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他飙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恶狠狠地骂道:“我就看他了,怎么了?妈的,老子今晚回去还能想着他那张脸,冲几发你信不信!怎么,你还能因为这个,去报警抓我?!”
谢霁青听到他最后那句话,脸色几乎在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随时都要撑爆皮肤。
他毫不收手,又是一拳,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砸在了黄毛的鼻梁上。
他此刻整个人的状态,和之前在邬欲雪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在邬欲雪面前,他刻意收敛过,除了气质阴沉些,勉强还能装出个正常人的样子。
可现在邬欲雪不在,他就没有了装的必要,眼底下的乌青,配着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阴郁气息,衬得他整个人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森森恶鬼。
黄毛一把捂住了被他砸中的鼻梁,抹了把溢出来的鼻血,“操”了一声,明显看出谢霁青精神不对劲,但是不想示弱,照着谢霁青的脸,狠狠回击了一拳。
虽然这一拳落了空,却也让他挣脱了谢霁青的束缚。
他阴着脸,扫向那几个被谢霁青吓破了胆、不敢动手的马仔,破口大骂:“老子让你们跟过来,是来看热闹的?!这小子明摆着就不想给钱,那还跟他废话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动手!他妈的,就算报警了,也是这小子负主要责任!”
几个马仔面面相觑,两条腿都在抖,可碍于黄毛的淫威,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企图从背后偷袭谢霁青。
但是他们原本来游乐园,就是奔着那些刺激的游乐设施来找乐子的,谁也没料到会和人动手,身上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带,单凭空手搏斗,怎么可能和谢霁青这种经常打地下黑拳的人相提并论。
他们甚至还没近谢霁青的身,就被谢霁青转身一脚,狠狠踹翻在了地上。
黄毛见势不妙,吓得腿都软了,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马仔,当即转身拔腿就要逃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谢霁青一把掐住了脖子,狠狠推搡到了墙上。
谢霁青黑����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再说一遍,你想,对着他的脸,做什么?”
黄毛整个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被谢霁青那股不要命的架势彻底吓住了,哪里真敢把那句话再说一遍,但要是这么快就低头认怂,也太没面子了。
于是仍旧是骂骂咧咧地,嘴硬道:“我、我就是嘴上那么一说,你非要当真,也能怪我?说你是精神病,果然没说错,你敢把你这幅样子,给你那相好的看见吗?”
他满嘴歪理邪说,口不择言地嚷道:“今天打外人,明天就能打老婆,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精神病的爹,以前就没少打你那个疯婆子似的妈吧?打得哭的整栋楼都能听见!”
“你遗传你爸,以后指定也是个打老婆的,你那相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能经得住你几下?恐怕光是在床上,都能被你撞散架了,我刚刚就应该劝他,趁早和你分手,不然万一以后,他被你犯病的时候活活掐死了怎么办?”
他们以前,就没少拿精神病这事攻击谢霁青。
毕竟谢霁青父母的那点破事,出名得在那片老城区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他们那个学校,学生茶余饭后的谈资,也都是这个,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说,但是谢霁青浑不在意。
他天生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胎,自然也没什么亲情可言,就算那些人当着他的面说,只要不影响到他,他就和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所以黄毛这么说,也说习惯了。
但是不知道他刚才哪一句话,好像触了谢霁青的逆鳞,谢霁青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得愈发狰狞,双眼发红,牙关咬得咔咔作响,掐住黄毛脖颈的手,力道一点点的收紧。
他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
“你、再、说、一、遍。”
……
谢霁青走后,邬欲雪心不在焉地坐在亭子边的长椅上。
他手里还举着那个巨大无比的兔子形状的棉花糖,棉花糖被他咬了两口,只受了了点皮外伤。
下午气温本来就有些热,棉花糖不一会儿就开始融化塌陷,原本大朵雪白蓬松的棉花,正一点点变小,尤其是他舌尖舔过的部分,凝结成了半透明的糖浆,那只兔子的脸,也变得很丑。
邬欲雪皱着眉,小口小口的舔着,但仍旧赶不上棉花糖融化的速度,黏糊糊的糖浆滴得他满手都是。
最后,他腻得实在吃不下,只好将那只棉花糖丢进了垃圾桶,垂着眼盯着自己满手的黏腻发呆。
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谢霁青还没回来。
旁边有个男生一直在看着他,注意到这一点,小心翼翼地走上来,清了清嗓子问:“那个……你好,你需要湿巾吗?”
说着,他已经把一片未拆封的湿巾,递到了邬欲雪面前。
邬欲雪顿了顿,礼貌说了声谢谢,便接过湿巾擦干净手。
他见对方还没有离开的样子,抬起脸,疑惑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男生个子很高,闻言,脸色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
他掏出手机,低声问:“那个,可不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
邬欲雪刚要开口拒绝,身侧又落下一道阴影。
一个穿着常服、刚刚一直坐在他不远处玩手机的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客客气气地伸手拦在邬欲雪面前,语气不容置喙:“不好意思,不可以。”
随即,他转过头,恭恭敬敬地对邬欲雪弯下腰,说道:“邬少爷,是亓少爷派我过来的,他让我把你送回学院。”
那个被拦住的男生,看样子只是附近学校的普通大学生,听男人一口一个的“少爷”,整个人都怔住了,傻眼地看向邬欲雪。
他对方的穿着打扮不凡,只当对方家境不错,没想到还真是什么豪门小少爷啊,也是让他遇到小说里的情节了。
邬欲雪蹙起了眉,虽然没提前注意到,但是亓序做出这种事,也没有让他很意外,他摇了摇头:“等谢霁青回来再说吧。”
那男人却一板一眼地回道:“邬少爷,我接到的命令是,现在,立刻,就把您接回去,如果您不配合,那我就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手段了。”
邬欲雪立刻从他的潜台词里意识到,恐怕他来接自己回去,是亓序和谢霁青商量好的。
谢霁青那边肯定出了什么事。
邬欲雪原本就有些风声鹤唳,现在任何一个攻略对象出了事,他都觉得是和自己有关。
可能是世界意识想在他身上下手,被封景阻拦不成,又找了什么其他的手段,去迫害谢霁青他们,以间接达到阻碍邬欲雪做任务的目的。
更别说,谢霁青前段时间,才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忽然割腕了。
他抿紧了唇瓣,忽地,伸手拽住了之前找自己要联系方式的男生的手,飞快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帮个忙”,随即就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把男生往保镖身上一推,转身便朝着废弃鬼屋的方向拼命跑去。
那男生体格高大,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保镖身上,两个人均是一愣。
保镖脸色一变,刚想把他拽开,上去追邬欲雪,那男大学生却不知道突然哪来的勇气,张开双臂,死死地挡住了他的去路,硬是给邬欲雪争取了逃跑的时间,在心里自我感动地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倒还真让他成功了,不然以邬欲雪和保镖的身体素质差距,邬欲雪跑不了多久,就会被对方追上。
还好,那间废弃鬼屋离之前邬欲雪待的亭子不算太远。
邬欲雪气喘吁吁地跑到附近,停下脚步,目光焦急地打量着四周,都没看见谢霁青的人影,正要绕着周围寻找一圈,就听见鬼屋后面,传来痛苦的求饶声。
他呼吸一滞,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紧接着,他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黄毛的那几个马仔,全都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黄毛更是,整个人被谢霁青掐住了脖子,死死地摁在墙壁上,缓缓向上提起,一张脸几乎都憋紫了,眼眶周围泛着骇人的红肿。
再不松手,人真的就要被谢霁青掐死了。
邬欲雪头皮发麻,紧接喊了一声:“谢霁青,快松手!”
结果谢霁青好像听不到他的话似的,仍是在缓缓收紧手指,情急之下,邬欲雪慌忙从口袋里翻出那只遥控器,按下了一档的按钮。
一股电流猛地窜过谢霁青的全身,他动作一滞,掐住黄毛脖颈的手,终于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黄毛整个人脱力跌倒在了地上,却还撑起身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得离谢霁青远远的。
他看谢霁青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项圈一档的电流好像并不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只是暂时制止了谢霁青的动作,他很快便缓了过来,一脚重重踩在黄毛正往前爬的小腿上。
邬欲雪想上前检查他脖颈的情况,却被他冷厉的声音,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谢霁青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粗粝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宝宝,回去,别过来。”
黄毛被他死死踩在地上,疼得一股脑儿往外飙脏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自知逃不掉了,甚至用那副破锣般的嗓子,哑声提醒了邬欲雪一句:“你最好赶紧跑……我看他是精神病犯了,跟个疯子似的,往死里下手……他要是对你动手,你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话落,谢霁青就又揪住了他的头发,想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
邬欲雪握紧了手中的遥控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咬了咬牙,厉声喝道:“谢霁青,你快点松手,不然我就按二档了!”
谢霁青恍若未闻,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邬欲雪一咬牙,按下了遥控器第二档的开关。
这一次的电流,明显比上一次的猛烈上许多。
谢霁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明显痛楚的闷哼,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拽住颈上的项圈,几乎要将项圈的皮质束带扯得变形,胸膛剧烈起伏,半天缓不过来的样子。
邬欲雪站在几步开外,握着遥控器的那只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他紧张地往前走了几步,试探着靠近。
然后他看到,谢霁青缓缓地,抬起了眼,看向他。
他脚步一顿,定在原地。
谢霁青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密密麻麻宛如蛛网的血丝,看着邬欲雪的眼神,冷漠阴郁到了极点。
那根本不是谢霁青平常看他的眼神。
谢霁青步步朝他紧逼,邬欲雪的大脑还来不及判断,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率先往后倒退了一步。
然后,谢霁青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邬欲雪,粗粝而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缓缓吐出一句:
“宝宝,你在怕我。”
第72章 乞怜
邬欲雪怕他,这是谢霁青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邬欲雪怎么能怕他?
最近这一周,操控谢霁青梦境的那个存在愈加变本加厉。
从前它还有所收敛,最近却像是突然没有了后顾之忧,所做的一切,都在把谢霁青往绝路上逼,最后只给他两个选择����
要么自杀,要么亲手杀了邬欲雪。
因为,它开始能控制谢霁青在梦境中的行为了。
谢霁青原本就已经在尽可能地避免入睡,但是也总是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只不过,那个存在之前的手段,也不过就是捏造出“邬欲雪”反反复复杀死他的梦境,而谢霁青也早已经习惯不还手,安静地接受一次次循环的“处决”,直到无边无际的梦魇结束,他挣扎着从噩梦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