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渡梦
好玩。
伊莱恩眼睛亮了起来，尾鳍在半空中扭了个角度，改变滑行轨迹，停在了黑色的真皮沙发旁。
尾巴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把那些水渍抹得更开。
大厅里只留着夜间模式的地灯，光线昏暗，几道长长的水痕在深色地板上交错，反着微弱的光。
他凑到真皮沙发边，耸着鼻子闻了闻。
只闻到一股奇怪的动物皮毛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
他嫌弃地转开脸，双手交替着往前扒拉，拖着沉甸甸的尾巴继续在大厅里滑行探索。
前面的角落里竖着奇怪的黑柱子，表面还有细密的网眼。
伊莱恩凑过去，用指甲刮了刮网眼，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兀，他停下动作，支棱起耳鳍听了听二楼。
没动静。
他胆子大了起来，滑向客厅中央铺着巨大地毯的区域。
这块地毯是纯羊毛手工编织的，厚实且干燥。
伊莱恩毫无防备地滑过去，原本在地板上畅通无阻的身体，猛地在羊毛地毯边缘卡住了。
摩擦力骤增。
“唔！”
他大半截身子冲上了地毯，干燥的羊毛瞬间吸干了他胸腹处的水分，湿漉漉的鳞片被粗糙的纤维一挂，涩得要命。
用力扭腰想往前挪，结果只是把昂贵的地毯扯得皱成一团。
伊莱恩烦躁地在羊毛毯上扭来扭去，手尾并用退回光滑的大理石上。
旁边一个扁圆形的黑色小机器突然闪烁起指示灯。
自动扫地机器人被水渍触发了清扫设定。
“嗡����”
机器人原地打了个转，然后径直朝着伊莱恩滑了过来，底部的边刷快速旋转，清理他尾鳍带出来的水。
伊莱恩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会自己动、会亮灯、还发出奇怪嗡嗡声的铁盘子，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铁皮兽！
这房子里居然还有小号的铁皮兽！
当边刷的刷毛擦到他尾巴边缘的那一刻，伊莱恩毫不犹豫地扬起尾巴拍了下去。
“砰！”
扫地机器人直接被拍飞，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地上。
外壳瞬间裂开，几颗螺丝崩得老远，机身闪了两下红灯，彻底咽了气。
太不堪一击了。
危机解除，伊莱恩彻底放开了胆子，尾巴左右一扫，贴着地板直接滑向靠墙的矮柜。
大厅里的抽屉都没有上锁。
伊莱恩用指甲卡住缝隙，用力一扯，整个抽屉“哐当”一声滑了出来，撞到最大行程的阻尼器上，又回弹一段距离。
里面塞着一些方盒子。
他抓起一个晃了晃，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好奇地把锡箔纸撕开缝，凑过去闻了闻。
浓烈干涩的化学苦味直冲鼻腔。
他嫌弃地皱起脸，脑袋飞快地往后仰了半寸。
有毒！
两脚兽居然在巢穴里囤积这种剧毒物！
他惊恐地甩开手，连带着捏扁的纸盒一起扔远。
伊莱恩如法炮制，拉开另一侧的柜门。
里面塞满了黑色的线缆、几个长条形的塑料块、表面玻璃已经碎裂的方形扁块。
他把那团线缆扯出来掂了掂，材质有些像海带，但更坚韧。
长条塑料块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突起，他按了两下，没反应。
不好玩，没兴趣。
他将乱七八糟的物件统统丢到脚边，任由它们堆成一个小山包。
那些不能吃、不发光、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的陆地造物，在他眼里甚至不如打磨光滑的蚌壳。
大厅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
顺着木柜的延伸，大理石地面的纹理发生了一点变化，颜色变得更浅，区域也更加开阔。
伊莱恩滑进了开放式厨房的区域。
这里的墙几乎被一个庞然大物完全占据。
那东西通体哑光银灰色，表面冰冷坚硬，内部正发出规律且低沉的“嗡嗡”声。
伊莱恩在这堵银灰色的墙前停了下来。
铁皮怪兽？
不，它没有轮子，也不会动，更像是巨大的储藏洞穴。
人鱼伸出手指，在金属门板上敲了两下，发出实心响声。
中间有一道垂直的缝隙，阻力很大，他加了点力气。
“咔哒。”
厚重的四开门冰箱被强行拽开，冷白色的LED灯光亮起，混着微霜的冷气扑面而来。
伊莱恩被冷气激得眯了一下眼睛，光线打在脸上，也将他金色的发丝照得有些发白。
缓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光线后，他扬起头，视线在那些隔板上扫过。
最上面几层摆着一排排透明的玻璃瓶，装满了各种颜色的液体。
再往下，是几个密封的透明盒子，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纹理清晰的大块肉类，上面结着白霜。
视线继续下移。
最中央的地方放着透明的罩子，罩子里有一块颜色深褐的块状物，表面覆盖着极具光泽的黑色粘稠物质，周围点缀着切得极薄的卷曲碎屑，缀着几颗深红色的圆形果实。
伊莱恩对这块黑色不明物十分好奇，将其拿下来，掀开了盖子。
厚重、带着微微苦涩、却又甜得发腻的奇异气味窜了出来。
好香呀。
伊莱恩吞了下口水。
他一只手扒着冰箱门，另一只手探进去，直接把玻璃罩掀翻，抓起了表面撒满可可粉的黑森林蛋糕。
手指插进深棕色的物体里，抠下了一大块。
触感异常绵软，稍一用力，黑色的外壳就凹陷下去，黏糊糊地挂在手指上。
内部的夹心层次暴露出来，暗红色的浆果酱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在地面。
他试着张开嘴，凑上去啃了一大口。
苦涩的巧克力混合着动物奶油在舌尖炸开，比海葵更绵密，比最好的蟹黄更甜，糕体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舌尖上化成了一滩甜腻的泥。
这是人鱼从未体验过的、甚至有些过载的味觉刺激。
他眼睛都亮了，直接用手抓着剩下的蛋糕往嘴里塞。
一大半蛋糕很快下了肚。
太甜了。
吃得太急，嗓子眼像是糊了层黏膜。
伊莱恩停下动作，皱着眉头咳了两声，视线在冷藏柜里转了一圈，盯上了上排装满液体的瓶瓶罐罐。
他伸手去够玻璃瓶，却因为手里端着剩下的蛋糕，动作幅度受限，指尖只是勉强碰到了瓶子边缘。
瓶子在隔板上滑了一下，伊莱恩的手指没能抓住，反而把瓶子往外拨了半寸。
最外面的一瓶矿泉水失去了重心。
圆柱形的瓶体顺着玻璃隔板的边缘滚落，直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瓶盖在冲击下崩开，透明的液体哗啦啦地泼了满地，一直流到伊莱恩尾巴边上。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迹，又看了看自己沾满巧克力酱的双手，把瓶子捡起来吨吨喝了两口。
没事，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意外。
*
*
早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把客厅照得十分亮堂。
许放穿着松垮的睡袍，拿着擦头发的毛巾，刚走下最后一级楼梯，脚底下就传来轻响。
他抬起脚检查，不明的白色碎末粘在拖鞋底上。
许放停住动作，视线从脚底往前延伸，扫过整个一楼大厅。
思绪短暂地停顿了两秒，他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走错了片场。
靠墙的矮柜抽屉半开着，码放整齐的药品和备用零件被翻得乱七八糟。
再往客厅中央走，智能扫地机器人仰面躺在酒柜旁边，外壳裂开一道大口子，底部的边刷被折断。
手工编织的纯羊毛地毯被揉搓成了咸菜，看起来和扫地机器人一样，已经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