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殁渊却笑了一声，笑声凉凉的：
“我怎么欺负你了？不过是看你身子变化。你是男子，有孕本就不合常理，往后腰会越来越沉，腿脚会浮肿，睡不好吃不下都是常事。
今日不过是碰了几下你就哭成这样，往后那些真难受的日子，你拿什么扛？”
他说的是实话，白锦琅心里清楚，寒苏给的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男子怀胎，气血逆流，脏腑受压，往后怕连翻身都困难。
可这些他早就想过了，他怕的不是身体的苦，怕的是殁渊不想要小宝。
他不想提这件事，他害怕他，他只是觉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丢下小宝。
把头埋进枕头里，他闷声绕回刚才的事:“我不需要你帮我看，寒苏会帮我看。”
“寒苏？”殁渊的眉头猛地一拧，“你倒学会搬救兵了？我告诉你，你的身子只能由我来照看。别的事也就罢了，这种事你若敢让别人碰，我……”他没把话说完，可那半截比说全了还吓人。
白锦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寒苏了。
他低下头，两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隔着薄薄的寝衣，他好像能感觉到底下那团小小的存在。
小宝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待着，他不知道小宝能不能听见外面说话，但他摸着肚子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怕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声音放软了：“我这次哭了……不代表我下次还会怕。我会越来越习惯的，只要你慢慢来。”
殁渊听了这话，眉梢微微一挑，他倒没想到白锦琅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小猫似乎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倔。
他坐到床沿，没有碰他，只是看着他：
“你想好了？这个孩子落地之后，你每夜要起来喂它，身子会被拖得更垮，肚子上的纹路一辈子消不掉，还有孩子要吃灵乳，你能供的上吗？你那副连走路都费劲的身子，能撑多久？”
白锦琅低头听着他一句句的数列，句句都像冷水泼下来，他肩膀微微发着抖，紧紧抓住被褥。
那人却没停下的意思，接着道：
“再说，你以为仙盟会接受这个孩子？凌清宸的旧部，会容下一个带着魔族血脉的东西？
万一有一日你能回仙界，它也只能被藏在不见光的地方，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刺进白锦琅心口最软的地方，他总会是要回仙界的，仙界的人不会接受小宝吗？小宝那么小，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两只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他把下巴抵在肚子上，整个人弯成一个小小的圈，把肚子护在最中间。
很快他便想好了，他抬起头来，带着闷闷的鼻音:“谁都不喜欢小宝我也要小宝的。”
他觉得殁渊不会明白，于是一点点，笨拙的解释:
“凌清宸没了，天阙没了，衔霜也走了。我以前觉得活不活都无所谓，死了还能去见凌清宸。
可是有了小宝之后不一样了。它在我肚子里，一动一动的，我摸它的时候它会顶我。
它要靠我活着。我活着，它才能活；我吃一口饭，它就跟着长一点。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颤，可他吸了吸鼻子，又把那口气撑住了。
“所以我不会放弃它。不管以后要受多少罪，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仰头看向殁渊，话声简直带着讨好:“你也喜欢小宝好不好，你若是也喜欢它，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话。”
殁渊没有立刻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低头看着白锦琅，心里翻涌的厉害。
白锦琅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原来这只小猫能说这么长一串的，可他以前从来没对自己说过这么多，今天说了，全是为了肚子里那个小的。
白锦琅说“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话”，这句话他以前怎么逼都逼不出来，如今为了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自己就说出口了。
肚子里那个小东西成了他活着的意义。那自己呢？他殁渊算什么呢？一个喂灵力的？一个抱着的？一个偶尔用来求一求的？
殁渊心中的杀意已经到了顶峰，但是他没立刻发作，这小猫有点儿倔脾气，不能逼的太紧。
于是他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揉了揉白锦琅的头:
“我没说过我不要它，你早些睡吧，好好歇着，对孩子也好。”
白锦琅听了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他和以前一样立刻就信了，乖乖点了点头，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圈。
殁渊往外走了，白锦琅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远了，又慢慢睁开眼。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灯还亮着，暖烘烘的，他把两只手又覆上肚子，嘴角翘了一下。
“……小宝，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
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蜷成一个小小的圈，把肚子护在最中间，安稳的睡着了。
殁渊走到外室，手一挥化成一道结界，把内室严严实实地隔开。
他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一个人坐在灯下慢慢地喝。喝到第三杯时，殁渊发动牵机印，把寒苏召了过来。
寒苏一落地就急匆匆往内室方向冲，手里银针都亮出来了。
殁渊厉声呵斥:"你做什么？"
"白锦琅呢！"寒苏急得脸都白了，"胎儿没了，我要立刻施针，不然大人也保不住！"
殁渊白了他一眼:“大惊小怪，孩子还在。”
寒苏有些难以置信。
他被殁渊带出魔界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殁渊想借着这次出行除掉这个孩子，带着他只是为了让白锦琅不出事。
方才他进客栈时，白锦琅是被殁渊抱在怀里的，殁渊气息很重，脖子上又有青筋暴起，明显是动了情欲。
他那时就觉得要坏事，一直不安生，如今殁渊深夜召他来，他立刻便以为白锦琅已经被伤到了，胎儿没了。
可殁渊那副悠闲的姿态又告诉他，一切还没发生。
殁渊放下酒杯，沉沉看着他："本座要一副堕胎的药，这药吃了要少受痛苦，最好睡一觉就没了，明日下到饭菜里。"
寒苏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银针在指间微微地颤，他看着殁渊，殁渊看着他，灯影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半晌，寒苏低声道：
"其实����生下孩子更有利于气息稳定，孩子天生有安神定念之效，若留在身边，对魔尊的修行也有裨益。
魔尊大可以等孩子落地后再做打算，送走也好、养在别处也好，不会造成任何……"
"本座让你备一副堕胎药，你听不懂吗？”他反手抓起酒壶，直直砸在寒苏面门上。
瓷片迸裂，酒液混着血从寒苏的额角淌下来，蜿蜒过眉骨、鼻梁，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寒苏没有抬手去擦。
他低着头，血和酒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声音哑了下去："……是。"
第39章 乖巧
白锦琅面对殁渊的威胁没有一点儿办法, 他只会缩起来，可他也知道，殁渊若是想动他, 他缩到哪里都没用。他觉得自己像一片被攥在掌心里的雪, 随时都会化。
所以他只有相信殁渊要这个孩子, 宽慰自己乖乖入睡, 但心底深处的恐惧还在, 他开始做噩梦����
梦里全是血, 他的血，顺着腿根往下淌, 烫人，还怎么也止不住。
他肚子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撕开, 可他连蜷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下的被褥一点一点被暗红吞没。
殁渊就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眉头拧着, 眼底漠然, 像在看一件让他厌烦透顶的东西。
白锦琅张了张嘴想说"救救小宝", 可喉咙里像堵着碎瓷片,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只有疼。
殁渊终于动了。
他捏住白锦琅的下巴迫他张开嘴，可他没有施救, 只是把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唇边。
白锦琅看清了那是什么之后，整个人都开始发抖，拼命摇头想往后缩，可肚子上像压着一座山，他动不了。
"你不是喜欢凌清宸吗？叫他来救你啊。"
白锦琅浑身一缩, 喉间溢出细碎的哭腔。
"不要……喉咙疼……不要那样……"
他哭着求，可那人根本不管，捏开他的嘴，硬生生挤了进去。
疼，比上一次还疼。
喉底像被烧红的铁条贯穿，所有的声音都被堵死，只有眼泪还可以往外涌，大颗大颗砸在被单上，洇出一片又一片湿痕。
就在他快要被那片绝望彻底吞没时，他忽而听见有人在叫他。
"白锦琅。"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沉沉的，压过梦里所有的血和疼，像一只手从黑暗里伸进来攥住了他。
"白锦琅。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暖阁里昏黄的光，炭火还噼啪地烧着，热气烘得他额角一层薄汗。
他被一只手臂圈着，后背贴着一堵温热的胸膛，那心跳沉而稳，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脊骨上，是殁渊。
刚经历那场可怕的梦境，白锦琅比平时更怕殁渊，心砰砰跳个不停，他挣扎，那人竟然没锁着他，任由他缩回了床角。
"躲什么？本座又没欺负你。"
白锦琅没应声。他蜷成最小的一团，手覆在小腹上。那里不疼，还暖暖的：暖意是从后背传来的，方才他和殁渊相贴的地方。
他又低头看了看被褥，干干净净的，没有红。
悄悄咽了咽口水，嗓子也不疼。
他这才肯完全相信方才的只是一场梦，可他还是怕。
殁渊昨晚没有扒他裤子，没有逼他，甚至最后还哄他说"睡一觉就消了"。
可那又怎样呢？上一次殁渊也没有提前说要弄他的嘴，可还是把他按住，把他喉咙当什么似的往死里捣。
殁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昨晚他没做成，那今晚呢？或者明天？
可他昨晚那样躲、那样哭、那样不肯让殁渊碰，殁渊是不是不高兴了？白锦琅越想越不安。
他不敢看殁渊的脸，可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像两潭烧过的炭，余温未散，稍一翻动便能重新燃起来。
他得让殁渊消气。
他没有什么能拿来换的，他打不过殁渊，跑不掉，连肚子里的小宝都要靠殁渊的灵力才能养住。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自己更乖一点。
白锦琅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被角，然后慢慢展开自己，朝着殁渊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