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然而另外两个人,却毫无动静。
亓序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他迟疑着,斟酌着措辞:“小雪,你确定……要自己动手做饭吗?”
“怎么,有问题吗?”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反问。
亓序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紧了嘴:“……没事。”
裴迦南则挑起了眉毛,微微一笑,看上去比亓序从容得多:“甜心,我的惊喜还没准备完,还得继续去准备一下,但是,如果你要做饭的话,不管想往锅里放什么,记得都咨询一下其他两位的意见。”
邬欲雪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裴迦南,你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赶紧滚去准备你那个我并不想要的惊喜,饭做好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裴迦南微微耸肩,临走前朝谢霁青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转身走了。
亓序站在原地,欲言又止,但是在邬欲雪的眼神逼视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场的人,除了他可能没人知道,邬欲雪初中时,唯一没拿到A评级的一门课,就是烹饪课。
而且不仅不是A评级,还是D评级,没给邬欲雪打E,是烹饪课老师最后的仁慈。
当时邬欲雪差点因此想解决了亓序,理由是:他知道的太多了。
亓序最后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地丢下一句“我去找领队老师确认一下明天的活动”,就匆匆离开了。
虽然没人直说,但两个人微妙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见亓序和裴迦南走远,宋钰书立刻凑过来安慰邬欲雪道:“没事的小雪,我相信你的厨艺,食材就这些,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肯定是他们太挑剔了。”
谢霁青皱起了眉,语气不善:“宝宝的厨艺用得着你评价?”
但是当他面对邬欲雪时,就换了一副嘴脸:“宝宝,不管你做什么,我肯定都会吃完的。”
邬欲雪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很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这句话。”
邬欲雪的厨艺,只能说是一般,但绝对够不上“烂”这个字。
只不过,他从不轻易下厨,一旦主动提出要做饭,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谢霁青或许不太了解,但是亓序和裴迦南都“享受”过,邬欲雪主动提出给他们做饭的待遇。
这种待遇,常见于他们惹邬欲雪生气后,由邬欲雪主动提出,而且还不能拒绝,不管邬欲雪做了什么,都得吃完。
想做得好吃不容易,但想做得难吃,对邬欲雪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除了每个小组自己采集的食材,领队老师还额外分配了一些食材,供学生们自由发挥。毕竟,总不能让学生们只吃野菜和蘑菇。
不知是不是邬欲雪方才那句话,让谢霁青生出了警惕,分配每个人要做的菜的时候,他格外谨慎地开口:“宝宝,蔬菜蘑菇汤最简单,只需要等水煮开,把蘑菇和蔬菜加进去,再调个味就好,这个你来?”
就算邬欲雪的厨艺再不好,煮个汤,总应该没问题吧?
邬欲雪弯了弯唇,轻飘飘地答应了下来:“好啊。”
说是让邬欲雪做饭,但洗菜、备菜的活全由谢霁青和宋钰书包揽了,邬欲雪只需要拧开火,等水烧开。
谢霁青把蔬菜和蘑菇全都洗干净、切好,统一装盘摆放桌子上,心想:这样总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他擦干净手,对邬欲雪道:“宝宝,这里面的食材你都可以用,我先去做其他菜了。”
邬欲雪慢悠悠地应了一声,从露营椅上起身,晃到桌子前。
他东挑挑,西捡捡,夹了一些食材放到碟子里,打算等会儿一股脑儿全倒进煮开的水里。
谢霁青一边起锅烧油,一边余光还盯着邬欲雪的动作,见他确实只是夹了些寻常的蘑菇和蔬菜,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专心做自己负责的菜。
等他和宋钰书两人用剩下的食材,把其他菜全部做完的时候,邬欲雪早已经关了火。
他搬了把露营椅,坐到那锅汤旁边,姿态十分悠闲,侧脸在傍晚橘红的天光里,显得愈发闲适而倦懒。
宋钰书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跑到邬欲雪身边,好奇地盯着那口盖得严严实实的锅。
这锅盖子是不透明的,他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形,便满怀期待地问:“小雪,我能看看你做的汤吗?”
邬欲雪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正从远处往回走的裴迦南:“不急,等人齐了再说。”
亓序远远望见这一幕,默默从紧急药箱里,取出一盒用于治疗急性肠胃炎的药,放进口袋里,然后也走了过去。
等所有人全部到齐,都围在那口神秘的汤锅前,邬欲雪才终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掀开了锅盖。
“…………”
几个人齐齐盯着面前那一锅蓝紫色的、宛如女巫魔药一般的蔬菜蘑菇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没有人知道,这锅汤究竟是怎么被熬成这副模样的。
汤色又蓝又紫,浓稠得近乎诡异,蔬菜和蘑菇也全都被染成了蓝紫色,其间还掺杂着切成块状的不明橘红色物体,整锅汤热乎得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能吃的样子。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除了邬欲雪,仿佛都听见了食材在汤锅里发出的,死不瞑目的哀鸣。
最后,还是亓序艰难地打破了这片沉寂:“……小雪,你确定你没有往这锅汤里下毒吗?”
邬欲雪那张雪白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神情,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当然没有啊,我怎么会给你们下毒呢?不信你问他们两个,我用的食材都是他们亲手处理好的。”
宋钰书顶着亓序怀疑的目光,硬着头皮打着哈哈道:“是、是啊,确实是这样的。”
这下,没人再敢提出质疑了。
邬欲雪的视线慢悠悠地在几人脸上逡巡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愉悦:“你们谁想先试试?”
依旧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邬欲雪满意地勾起唇角,极轻地哼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怎么,蘑菇大部分不都是你们采的吗,有没有毒,你们不比我清楚?我采的不能吃,你们采的难道也不能吃?”
说这话时,他斜斜地瞥了亓序一眼,显然是想报对方下午,不让他动手摸蘑菇的仇。
亓序脸色僵硬了片刻,终于认命般地开口:“……小雪,那我先尝尝试试。”
他拿起碗,盛了半碗汤,那张向来温和冷静的脸上,莫名带着一种赴死般的表情。
他低头喝了一口,停顿了一瞬,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怔忪,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意外:“……好像,还不错?”
其他几人全程死死地盯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分明只是喝一碗汤,他们却做出了一副下一秒就要集体奔赴刑场的架势。
邬欲雪抬起精致的下巴,指名道姓下一个倒霉蛋:“裴迦南,轮到你了。”
裴迦南看起来比亓序从容得多,至少面上是这样。
他知道自己注定躲不过这一劫,便干脆挽起袖子,亲自动手盛了一整碗。
只喝了一口,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变化,甚至眉梢微微向上挑起,语气颇为欣慰地评价道:“甜心,你还是心软了。”
至少,比起邬欲雪从前给他做过的那些,可能已经脱离了食物范畴的东西,这锅汤简直称得上是珍馐美馔。
邬欲雪对他的评语不置可否,目光紧接着移到了谢霁青身上,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意味深长,一字一句,特意加重了语气:
“轮到你了,没忘记你刚才说过的话吧,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吃完的。”
谢霁青微妙地沉默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宝宝,我能不能……”
邬欲雪冷酷地吐出一个字:“喝。”
谢霁青不敢再找借口,只好也动手盛了一碗。
喝下第一口,他便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东西,居然,真的,能喝。
然而口味和卖相毫无关系,一口进肚,只觉得大脑和胃在激烈地打架。
邬欲雪这才慢悠悠地解释,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无辜到了极点:“说了没下毒,你们偏不信,我不过是加了点紫甘蓝和胡萝卜进去煮而已,纯天然,零添加,但是你们没有一个人信任我,全都是我主动催了才喝的,这真的让我����”
“很、失、望。”
邬欲雪眯起眼,缓缓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下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威胁:“明天,谁要敢再拦着我采东西,那我可就真的指不定要往里面加点什么了。”
第89章 陷阱(含30地雷加更)
众人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亓序清了清嗓子:“……小雪,先吃饭吧,等会儿还要收拾营地里的垃圾,我怕时间来不及。”
邬欲雪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虽说是自己煮的汤,但邬欲雪自己是不肯喝的。
他支着下巴,盯着其他几人把那锅蓝紫色的汤喝完,自己只夹了几筷子谢霁青做的菜,没吃两口便说饱了,不肯再吃。
吃完饭,领队老师组织学生们迅速收拾完残局,将垃圾集中打包处理,便让学生们各自回帐篷休息。
天色彻底沉下来以后,林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几片稀薄的银白。
即便露营地四周点了一圈照明灯,但也只能照亮这一片区域,营地范围之外,仍旧是一片灯光穿不透的浓稠黑暗。
邬欲雪钻进帐篷,没过多久,裴迦南也跟了进来,却不是为了休息。
他俯下身,朝邬欲雪伸出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甜心,惊喜准备好了,我带你去看。”
邬欲雪微微一怔:“现在?”
裴迦南笑了笑,祖母绿的眼睛亮得有些灼人:“本来,这个惊喜就是要晚上看才比较好,我跟老师说过了,路上也点了灯,不会有事。”
邬欲雪原本也有些好奇,不知道他这一天都神神秘秘去干了些什么,便点头答应了:“好吧,你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邬欲雪抬眼扫了一圈,基本上所有学生都进了帐篷,森林里安静得只剩树叶被风轻轻吹动的沙沙声,和寥寥无几的虫鸣。
裴迦南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到邬欲雪肩头,又将衣领拢了拢,温声道:“森林晚上有些凉,你披着能暖和一些,不用害怕,我牵着你走。”
那件外套带着裴迦南的体温,还有一点极淡的木质调的气息,确实驱散了夜风里无孔不入的寒凉。
邬欲雪一只手被他紧紧牵着,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地彼此交缠,在这漆黑的森林里,给他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走出露营地的范围,灯光逐渐落在身后,邬欲雪望着面前昏暗树林,有些疑惑地开口:“你不是说路上点了灯吗?”
他话音刚落,身旁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邬欲雪仔细一看,才发现两侧的树干上,挂满了一串串暖橘色的细小灯珠。
那灯光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仿佛在为两人无声地引路,随着他们往前走,暖黄的微光沿路次第亮起,像铺开了一条盛满了星星的河。
邬欲雪隐约猜到了裴迦南要做什么,他没再出声,安静地跟着他往前走,等快要走到这条星河的尽头,前方却还是漆黑一片,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轮廓,他淡声问:“然后呢?”
裴迦南带着他停下来,走到他身后,含笑道:“甜心,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