看见了殷文月。
她在这儿似乎人缘不错,好几个人凑过来和说话,她一边闲聊,一边提到了画家的外貌特征。
“这怎么找得出来,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你又没有照片,不过前面刚才有个画画的。”其中一个人给殷文月指向前排,又挠挠头,“诶,人怎么走了?”
许湛重新把回溯的场景往前调,终于看见,在殷文月他们上课的时候,前排有一个短发女人一直埋着头,手上的笔也没有停下。
许湛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身边。
她的肤色偏深,眼角有细微的纹路,持笔的手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疤,而且握笔的姿势古怪,不像是在用碳素笔,反而像是在拿着毛笔。
而笔下画的正是许湛刚刚看见的那幅。等到前两个画完之后,她从这个本来就破破烂烂的本子上随便挑了一页,更加细致地画了起来。
虽然还是毫无美感的线团,但是她的笔每动一下,就有一根丝线延伸到后排的殷文月身上,丝线与灵气勾连,最终都汇聚在那张纸上。
画到最后,纸上的人形线团给许湛的感觉,已经和殷文月本人几乎完全一致。
而就在前面的老师讲完离开的时候,她也把那张纸撕了下来,随意地折了两折,放进上衣口袋里,走出了教室。
至于那个作业本被她像是小学生交作业一样放在了讲台上。
这时,殷文月才在旁边人的提醒下站起来走到第一排,她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疑惑地从前门跑了出去。没半分钟又回来,让其他人帮他找找那个前排的女人是谁
接下来的不用看,许湛也知道了。殷文月没有和画家照面,所以也只是有点怀疑,不能确定,可能打算从这群灵师手里再得到一点消息再告诉他。
更没想到自己已经被暗算。
不过这么说的话……画家本人,可能就在从落乌台附近经过的那辆车上。
徐淮上的那辆车。
正在绕着这里打转的那辆车。
许湛念头刚转到这里,忽然思绪微微一动。
在他对木偶的感应中,那条车歪七扭八画出来的路线,在这一刻,前后衔接到了一个点上。
形成一个封闭的回路。
第86章
曲信已经离开曲家。
明面上他已经是个死人,但他家里人都知道他还活着,只是曲信一直不敢去见他们。一开始是因为状态太差,后来,是因为他不断回溯导致外貌出现变化。
����太过完美也是一种诡异,曲信偶尔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都会恍惚觉得眼前其实是他死后生怨形成的精怪。
但或许是因为昨晚许湛说的那些话,也或许是因为他早就想要放弃了却找不到理由,曲信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忽然决定回去看看。
他稍微遮掩了一下过分显眼的容貌,回到了家里,却在这里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在的人。
叶天川。
还是正在和他家里人相谈甚欢,气氛十分和谐的叶天川。藏在暗处的曲信吃了一惊,他知道叶天川已经离开落乌台,而且有可能受许湛的授意要做点什么。
他相信许湛的威慑力,但是不相信叶天川会真的完全听许湛的话,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叶天川想利用他爸妈做点什么。
毕竟他家里人不知道他和叶天川反目成仇的事情,对叶天川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我们家小信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上。
曲信隐在暗处注视着他们,心中忽然再一次萌生出了杀意。但他怕立刻露面致使叶天川做出过激的举动,所以一直耐心地等到叶天川落单,才控制住了叶天川。结果没等他问,叶天川就自行解释了。
“咳……许先生说观测站和残夜之间可能消息流通,残夜知道你的身份,那观测站可能也知道了。
“现在落乌台同时扣了观测站和残夜的人,所以……咳……”
曲信稍稍放松了些束缚着叶天川的锁链,让叶天川继续说下去。
“以你家的情况,他们不敢明着做什么,但暗地里就不一定了。所以许先生让我来确认,比如有没有异常的术法痕迹,尤其是……催眠,心理暗示和其他幻术的痕迹。”
叶天川也算是这方面的行家,让他过来合情合理。
但他没说的是,他知道许湛让他过来还有一个原因:如果曲家真的被观测站盯着,有人看见他出入,大概率会认为是曲信心软放走了他,甚至同意他留在曲家。
那即使有人想要通过曲家引出曲信,要么来先试探他,要么来先针对他。而他没那么好杀,多多少少露出些动静,就会让曲家雇佣的灵师警觉起来。
叶天川知道许湛把他当做一枚哪怕消耗了也不心疼的棋子来用,但是他又打不过,躲也躲不了,许湛能通过曲信找到他。他之前在残夜被关了那么久,没准残夜也有别的找不到他的办法。
无所谓了。叶天川眼神低垂,落在淡金色的锁链上。
“我再消失久一点,叔叔阿姨就发现不对劲了。”
曲信因为他和过去无异的称呼再次收紧了锁链,直到叶天川露出明显的痛楚才松开。
“如果他们有事,不管许湛对你还有什么安排,我都会杀了你。”
许湛听见这句没准会欣慰,因为曲信这回的态度是真的。
可惜在场的只有叶天川,他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挂起那种虚伪的温和明朗笑容,走了进去。
因为叶天川在,曲信没有急着今天和家里人叙旧。他像进来时一样悄悄地离开,但没有远离,而是在暗处放了几个能检测灵气波动或示警防御用的微型灵器。又找了曲家长期雇佣的灵师,让他们额外注意之后,才告诉倪晃,他已经回返。
但临走前,曲信又有些不放心,在附近转了一圈,还真的让他发现了一点陌生灵师活动的痕迹。
“影子。”
“你确定?影子出现在了曲家附近?”
倪晃本来是联系曲信,告知殷文月遇袭的事情,提醒曲信回到落乌台,听到这里,神色微微变了。
“他们是冲着你去的,想利用你家里人,让你没时间回到落乌台。没想到许先生早就安排了叶天川在。他摸不清楚情况,没敢立刻动手。结果你正好赶过来,发现了他的行踪。”
但照这样看,更像是许先生所提示的调虎离山了……把落乌台能够引出去的灵师都引出去,趁机袭击。倪晃其实应该提醒曲信现在应该快点赶回落乌台,但现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是他的父母,所以倪晃没有再提。
他挂了电话,尝试联系许湛,但手机响了两声,回应不在服务区。
倪晃思索了一下,走到地下一层,看见花弛坐在地上,不知道想什么,看见他走来,说:
“有人扮成现在这个假身份的父亲,找上孟原春。”
倪晃一口气噎住。真就把所有人从落乌台调开?
“你担心孟原春会有危险?”
花弛摇头,“孟原春说人已经走了,应该是那人意识到孟原春和我不熟,没办法用来威胁我。”
……其实真要是逼不得已,花弛还是会去的。只能庆幸孟原春没在那种时候发挥他的口才,把两个人完全不熟的邻居关系吹成莫逆之交的好友。
而花弛多年来深居简出,还真的找不到第二个能用来威胁他的人。
倪晃的那口气又顺下去了,把曲信那边的事简洁地说了一下,刚要继续说话,忽然脸色骤变。周围布置的术法被人触动了。
而不远处的另外一幢别墅里,看守着观测站众人的牧子衿走到窗边,望向渐渐黯淡的夜色,双眼中星芒一点点汇聚。
“敌袭。”
他手里的蝴蝶刀转动了一圈,咔嚓作响。数位灵师从周围的窗边跃出,而他站在原地利用观象术看向隔壁。
片刻后,牧子衿的脸色变了。他往后看了一眼,最后也从窗外跃出。
“怎么回事?”
倪晃错愕地驱动灵气,无数飞羽瞬息间凝结,本应穿破屏障刺破数个灵师的胸膛,可是却硬生生都被挡了下来。
这些残夜灵师的实力强得惊人,虽然比不上他,但也远超过普通灵师的水平了。
花弛本来应该留在地下室里,但感觉到情况不妙,小心翼翼的往外走了两步,又迅速后退了三步。他靠着墙深吸一口气,大声喊:
“他们都被强行灌输了灵气!”
“有可能是,祭司。”
徐淮坐在副驾驶。
副驾驶是空的,这辆车上只有司机和坐在后排的画家,所以徐淮坐了进来。
他手里的木偶上笼罩着一层波动的灵气,灵气将其将它隐藏,而车里的两个灵师都没察觉到丝毫灵气波动。
后排的女人一直在画,她画出来的图案内里混乱,但外边缘正和车辆此刻行走的路线一模一样。
等到整个图彻底完成的时候,汽车的轨迹也彻底连到了一个点上。
女人闭上眼睛像是感应了一下,接着露出了微笑。
“成功了。”
“青铜兽没有白死,起码他让我们知道了许湛是巫。这次不仅救走傀儡师,大概还能彻底解决许湛。”
而许湛还真的很期待他们的行动。
虚影淡去,他依然站在密室逃脱的教室里。
门外,鹤云等了许久,不见里面有动静。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古怪的波动从地面传来,浑身灵气都激荡了一下。
鹤云立刻提高警惕,一边稳定灵气,一边注意着旁边傀儡师的动向,但奇怪的是,那波动一晃而过,很快淡去了,没造成任何持续的影响。
就在这时,傀儡师忽然往前走去,像是要推开许湛所在的教室门。
鹤云身形一闪落在傀儡师前面,拦住了他,掌中灵气喷吐:
“你要做什么?”
傀儡师缓慢地转向她,忽然笑了,声音细细哑哑地,拖着长调。他说:
“是小云呀。”
这样有辨识度的腔调,这样的儿时称呼。几十年前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