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那你就不能一切都靠别人，别人说的话会骗人，眼睛看到的东西会骗人。你以为我在凶你，可你闻过了，我没生气，对不对？”
白锦琅吸了吸鼻子，点了下头。
“你的鼻子比你的眼睛管用，以后遇到什么事，不要先去看，先去哭，先用你的鼻子闻一闻，对方身上是什么气味？是急？是怒？是怕？还是根本没把你当回事？闻清楚了，你才知道该怎么应对。”
白锦琅知道寒苏在教他有用的东西，他认真的听，认真的记。
“尤其是不要动不动就哭。”
他不提还好，一提，白锦琅鼻子一酸，差点儿又落下泪来。
寒苏话声又柔和了些：
“我不是不让你哭，我是想告诉你，哭除了让别人知道你害怕之外没有任何用，你哭的时候，别人只会觉得你更好欺负。
就好比当前，你觉得殁渊会因为看到你哭就放过你吗？”
白锦琅用力摇了一下头，一不留神把泪甩了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时候控制不住……”
“我知道。”寒苏的话声完全软了下来，“我没说完全不能哭，我只是说，哭完之后，你要想起来去闻一闻、想一想，而不是哭完了就完了。”
白锦琅乖乖点头，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寒苏闻起来暖暖的，没生气，也没嫌弃他。他把那阵酸意忍了回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白锦琅垂着眼睛，手指在被面上划来划去，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像是在犹豫什么。
寒苏看见了，知道白锦琅有话要说，但没有催。
白锦琅低着头，手指在被面上划了又划，终于小声开口：“寒苏……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你说。”
他头更低了些，话声更小：
“殁渊欺负我，还欺负小宝。可我离开了他，小宝就活不了。
我每次难受、害怕的时候，都会想他。他来了我就不怕了，他抱我的时候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又烫起来，可他想起寒苏方才说的，哭没有用。他咬着嘴唇把泪逼回去，声音闷闷的：“我就觉得……我不检点。”
说完他便低下头，像是等着什么落下来。
寒苏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心里反倒松了一下：肯说出来，比闷着好太多。
“这不是不检点，你依赖他，是因为你需要他的灵力才能活，这也不是软弱，是活着的本能。
一棵树长在石头缝里，根往深处扎，扎得越深越难受，可不扎就会死，你说那棵树不好么？”
白锦琅抬起湿漉漉的脸，怔怔地看他，像在努力领会这个说法。
“你因为依赖他而讨厌自己，这说明你还有自己的判断，没有被那股依赖彻底吞掉。这才是最要紧的。”
寒苏顿了顿，温和地看着白锦琅的眼睛，等他跟上思绪，
“你往后会读很多书，会有机会走出去看看，日子还长。你现在想不明白的事，将来会有你自己的体悟，到那时候，你才是真正的你。”
白锦琅目中还有困惑，但还是乖乖地连连点头。他低下头，又把手指伸到眼前看了看，那粒血珠已经凝住了，像针尖大的一点红。
他忽然问道：“寒苏……你读过很多书，也去过很多地方吧？”
“嗯。”
“殁渊对你也不好，你为什么不走？”
寒苏怔住了。
八百年了，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每日冷着脸，也无人敢问。
可白锦琅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里头没有试探，没有打量，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别开目光，望向虚空某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因为有个故人说过，我才是第一医修，在这里，只要我能稳住殁渊，就没有人能抢走我的东西。
我想要的资源、药材、典籍，他只要一句话会有人替我找来，而我，可以一直是第一医修。”
白锦琅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噢，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困住你的不是殁渊，是那个‘第一医修’。”
寒苏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着白锦琅，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可里头干干净净，映照出他自己。
寒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掌心下双耳毛绒绒，温温热热的。
他替云迟收尸的时候才第一次摸了云迟的头，已经凉了，耳朵也硬了，云迟活着时，摸起来应该也是这般吧。
“你不懂。等以后你就懂了。”
白锦琅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闻到了寒苏很苦，也看到寒苏的眼眶红了。
寒苏也没再多说什么，沉默着给白锦琅诊了脉，而后扶他躺下，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走了出来关上门，一拐角，殁渊阴沉沉地站在黑暗里，四周黑气翻涌。
“右手留着给你诊脉，左手本座要收走，因为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嘿嘿，尽量写长了一点儿，然后周末家里会有客人，尽力了，爱你们
第51章 偷窥
四周忽而无声无息地暗了下去, 一道暗红结界从虚空落下，扣住了整条廊道。
夜本就深了，凡人眼中不过是视线暗了些许, 可在修者看来, 那层灵光像一只倒扣的碗, 将这一方天地与外面彻底隔开。
殁渊这次没有给寒苏辩解的机会, 他隔绝外面, 避免了惊动白锦琅, 而后直接动手了。
一股力道沉沉压下来，寒苏膝弯一软, 整个人被钉跪在地上，随即另一股力道攥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一寸一寸地收紧, 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拆解骨节。
疼，腕骨被碾磨着往内拧转, 咯吱作响。寒苏本能地催动灵力抵抗, 他不能失去这只手, 他还要施针、配药, 还要替白锦琅稳住胎儿。
好在殁渊并没有打算一下子废掉他的手臂, 否则他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殁渊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欣赏一只虫子被慢慢压碎。
寒苏的灵力在那道力道的碾压下一点一点崩解, 殁渊甚至连手都没抬，就站在原地饶有兴致的看，像猫戏鼠。
寒苏终于意识到殁渊认真了，他打不过殁渊，这是注定了的事, 他不能由着那股力道碾碎腕骨。
他艰难开口道：“魔尊方才一定听见了……白锦琅亲口说离不开您，会想您。”
那股力道微微一顿。
殁渊确实听见了，他方才在窗外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知道白锦琅依赖他，但亲耳听那只小猫说出来，终究是不一样的，那股熨帖感至今还留在胸口，像喝了一杯极好的温酒。
殁渊低头看着寒苏，掩下目中满意，嘴上依旧冷道：
“白锦琅离不开我与你有何干系？”
寒苏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话声断断续续：“他如今尚且相信寒苏……寒苏手断了事小……但若是白锦琅因此出了什么岔子……”
殁渊的力道停住了。
他其实并不怎么生气，他今晚的目的本就不是要废寒苏的手。
这个寒苏跟了他八百年，原以为只是个置身事外的医修，不必特地敲打。
但白锦琅来了之后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今夜更是胆大包天地背着他引导白锦琅，还摸了白锦琅的头。
换成别人，尸骨都凉透了，可寒苏他还想留着，白锦琅信他，而且用着也顺手。
殁渊很久没有权衡过什么事了，做了魔尊后他便觉得没什么事情值得权衡，错的就杀了，干净利落。可有了白锦琅之后，事情全变了。
跟那只小猫有关的事情都得绕好多圈才能想明白，而那只小猫偏偏对寒苏放心，寒苏不是天阙的旧人，寒苏就在他手心里攥着，小猫愿意信寒苏，比只想着天阙那些旧人好太多了。
所以寒苏他得用起来。他不会真的捏断寒苏的手腕，捏断了就不好用了，再说白锦琅一眼就能看到，又要害怕，又要缩回去。
他慢慢开口，依旧施威：“你搞清楚，不是本座非你不可，而是你一旦对本座没用，就没命了。在此之前，本座有一万种方式叫你生不如死。”
寒苏额上的汗已经滴到了地面上，灵力几进耗尽，他在那股力道下艰难地低头：“寒苏知错……往后再不敢了……”
就在他以为手腕快要碎裂的最后一刻，那股力道骤然松了，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另一股更细的力道顺着手腕滑下去，捏住他左手小指，往外一掰����
“咔嚓。”
剧痛顺着指骨炸开，寒苏哀嚎一声，立刻低头去看，小指歪折成完全向后，骨头已经自关节处错开，筋骨尚且相连，这根手指一时之间再使不上力气。
寒苏疼得眼前发黑，几息后才缓过来。
他也意识到一件事，殁渊如果真想废他这只手，刚才腕骨就已经碎了，可殁渊偏要绕开所有会彻底残废的地方，只折一根可以接回去的小指。
殁渊在拿捏分寸。
他大口喘息话声低而哑：“……多谢魔尊手下留情。”
殁渊见他已经臣服，也不打算继续逼到底，他抬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质黑石子从袖中飘出，悬浮在寒苏面前。
“你安抚白锦琅的手法不错，但该说的话你说，不该说的话你也说了。本座饶你一命，是给你将功赎过的机会。这是通灵石，从今日起，你要日日都带在身上。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有个分寸。”
寒苏看着那枚石子，久久不肯伸手。
殁渊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啧”了一声：“这东西只认白锦琅的气息，只有分辨到他的气息后才会传回波动。本座对你的破方子没兴趣，也不稀罕听你说什么。但你要是不拿着����”
他顿了一下，目光凉凉地扫过寒苏那根歪折的小指，“那本座就再折，折到你拿为止。”
寒苏沉默了一息，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将那枚通灵石接过来，攥进掌心。
“寒苏明白。”
寒苏很知趣，没让白锦琅发现他手指的异样。而透过那枚由寒苏贴身佩戴的通灵石，殁渊看到了一只完全不一样的小猫。
送药的时候，白锦琅会竖着耳朵，尾巴轻轻摇着，眼巴巴地跟寒苏讨一块糖。
寒苏说“这个药不能配糖”，他尾巴就耷拉下去，过一会儿又翘起来，开始讨价还价：“就吃一块。”
寒苏每次来，他都有好多问题，捧着书追着问，这个字怎么念，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让寒苏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但寒苏如今已经不敢再越界，只在纸上写了一遍他的名字，他便在一旁像模像样的照着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