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怕又连累寒苏，他鼓了好久的勇气，哆嗦着，一点点从夹缝里退了出来。
他这才能好好的看看寒苏:
面色红润，眉目有神，并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白锦琅扯着嘴角，想对寒苏笑一笑。
这一扯，嘴角干涸的血痂再次被撕开，他疼得眨了眨眼，眼泪便整颗滚了下来。
寒苏身为医者，每日面对的是各色病人，血肉模糊的更不在少数。
尤其是到了魔界之后，更是什么惨状都见过，他早已不为所动。
但眼前的白锦琅，却让他心口狠狠一刺。
冰雕雪砌一样的人，生生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额角高高肿起，脸颊留着清晰的指印，嘴角崩裂结了血痂，往日莹润的唇瓣干裂起皮。
雪白长发散乱铺在地毯，几缕发丝沾着暗红痕迹，露出来的皮肤上遍布大片瘀青，看得寒苏心口狠狠一刺。
可偏偏，那人颈间项圈上的两颗朱红珠子还在缓缓转动，泛着淡淡的微光。
啧，把人折磨成这样，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不敢和白锦琅多说话:殁渊已经明确警告过，且下令他不在场时寒苏不许来，稍不留心，他们两个都要遭殃。
他细细检查了一遍，白锦琅身上多是皮外伤，倒无大碍，只是喉咙伤的尤其严重，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他心中再同情这般遭遇，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给他用些温和的药，避免他的伤口再次疼痛。
看过外伤后，他用丝线搭上白锦琅的脉搏。
那脉搏虽然极为微弱，但隐隐约约间，竟然有另一道脉象在跳动。
他心中一跳，觉得实在反常，男子怎么会...他又细细诊了半晌。
此时一旁坐着的殁渊不耐烦地用扳指敲着桌面：“看够了没有？”
寒苏决计先不说:一是白锦琅如今太过虚弱，探不真切；二是这事太过不同寻常，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只对着殁渊道：
“����身体亏损严重，脉象纷乱，恐还有其他隐疾。
如今必须静养，最少七日再行诊断，否则，恐怕项圈也未必能保得住性命。”
殁渊冷笑：“好啊，那就关上七日，连床也不许下，本座也觉得他这样子恶心得很，看了碍眼。”
寒苏无奈。
他明明看见殁渊死捏着扳指，指节都泛了白，偏偏嘴里还要逞强。
二人一同出了小院。
果然，刚踏出院门，殁渊便冷声开口：“别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
寒苏斟酌着道：
“脉象确实有异，但只有七日后才能看真切。”
他实在怕殁渊忍不了，又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便索性说了个清楚：
“魔尊若是得闲，不如找些别的事分分神，哪怕是看几本话本子。
白锦琅这次并非有意冒犯，对凌清宸也谈不上什么情爱，不过是自幼被照料而生出的依赖罢了。您犯不着对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如此计较。”
第29章 乖吗
殁渊自是不会白白挨这一下, 当即反唇相讥：
"你倒是懂情爱，不还是被一只小妖耍得团团转，名声臭得在仙界都待不下去？"
寒苏的脸果然白了一瞬, 他一言未发, 快步离开。
那是被揭了旧伤疤吗, 知道疼了。
殁渊本该觉得痛快, 可他没有。
他被"对凌清宸更谈不上什么情爱"牵了心。
他殁渊不在乎什么情啊爱啊的, 但白锦琅是他的东西:他的东西, 凭什么把心放在别人身上？
当然不会直接去问白锦琅，显得他在意似的。
他在意什么？不过是个禁脔罢了。
但殁渊确实需要知道, 凌清宸到底是怎么让那只猫死心塌地的。
他向来务实，不懂就去学。于是打定了主意, 第二日要去人界搜罗话本子。
至于今日, 他去了一趟铸器坊，亲手挑了四只与项圈同材质的银环, 命工匠錾出一样的祥云纹路, 各自缀上铃铛。
这是给白锦琅备的。
寒苏那日话没说完, 但殁渊听懂了:白锦琅的身子又出了岔子。
那他就把他的手脚都用银环锁起来。
他的东西, 他不让死, 就不准有闪失。
第二日搜罗话本子回来, 他清退了下人，独自坐在榻上, 挑了一本《龙阳逸事》来看。
那里面的宠主温声细语，事事周全，活脱脱一个凌清宸的翻版；
而那个被宠着的小东西，什么都不会，只会仰着脸等人喂, 满眼都是信赖和仰慕，怎么看怎么像白锦琅。
殁渊盯着那句"仰慕"，觉得刺眼极了。
他"啪"地把话本子扣在桌上，起身便走。等不了，他立刻就给那小猫戴上银环。
他到的时候白锦琅没有睡，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目光落在虚空里，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壳子。
殁渊都走到床边了，那人也没有反应。
"又在想凌清宸那个老东西？"他一把掀开被子，
"他要是真在意你，会把你一个人丢下？"
那人被吓得一哆嗦，裹紧被子就往床角缩。
殁渊哪里肯让他如愿，伸手便攥住那只细瘦的脚踝，将人从床角拖到床边，翻了个身按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臂箍住那截细腰，便将人牢牢圈在了怀里。
"凌清宸不要你了。"
靠在他胸膛上的那截脊背猛地一僵，随即开始细细地发抖。
白锦琅低着头，一声没吭，眼泪却已经砸了下来，洇在自己的衣襟上。
殁渊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入目是一张湿透了的小脸，泪痕纵横，睫毛黏成一绺一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殁渊心里嗤了一声。
这就信了？真好骗，亏他还在路上准备了一整套说辞。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卑劣，他甚至觉得自己已足够慈悲:
还从未对谁花过这般心思，这小猫该知足了。
殁渊还要一骗到底，他要这只猫从今往后，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样才会乖：
"凌清宸当年要是真觉得你那么重要，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跳进归墟。
还有那个萧承聿，你以为他是要接你回去继续养着你？你个小废物，什么都不会，他凭什么白白养你？
他是要你给整个仙盟安魂定念，你能接受和那么多人'办正事'吗？"
白锦琅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不止一次在夜里翻来覆去的想过:
凌清宸出门前那顿饭，他若是肯乖一点儿，吃上一口，凌清宸是不是就能安心，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他总是这样想，越想越怕，凌清宸是不是因为他太不乖了，才不回来了？
殁渊若是只说仙界的人不要他，他是不信的，但殁渊还点明了他是废物，除了凌清宸不会有人真的对他好的。
至于仙界的人会不会用他来“办正事”他不知道，但他若是安身定念的事都做不好，人家总不能白白养着他。
这样一想，他反而害怕回仙界了，他怕自己做不好，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对他。
他真的没力气了，不想没人要。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伸手紧紧攥住殁渊的衣袖，嘴唇翕动着，想说"别丢下我"。
可喉咙里那层伤还没好，他哼唧了几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更急了。
殁渊这才满意了。
取出那四只银环，他将两只扣上白锦琅的手腕，两只扣上脚踝。
铃铛叮铃作响，清凌凌的，殁渊喜欢听，如今这铃铛是他的，只要听到铃铛响，就知道这小猫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扣脚环的时候，他碰到白锦琅的脚，冰凉的。
殁渊想起话本子里写的:要暖身才能暖心。
他顿了一下，将怀里的人转了个方向侧坐，让那双光裸的小脚贴着自己的掌心捂着。
"只要你乖，本座不会丢下你。可懂？"
白锦琅垂着眼睫，僵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殁渊见他乖顺，心头一热，乘势逼进。
他捏住白锦琅的下巴，迫他抬起脸来：
"昨日你在背后说的那些话，本座本该割了你的舌头。但念你侍奉有功，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
白锦琅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又紧了紧。
殁渊低下头，赤红的眼睛直直望进那人眼底：
"告诉本座，你以后会忘了凌清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