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这就是地下拳场的规矩。
谁强谁就是大爷,弱的那个只能任人唾骂。
孟尧看着比赛,时不时给邬欲雪解释两句:“谢霁青平常不是这种打法,他通常都速战速决,能在一回合之内解决的对手,绝对不会拖到第二回合。”
“今天打得这么谨慎,可能是担心一上来就猛攻,体能消耗太快,毕竟后面还有加赛。”
孟尧皱了皱眉,又道:“不过,他今天的失误有点多,好几次防守动作都慢了。”
邬欲雪倒是不这么想。
谢霁青已经明知道等会儿会有加赛,如果仅仅是因为担心体能消耗,就不敢猛攻的话,那一会儿每多打一个回合,都是对体力的消耗。
而且作为门外汉,邬欲雪不了解拳场上的战术博弈,但几分钟观察下来,他也能看出谢霁青虽然一直在被打得后退,看着像是被压着打,但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阿坤的重拳大多砸在了他的小臂和手套上,听着声势浩大,但没几拳真正落到要害。
偶尔有一记砸到谢霁青的肩膀上,他也没吭声,只是眼神又冷了几分。
墙上的电子钟倒计时已经进入了第一回合最后一分钟,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如果谢霁青再不反击,这一回合就要结束了。
因为先前看似被压着打的态势,谢霁青的赔率已经实时更新到了1.5。
邬欲雪随手又押了三千注。
孟尧已经彻底放弃劝他了。
在他看来,谢霁青今天的状态差得肉眼可见。
现在甚至都不用担心一会儿的加赛,照这个节奏打下去,谢霁青连眼前这场都不一定能赢。
第一回合最后三十秒,阿坤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他连续轰了两分钟的重拳,铁打的手臂也该酸了。
出拳的间隙开始拉大,每一次手拳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突然,谢霁青动了。
在阿坤一记左勾拳挥空的瞬间,谢霁青压低重心,前脚踏进阿坤的两腿之间,右手勾拳从下路钻进来,精准地砸在阿坤的肋骨侧面。
阿坤整个人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没等他反应过来,谢霁青又是一拳从下至上砸中了他的下颚。
先前谢霁青一直没怎么主动出手,保留了大部分体力,这一拳砸得又准又狠。
阿坤被他打得整个人直接仰面倒地,后背砸在帆布垫上发出一声沉响,眼前直接一黑。
紧接着,滴滴答答的温热液体从鼻孔里淌了出来,顺着人中流了阿坤小半张脸。
观众席一下子沸腾了。
地下拳场和正规拳场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
除非真的闹到了要出人命的程度,否则像这种程度的小伤,裁判根本不会上前制止。
场边的裁判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阿坤脸上的血,往后退了半步,示意比赛继续。
所有人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拳场从来不收懦夫。
阿坤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还是花的,还想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手肘撑地,刚要起身����
谢霁青在倒计时五秒钟内,提着他胸前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了他小腹。
K.O。
全场静默了两秒。
然后骤然掀起的叫好声,仿佛要把天花板掀翻。
一回合之内,把对手打得KO,而且对方还不是什么新人,是个实打实的头牌选手,只能说不愧是压轴赛,是今天最有看点的一场。
有人抬着担架上来,习以为常地把半昏不醒的阿坤搬上担架。
没人关注失败者,所有人都在为台上的胜者欢呼。
谢霁青微微喘着气,拿起场边放着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汗顺着他的下颌滴到胸口,黑色短袖的领口被汗水浸深了一圈。
他拧上瓶盖,目光越过笼网,落到第一排观众席上。
邬欲雪正托着腮看他。
视线相撞。
谢霁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率先移开了视线。
作为压轴赛,只打了一个回合,观众的瘾显然还没过足。
孟尧在旁边低声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要来了。”
只听观众席上,不知哪个角落里率先喊了一声“加赛”。
紧接着整个观众席都被带动了,不少人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跟着大喊加赛。
还有人高声质疑:“这压轴赛打得太快了吧?那个阿坤该不会是放水了吧?看着挺能打,怎么最后被姓谢的两拳就KO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已经算慢的了。平常姓谢的那小子都是上来能KO就KO,从来不多废话。我看他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才拖到了第一回合最后几秒才把人KO,平时他三四分钟就解决了的。”
加赛的呼声那么强烈,几乎是把谢霁青架在了台上。
只要谢霁青敢露一点怯,可能明天就在场子里混不下去。
这时,邬欲雪所在的第一排,距离他左侧隔了几米距离的位置上站起来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转过头面向观众席,微微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姿势。
整个后面的观众席立刻安静了下来。
孟尧也才注意到,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他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凑近邬欲雪耳边压低声音道:“那人就是庄家,姓林。这家地下拳场名义上是蒋哥在管,但实际背后的靠山是他。他在我们这片城区的势力很大,所以拳场才能活到现在。”
势力很大?在原著里也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炮灰罢了。
邬欲雪神色漫不经心,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就听那位庄家询问台上的谢霁青,是否接受加赛。
谢霁青从刚开始就对底下高昂的欢呼没有一点反应,神情冷漠,此刻也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那位庄家得到满意的答复,含笑道:“好,那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正好今天有一位合适的拳手可以安排和你对打,我相信一会儿的表演,一定会比刚刚的压轴赛精彩百倍。”
他话音刚落,墙上的电子屏就更新了一条选手对决信息。
【谢vs黑鲨】
【1.6/2.5】
场子里寂静两秒,随即小范围地爆出一阵欢呼。
大多数这里的观众都不太眼熟这个名字,但看他的赔率竟然比刚才的阿坤要低,和谢霁青没有拉开太大差距,自然对他起了好奇心,纷纷找了解的人打听起来。
孟尧尽职尽责地给邬欲雪解释:“黑鲨不是这里的常驻选手,所以有很多人不认识,他是城南那边地下拳场的头牌选手。”
“那边场子更大,玩得也更脏,这个黑鲨就是习惯磕.药上场的,他和之前的谢霁青一个路数,开局就猛攻,在最短时间内打出KO,不然时间一长就容易亢奋过头,体能跟不上,露出破绽。”
在地下拳场里,嗑.药十分普遍,只要不明着说,庄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观众就更不会在意了,反倒是觉得这样的比赛更刺激好看。
“所以,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一直劝你了吧?”
解释完,孟尧睨着邬欲雪又道:“谢霁青刚打过一场,体力还没恢复,就要跟个磕了药的头牌选手对打,况且对面还是经过充足休息,状态最好的,这你让他拿什么赢?”
邬欲雪挑了挑眉,刚要回他一句“反正输了算谢霁青的”,手机就震了震,谢霁青发来了一条消息。
【谢霁青:下一场开始前你先别押注,第三回合开始后再押。】
邬欲雪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来。
这么笃定会有第三回合……
他好像知道谢霁青一会儿要干什么了。
他没回复这条消息,干脆收起手机,问一旁的孟尧:“选手入场之间都是在哪里准备的?”
孟尧一愣,下意识给他指了个方向,问了句:“你要去找谢霁青?干什么?”
邬欲雪拉了拉脸上的口罩,头也不回地冲他摆摆手:“保密。”
*
孟尧指给邬欲雪的那个说是选手候场区的房间,其实就是个连门都没有、挂了张黑布充当门帘的小黑屋。
邬欲雪撩起黑布进去,小房间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储物柜,空间小得容纳两个成年男人都有些逼仄。
谢霁青正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赤.裸,脱下来的黑色T恤搭在椅背上。
他正低头往腰上渗血的地方缠绷带,手法熟练,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看见黑布帘子被掀开,他脊背猛然绷紧了一瞬,停下手中的动作,直直站起身:“谁?”
见到是邬欲雪,他绷紧的脊背不仅没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他正要抓起椅背上的T恤往身上套,就被邬欲雪抓住了手。
邬欲雪一进来,看到的就是一片交错布满了疤痕的脊背,深褐色的是以前留下的,粉色的是最近新结的痂脱落后的颜色。
他阻拦了谢霁青要穿衣服的动作,语气随意道:“有什么不能看的,上次我不都看过了?”
谢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保持着被邬欲雪抓住手的动作,另一只手还拿着绷带,整个人僵硬在那里:“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的摇钱树。”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他收回手,晃了晃手机,道:“为什么让我先不押注,等到第三回合再押注?那个黑鲨,你前两个回合没把握打得过?”
谢霁青这个问题倒是回答的毫不犹豫:“我打得过。”
邬欲雪平静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拖到第三回合……因为庄家给你下套,所以你想报复回去?”
邬欲雪能猜到的,就是谢霁青打算在前两个回合示弱。
甚至很可能刚才和阿坤的那一局,谢霁青就已经在铺垫了,处处暗示观众他今天状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