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菩提
她拦住满怀怒火的詹姆斯，没有再去看那充满古怪的码头一眼，带着队友们退到了西岸的东侧。
詹姆斯显然并不能理解，但幸好这一次带来的人除了他，都是警局的老人，此时默契地压制住他，并且全都古怪地转过身低下头，做一个瞎子聋子。
现场只有琳达一个人，看着远方飘扬起的尘土。
那队骑士逐渐靠近。
他们沉默地骑在马上，除了一双眼睛，全身都被厚重的盔甲包裹着，为首的两人举着火把，庄重而又肃穆，像是旧时代的骑士们。
而在他们的另一侧，是透露着金属光泽的汽车，皓白的车灯轻而易举地照亮了前方。
格格不入。
琳达忍不住这样想着。
那队骑士已经远离。
随即，琳达垂下头，终于点燃了一根香烟。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身后的动静已经远去，其他队友终于开始回头。
詹姆斯被放开，他还是满怀不解与愤怒，“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我们不去抓犯人了吗？”
琳达没有回答他，旁边的老警察赏了他一个爆栗。
詹姆斯不解地怒视。
老警察揉了揉他的头，叹息，“时间久了你就懂了。”
“我曾经，也像你这样……”
詹姆斯还是不解，但其他人已经没有了给他解释的力气，一个队友靠近琳达，“琳达，我们？”
“你们先回去，”琳达将烟蒂扔下，用脚碾了碾，“我在这等一会儿。”
旁边的队友欲言又止。
琳达笑了笑，解释道：“毕竟我们负责了这个案子那么久，而且����”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冰冷地道：“我可是向他们汇报过的，现在却出了这种差错。差一点，如果不是我们的运气好，一直没能和那些人打过照面，那现在大家还能全乎地待在这里吗？”
队友沉默了。
琳达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队友只好点点头，“我们给你留一辆车。”
琳达嗯了声，没有拒绝。
队友们开始离去，路过她时，老警察拍了拍她的肩膀。
“琳达，少抽点烟。”老警察叹息，“小瑞娜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琳达没有说话，老警察也没有再多说，先离开了。
只剩下琳达一个人的西岸上，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海风，看着指间明灭的红点许久。
终于，想到了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女儿，她摁灭了香烟，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回到车上等候起来。
出乎琳达意料的，她并没有等多久。
很快，那些骑士就从码头退出，领头的人往这边看了看。
随即，他怀中抱着什么，走了过来。
琳达下了车等候，才看清他怀里似乎是一个孩子。
头领将怀里的女孩递了过去，似乎是因为隔着头盔，发出的声音沉闷模糊。
“这个孩子没问题，将她送往彩虹福利院。”
琳达下意识接过，听到熟悉的字眼，她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看，发出一声惊呼：“克洛伊！”
头领多看了她一眼，但仍旧没有多问，而是转头准备离开。
琳达咬咬牙，先将克洛伊放进车里，然后快步追上他，“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解释。”
头领的脚步顿住了，声音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解释？”
“当然，”琳达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和他起冲突，快速道，“这件事我们早就给你们报备过，你们说和那些存在无关，我们才负责追查，可是现在呢？”
“我们虽然是普通人，但我们同样在为米亚的和平做出贡献，我们的生命，也同样宝贵。”她死死地盯着头领，一字一顿地道。
头领没有回头，仿佛十分不屑她的话一样。
琳达就快要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
这时，那个头领终于说话了：“我们没有接到相关汇报。”
琳达愣住了。
“至于为什么，一个星期后，我会给你们结果。”
头领冷冷地丢下这句话，随后翻身上马，径直离开。
留下琳达沉默了，半晌，她吐出一口气，回到了车里。
克洛伊睡在后座，怀里还抱着她的洋娃娃，只是比起上次，破旧的洋娃娃上多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琳达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谁送给她的。
不过很快，琳达想起一件事，她还没问克洛伊是怎么了。
她急匆匆地下车，但那些重甲骑士早已不见了踪影，琳达只能懊恼地拍头，先回到车里。
应该没关系，她想，那些人办事还是靠谱的，他们既然没说，就说明克洛伊没什么大碍。
只是克洛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琳达的神色沉沉。
她看向前方，皓白的车灯照亮了回途的路，但并不能照亮一切。
有太多事情，还是她、她身后的警局，所不能做到的。
琳达深呼一口气，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开始返程。
而此时，米亚东郊，一座古老而又阴森的城堡里。
重甲骑士们在离开不久后，又回到了这里。
明明在西岸，天地间还是月光如水的明亮，到了这里，所有的光亮像是都消失了，阴沉沉得看不清楚。
唯独靠着骑士们回来的火把，才能够勉强辨认出门牌上的字迹。
����米亚精神病院。
头领怔怔地看了许久，仍旧不能熟悉这个陌生的名字。
他宁愿把这里叫做疯人院，也不能理解，什么是精神病院。
精神病？可笑，这是新时代对他们的称呼吗？
头领并不觉得，这比疯子好听。
他沉默地让身后的骑士们先回到地下，自己一个人穿梭在阴森的城堡里，今天的事情并不寻常，他要向骑士长����不，是院长汇报。
头领一步步迈上木梯，是的，在外面的房屋早已放弃了木质结构的时候，这座陈旧的城堡式建筑，仍旧保留着这些快要腐朽的木梯。
这些木头上面布满了虫蛀的痕迹，坑洼里则凝聚着许多暗沉的颜色，似乎这里曾流过许多的血，被这木梯贪婪地吸收，残留在表面的又氧化发黑，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头领并没有低头去看，他仍旧穿着那身沉重的盔甲，但当他踏上那些脆弱的木梯时，却仿佛并没有重量，木梯仍旧腐朽地存在着。
就好像那所有的重量，都局限于头领一个人身上，全部由他的血肉承担。
头领来到了院长办公室外。
他并没有敲门，但里面的人仍旧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低哑地说了声请进。
头领走了进来，窗帘紧闭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导致里面格外昏暗。
头领垂下头，并没有去看，而是单膝跪下，一字不漏地讲述着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一切。
听完他的讲述，对面咳嗽了两声，才慢慢开口：“你是说，什么都没有？”
“很干净，”头领恭敬地道，“除了那个小女孩身上，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至于那个女孩，只是最简单的昏睡咒，到了明天早上就会醒来。”
这一次，对面没有声音传来。
头领知道他在思考，在看到西岸码头上的情景后，他同样也在思考。
没有不寻常，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过了许久，苍老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一路上，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头领刚想说没有，但随即他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
“……雾，”他犹疑着道，“在我前往的路上，我看到了雾，只不过很快就散了。”
但是，米亚是个港口城市，常年多雾多雨，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奇事。
对面的老人却沉默了。
头领退下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雾啊。”
他呢喃，“莎比亚，你觉得会是什么？”
油灯突然亮了一瞬，照亮了角落里的另一个存在。
他口中的莎比亚，同时也是彩虹福利院的院长纳特女士，神情说不上是麻木还是冰冷，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和蔼可亲。
她平静地道：“是什么又如何？”
“那早就已经与我们无关，”她看向前方，像是在说一件再微不足道的事情，“我们已经放弃了神明。”
“而在二十年前，��终于彻底陨落。”
“那时��发出的哀嚎，我们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并且，状若未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