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我弟他……认生，从小就这样。”闵业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仍然轻声，“我安抚一下，医生，辛苦你出去等等。”
医生无话可说先离开，关了门。
刘子氓紧紧箍着他脖子，闵业眯眼调侃：“没事了，不是绝育，只是吊水。你看，别人医生都笑话你丢人，看着十几二十，躲别人怀里。”
缓了好久刘子氓才松开他，隔的近，面对面盯着对方的脸，闵业先嗤笑一声，热气都快洒在刘子氓脸上了。
“……”刘子氓吸口气，重新窝回床上，看着医院的天花板，他一声不吭。
“还生气呢宝贝。”闵业示好地捏他胳膊，“饿晕了都不喊我，你傻呀。”
“滚。”刘子氓嗓子喑哑着，有气无力说完，躲开他的触碰。
闵业轻声细语：“不生气了，先吊水，好了就回家。”
“现在就回去。”刘子氓扭头眼里还充满怒，边咳边虚弱地质问：“要不是你，我会这样吗。”
“……我不知道你有低血糖啊。”闵业觉得冤枉，但态度非常良好，“是我的问题，哥错了，来吧，吊完水我们就走。”
刘子氓没好气，“……兔子容易低血糖，我上百科书上都看到过，你没关注说明你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养兔子。”
“我那时候确实没打算养。我也不能骗你，只是捡都捡回来了，出于一种责任，懂吗？”闵业噎住，“你不是都成人了吗，呃，是我的问题，坚持真理，修正错误，我以后绝对不让你饿肚子了。”
不打算养你捡个屁呀！刘子氓委屈地枕着脸，木讷地望着地板发呆，不打算原谅他，用沉默当抵抗。
因为他昨天被捆在床上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他恨不得咬死闵业，咬断他脖子，和他同归于尽。
可惜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他还是希望闵业能像从前那样，给他端来一盆新鲜好吃的草。
刘子氓不接受道歉，闵业态度更诚恳了，他凑近说：“伟人说得好，房子是应该经常打扫的，不打扫就会积满灰尘。脸是应该经常洗的，不洗也就会灰尘满面。我们的思想也要经常检讨、洗涤。我昨天不应该用那么强硬的语气跟你说话，更不应该拿链子栓你……”
刘子氓眨巴眼，抿了抿嘴唇。
可是闵业话锋一转，“我的错误，我承认。你的错误也要反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了问题不可怕，重要的是静下心，正视我们自己的不足……”
“我有什么错！”刘子氓翻身瞪他，哑着喉咙低骂：“是你无缘无故发脾气，我染头发还不是你说我难看，是你自己老笑话我黄毛，你给人造成心里伤害，再说我染头发怎么了？她们都说好看，就你说不好看。”
“嘘，不要扯嗓子说话，到时候恢复不了。”闵业不愿意跟他争，望着眼前人憔悴的样子，听着他沙哑的声音，只能咽口气，温柔又善解人意地笑着：“好好好，好看，我只是一下子没能接受你从黄毛变成白毛，不生气了，打针行不行？”
拳头砸棉花上，没办法。
刘子氓有时候看闵业轻浮贱笑的态度，牙痒痒，他就讨厌闵业那张脸，眼睛一笑就往上挑，嘴唇笑起来露出白牙，看着明眸皓齿，亲和文雅，其实一肚子坏水。
还喜欢翻脸不认人。
刘子氓斗不过他，决定不搭理他。
闵业再度把医生请进来，扎针很快，尽管刘子氓警惕又恐慌，不过为摆脱对闵业无形的依赖，他尽量表现出镇静，假装不在乎，就这样扎上了针。
闵业不忙却时刻关注着手机，偶尔还会给人语音发信息，刘子氓闭目养神，他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可是闵业凑他近，身上的气味更重，好像家里的薰衣草沐浴露，他身上也有，留香没那么持久。
为什么……
为什……
为……
刘子氓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再醒时，闵业已经把他弄回家了。
这种场景让他想起了当兔子的时候，唯一几次出门都是这样，在外折腾，上车就睡，回来已经在兔子窝里。
只不过现在是在床上。
刘子氓陆陆续续闪回一些兔子时期的记忆，他记得闵业是在乡下把他捡回来的。那天在车上，他虚弱地蜷缩在一角，身上全是血，闵业用衣摆裹着他，把他放在了浴室的盆里，还用毛巾擦他的脸。
闵承业。
你别捡我，你反正不想养我。
梦里的人听不见他上帝视角般的吐槽，那些记忆犹如洪水，没多久就有老鼠叫，他和一只老鼠搏斗。
他还记得、记得……
刘子氓再度睁开眼，没有老鼠，他扭头才发现是闵业的房间，自己躺在主卧。
“醒了？”闵业正坐他身边看书。
“几点了？”
“七点半。”
刘子氓翻身抓头发，“……怎么把我放这里，我不要跟你睡。”
“以后你都跟我睡，你低血糖很严重。”闵业摁住他肩膀，“医生说你有点营养不良，要多吃点肉。”
“……我不吃肉！”刘子氓黑脸，“好恶心，我不能吃。”
“好吧，给你买了些补品，到时候缺什么就吃什么药吧，维生素什么的补一补就好了。”闵业叹气，“不吃肉你也要多吃点菜。起来吧，给你洗胡萝卜。”
“别以为几根胡萝卜就可以糊弄我。”刘子氓还在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现在原谅你，哪天惹你生气，你又拿链子锁我。你就是这么一个人。”
“好，这个链子你自己保管。”闵业丢给他，“这不是我买的，是小高买的。”
刘子氓看着这根铁链，牙齿哆嗦，“蛇鼠一窝。”
闵业高兴，低头在他耳边笑，“这个成语学得好。”
刘子氓拍开他的脸，将铁链紧紧攥手里，欲要起身离开，“我不会和你睡的，想的美，我看见你都烦。”
闵业揽着他腰，一下子拖回来，用被子盖住，耐心地低声，“那写单子上，跟我睡，一晚上一百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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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张飞不会亲刘备
“真的？”刘子氓扭头睁眼睛。
“对，一个月就是三千。”
刘子氓努努嘴，“你不骗我？”
“你见过我骗过人吗。”闵业拿他的手，用指腹摩挲着针眼，“还疼不疼？”
刘子氓愤愤将铁链扔地上，恨不得再过去踩两脚，他却装模作样道：“你说呢？那个医生像容嬷嬷扎我。”
“哟，你还看还珠格格了？”闵业轻笑，摸着他的手背，“争取以后不打针。”
“还事后诸葛亮，不是因为你……”其实睡一觉，刘子氓也没那么生气了，他对闵业的仇恨永远都这样，一天多一天少，一天没有一天有的，反正就凑合着生活吧。
嗯，凑合。
“行，是我的问题。”闵业叹气，“昨天你先泼我一身果汁，喜欢动手打人，我能不生气吗？再说了，我就吓吓你，怎么可能真锁三四天，没想到你有这情况。”
刘子氓捂住脸，敷衍小声地咕哝：“那好吧，我原谅你昨天锁我了。我……我也有那么一点点错，不应该用果汁泼你。”
闵业眸中渐渐浮现一丝喜色，老样子将人摁住抱怀里，“有反思？”
刘子氓半躺着，语气稍缓：“一点点。”
闵业逗他，“大点声说。”
“我说我想喝一点点！”刘子氓冲他耳朵边喊，见闵业被突然一吼吓到，他开心地笑说：“闵承业，我昨天在商场喝奶茶了，我还给你买了一个香薰蜡烛。”
“香薰……”闵业很没出息地觉得他银色头发确实好看，笑起来像朵花，至于什么花，他猜是一朵纯洁无暇又美丽的栀子花，心给他“萌”化了，闵业忍不住附身亲一口刘子氓的脸。
刘子氓僵住，五官扭曲嫌弃地搓脸，“你干嘛，给你买东西怎么报复我。”
“你乖啊，我没忍住。”闵业柔情泛滥，“你其实很好看。”
“我是帅。”刘子氓鄙夷地坐起来，“张飞不会亲刘备，张飞也不会夸刘备好看，你这是干嘛啊，太恶心了。”
“因为你不是张飞，”闵业捧腹大笑，“我也不是刘备。好了别呲牙，走，看看你给我买的香薰。”
刘子氓没之前那么有活力，估计打完针虚弱些，他慢慢吞吞走到沙发边，发现手机已经被拆开放好，旁边有闵业去店里买的配套手机壳和充电宝。
“……什么意思？”刘子氓脸热，“你不没收我手机了？”
“用吧，九点之后上交。”闵业坐下，揉捏自己手腕，“在家里干点活，做家务，不是害你。”说完，他才拿起那个蜡烛，左看右看，拿鼻下嗅了嗅。
刘子氓口吻有点儿不耐烦，“哎呀我知道，我会做家务的，我还要赚钱呢。”
闵业随口：“多少钱，这个？”
“一百三。”
“一股子香精味。”闵业嘴角下扬，“小傻子呀，人家老板纯赚你一百。”
“你别用！”
刘子氓想夺走，闵业抬高胳膊，“到底是不是送我的？”
“你高兴就不能说声谢谢？算了，不想跟你这个小气鬼争论。”刘子氓现在肉眼可见的愉悦，躺沙发上玩新手机，他靠着旁边的兔子抱枕，“你为什么要还茜姐人情，一家人也要搞这套吗。”
闵业放下蜡烛笑而不语，拿起他搁在沙发外的腿，非常自然地放在自己身上。
沙发能躺一个闵业，但躺他们两人有点为难。刘子氓侧卧，他坐着，闵业来回打量他，心想刘子氓是兔子的时候也长长一条，说不定以后能长，就跟十八九岁男孩还会拔高一样。
太梦幻了。
刘子氓动脑袋又问：“说呀，你为什么要还茜姐人情。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闵业放下他的腿，天早黑了，他准备随意弄两个菜，给刘子氓把萝卜洗了。
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敷衍这个问题：“一家人也有人情，这是学问大了，你慢慢理解吧。”
“人情世故，真烦。”
“烦也得学，谁叫你投胎成人了。”
“你以为我想啊……”刘子氓丢了手机，看一眼自己手背的针头，生出几分喜悦。
是啊，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人类”了，这是他死前不敢奢望的事情。
会说话，会看书，会玩手机，会看电视，会染头发，会吊水打针。
刘子氓坐起来，扯嗓子喊：“闵承业，我给你煮药，你记得给我三十块钱！”
“你不说我都忘了。”闵业探出头，“过来帮忙，我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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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业很想领刘子氓出省旅游，带他去展会逛逛，毕竟现在也敢单独出去了，生活走向正轨，起码得看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