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意
第15章
薛芽神思不定，这几天都会想起这件事情，想到最后仍旧没有头绪，干脆作罢。既然谢琅不说，他就当不知道，反推一下，如果真的暴露，他哪能安然在这里练功。
这天，薛芽刚下学堂，回庭院路上被弟子喊住，让他到戒律堂一下。
薛芽神色怔顿，难道柳眠真的找到那个卖蛇人？不会这么巧吧，他可是随意选的一家，流动商贩，还真能逮到？
可如果不是这个，他想不通为什么要让自己去。
他一路思考对策，到了殿中，先看见柳眠，然后是他身旁另一名男子，薛芽松口气，有些眼熟，但绝不是卖蛇的散修。
他心态放松，定睛一看，好啊，这不是叶荣吗。先前两人有冲突，薛芽打落他修为，谢琅专程送了疗丹，至于后续，薛芽也不清楚。
反正这两人聚一起一定没好事，一肚子坏水。不过最重要的证人不在，薛芽并没有多在意。
“绪微长老。”他恭恭敬敬行礼：“不知唤弟子来所谓何事。”
“仍是先前一事。柳眠说已经找到证人，这才喊你来当面对证。”
柳眠心中也是微突。其实他证人不止叶荣，还有一个卖蛇散修，张口要三颗中品灵石才肯作证，为了扳倒薛芽，让大家看到他真面目，柳眠咬牙同意，先拿一颗做定金，答应事成之后拿出剩下两颗，并在前一晚把他安顿在山下客栈。
不止如此，柳眠还承诺他，这事如果办的漂亮，他额外还有赠予。
都是花钱办事，柳眠自然能拿出更多的东西。
可今日一早，这散修却凭空消失，简直怪异，可他来不及想为什么，不甘心这样放过薛芽，即使证据不足也要来这一次。
甚至他疑心对方又被薛芽收买，可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若真如此，且不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薛芽一个从小小村落里面出来的少年不说捉襟见肘也一定不富裕，哪里比得过自己出手阔绰。况且两人早有承诺，重金之下的诱惑早已让对方服服帖帖，又怎会出了纰漏？
另外就是他并没有收到消息薛芽离开青玄宗，薛芽又根基不稳，绝没有人为他办事，那散修究竟如何悄无声息离开？连自己后续承诺的灵石都舍弃。
这事情一时半会儿的确想不通，但他必须揭发薛芽，一个谎话连篇心思恶毒的修士不应该待在门风正派的青玄宗。
即使今天卖蛇散修在这里，也不过是让他实话实说，不用添油加醋也足以证明薛芽是个心思重的骗子，明明一切这么完美，却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柳眠和一旁的叶荣对视一眼，叶荣向前一步，恭敬行礼后这才开口：“弟子那晚一直睡不着，便起床练功，碰巧看到有黑影闪过，心下好奇便跟了上去，没想到便看到薛师弟不知从何处变出一袋子不明物体，里面好似有东西蠕动，然后很快便见他离开。当时弟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到过了两天才听到传闻，见柳兄早已猜到凶手却苦于找不到实质性证据，实在看不过这才出来作证。”
薛芽原本并不在意，因为他根本想不出来这件事情和叶荣有什么关联，估计是记恨自己才来搅浑水，谎言肯定不攻自破。
没想到有理有据，连当天晚上的地点行踪都能说得一清二楚，甚至路上还和某个师兄弟打了个照面：“如若不信，也可以喊另外一个师弟来作证。”
其实听到前面的时候薛芽心里就有点相信了，那玩意儿他最开始是放在储物镯里，后面才拿的出来。估计叶荣根本不知道他有这东西，所以才觉得他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
完蛋啊，这怎么还有目击证人，好死不死是叶荣这个狗东西，现在好了非要跑出来举报自己，怎么什么事情都这么巧，大半夜干坏事也能被发现。
偏偏是叶荣看见。
薛芽微微抿了抿唇：“叶师兄，这话可不能信口胡诌，我那晚练功之后便睡了，根本就没有外出过，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我可以发誓，那天晚上清清楚楚就是你。”叶荣眼睛眯了一下：“师弟穿着藏蓝色衣袍，黑色靴子，对吧？”
他本来对这件事情是不感兴趣的，没想到定睛一看是老熟人，还是个害自己受罚又跌落修为的熟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干好事，所以他立刻就跟了上去。
他记忆力不差，把那晚薛芽的衣着样貌一分不差地描述了一遍。
“我没记错的话，师弟腰间还挂着一枚玉佩，只是天色太暗，没能看清颜色。”
等到他把话说完，薛芽才不疾不徐看向绪微长老：“先前我的确和叶荣师兄有些矛盾，师兄因此受罚，没想到一直对我怀恨在心，现在竟然编造谎言也要诬陷弟子。”
他转头看向叶荣：“师兄口口声声说我穿的是藏蓝色衣袍和黑色靴子，可我那天穿的明明是绯红衣袍和白色靴子，带着白玉冠，和师兄描述的根本对不上号，竟也能口口声声说是我吗？”
柳眠脸色瞬间变了。
薛芽每天衣服不重样，穿的跟个花蝴蝶一样，心情好了还要佩戴首饰，谁记得住他天天穿什么款式的衣服，他虽不清楚他那日穿着，但看这个架势，薛芽应该没有撒谎。
那叶荣也不可能撒谎啊！
柳眠咬牙道：“叶荣说的都是真的！”
聂清羽道：“薛芽那日穿的确实不是藏蓝色，绯红显眼，我记得很清楚。”
重要的是，那天薛芽戴了他送的发簪，他便多看了几眼。
林停云也在一旁道：“这一点薛芽的确没有讲错。”
薛芽唇角勾起了一抹笑：“这么明显的错误都能犯，看来为了把罪名安到我身上，你们真是着急的不行。”
他心思倒没这么细腻，只是单纯的怕弄脏自己喜欢的衣服，衣柜里倒是有个玄色的衣袍，他不是很喜欢暗沉的颜色，谢琅却说穿上这件难得显得沉稳，便包起来。
放在衣柜他还没来得及穿，他可不想穿新衣服去，便随手换了件搭在衣架的锦袍。
柳眠听过叶荣和薛芽的矛盾，所以根本没有怀疑过自己这个证人也会出纰漏，毕竟叶荣和他一样，都讨厌薛芽这个仗势欺人的弟子，要是能看到他栽跟头，再好不过。
所以当叶荣说他亲眼所见这一幕的时候，柳眠根本就没有选择对口供，他们本来就不是捏造事实，根本就用不着这一环。
谁想到薛芽中途还换了身衣服才出门。
叶荣很确信自己一定没有看错人，他记恨薛芽，却碍于望璋仙尊不能再次动手，只能老老实实修行，希望可以在比武大会遇上彻底压对方一头。
这样也算堂堂正正。
可没料到会先遇见这件事情。
即使讨厌，也得承认薛芽长得貌美，五官突出，见者过目不忘，那侧脸的轮廓一眼他便认得出是薛芽本人。
尤其是那种轻蔑畅快的神态，和当初对他时候一模一样。
柳眠：“这不是很简单吗？因为要做坏事所以特意换了一身衣裳，如果堂堂正正何必换它。”
“另外如果我们真的如你所说是串通好的，那我们为什么不事先对口供，反倒让你抓到这个漏洞，是因为我们所说的都是真话，根本没有对口供的必要。叶荣白天在外门，根本没有见到你身衣裳，没有意识到你是换了一身才脱口而出。若真是有意栽赃嫁祸，我们何必不能自圆其说。”
“绪微长老，还希望您能明鉴！”
薛芽半点不怕，挑眉轻笑：“柳师兄，不能因为你出身名门大族便可以这样颠倒黑白，没有根据的事情凭空诬陷，无理取闹要求长老为你做主，可根本没有证据的事情你难道要求绪微长老为你循私枉法犯下宗规吗？”
柳眠可担不起这么大的帽子，连忙道：“弟子绝无此意！”
“你口口声声说绝无此意，可一言一行都在逼迫。”薛芽叹了口气：“师兄，即使你自己不想修行功法，我起点不比各位，难得抽出空闲修行，却屡屡因为没有根据的事情被叫过来对质，一次两次还好，总不能全宗门天天在这里陪你胡闹。”
柳眠又气又恼，他哪里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情分明就是薛芽所为，现在居然还妄图把帽子扣到自己身上，故意把事态严重化，他想对付的只有薛芽一人！
“你敢说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吗？！我连你买蛇的散修都找了出来，拿着你的画像人家清清楚楚说就是你这张脸！”
薛芽眉间一跳，难不成柳眠还有后招？怎么真把人给抓过来了！
他咽了下口水，在还没想好说辞之前闭口不言。
柳眠：“我本来把他安顿在山脚下的客栈，结果就在今天早上人忽然离奇消失，你敢说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听到后面的话，薛芽总算是放心。
“你说的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话，反正这个人你说有就有没就没咯。”
“本来就有这个人！不信的话可以叫客栈的老板来对证，看看昨晚是不是有一个卖蛇的散修住在那里。”
薛芽已经不想和他说下去，他并不保证自己可以自圆其说，虽然柳眠证据不足，但自己也确实不是完美作案，如果柳眠说的都是真的，那能抓到第一次说不定就能抓到第二次，到那个时候便很难脱身。
要不怎么说上天不公，偏偏给了柳眠这个贱人这么好的家世，不然他哪里来的力量可以追查，还真把人给找出来。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消失不见，但总归是对他有利。
薛芽漂亮的眉头紧锁，语气不耐：“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一会儿说我穿藏蓝色的衣服夜半出去，一会儿说我把你带过来的证人凭空消失，我如果真有这么大能耐还用得着在这里辩驳吗？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相信，可你连证据都拿不出来，又怎能服众。”
第16章
柳眠还要开口，被绪微长老打断：“柳眠，这就是你说的确凿证据吗？”
“绪微长老，您听我说，事情根本就不是薛芽讲的那回事，他甚至在我面前的的确确承认了是自己所为，现在在众人面前又故意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至于人证物证，我昨天就已经找齐，可人却在这个时候消失，这怎么可能和他没有关系！”
“就算这些都不在都是假的，那叶荣的话总不可能是编造，他在路上有碰见同门的师兄弟，这些都是可以作证的！”
如果不是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今天薛芽根本就跑不掉。薛芽放的蛇品种和卖蛇的散修经营的生意是一样的。
柳眠语速极快，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叶荣，对方也上前一步佐证说：“柳眠说的没错，如果长老不信还可以请其他的师兄弟过来作证。”
“我看你们真的是病急乱投医。”薛芽嗤笑一声：“我已经讲过许多遍，我早早就入睡，估计是看错人或者是编造谎言。就算叶荣真的外出又跟我有什么干系，他说看见谁谁就是嫌疑凶手吗？那岂不是叶荣说是谁就是谁！如果这样就能认定凶手未免太荒唐！”
“另外我还想问问叶师兄分明是外门弟子，连寝舍都跟我们内门有些距离，到底是如何这么巧的就碰到了我呢？又碰到了那么多弟子。你还不如解释解释你半夜出走的缘由，省得做出什么对宗门不利之事！”
叶荣被反咬一口，脸上当即忍不住有丝怒气：“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不要挑开话题，那天晚上的人就是你，不过是换了身衣裳，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算了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清者自清，我懒得和你们讲这么多。”
薛芽白玉一般的手指按了按额头，好似十分疲惫的模样：“绪微长老，这件事情就由您决断，如果他们真的能拿出证据是弟子所为，那么弟子甘愿受罚。如果不能，恕弟子不能再陪师兄胡闹。如果每个弟子都这般闹事，宗规哪里还有威严可说。”
柳眠不甘心就这样放他走，神情急迫，他张口便要辩驳，被一旁林停云拉住，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停云哥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吗？我是真的找到了证据，可今天早上不翼而飞，就算这样，叶荣也看到了这一幕，我还真的冤枉了他不成？！”
林停云：“不管是他或者是别人，你拿不出证据不能定罪，如果再这样下去，怕绪微长老也要厌烦。”
听了他的话，柳眠只能不情不愿地看着薛芽离开。
叶荣脸色也有几分尴尬：“我保证我没有看错人，那天的人真的是薛芽。”
聂清羽早就厌烦他们这般胡闹：“凡事要讲证据，你三番两次如此，薛芽已经是脾气极好没有和你计较，如果再有下一次，连我都不能再继续看你们这样欺负人。”
柳眠眼睛睁大，嘴唇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讲话：“清羽哥，你心里没有半点相信我。”
聂清羽：“并非我不相信你，而是要有证据才能说相不相信，一连两次都是这般胡闹收场，如果不是看在柳家的面子，你以为这件事情可以就这么简单的结束吗？诬陷别人也是一种错！”
他讲话这般不留情，柳眠心里气血翻涌，差点要呕出一口血。
反正现在不管他怎么讲，聂清羽都是不相信他。
“薛芽是什么人难道你真的不清楚吗？你只是在逃避，一直在美化他。从你们上次百草园出事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看着你一个人顶下所有罪过，看着你为他揽去所有责任，他有开口辩解过一句吗，他默认了让你承受所有。就算你不说，我们大家也都看得出来！”
聂清羽眉心微皱：“我都跟你说了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是与不是大家心里面都清楚，清羽哥，这次没有抓到他的把柄，不代表他下次做坏事的时候就可以全身而退，时间一长你早晚会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眠呼了口气，来日方长，薛芽等着瞧。
暂且逃过一劫的薛芽回到住处，先是洗了个澡，然后又坐在榻上吃零嘴。
谢琅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幅模样，柔顺光泽的黑发披在后面，偷懒没有吹干还带着微微的潮湿，衬得一张面孔白如玉，鼻梁高挺嘴唇嫣红，此刻正用一双黑润润的眼睛看着他。
单看这幅样貌，再乖巧不过。
薛芽这会儿真的懒得下去，他刚刚经过一番智斗，累都要累死，如果不是卖蛇散修离奇失踪，他估计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