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干什么！分明照得我风流倜傥，貌比潘安，证件照都能看出我是万里挑一的帅哥。”闵业黑着脸捡回自己的身份证，走到他跟前，弯腰哦了一声，“小子，你不识字吧？”
“我没学我怎么知道？”
闵业无奈地盯着这个黄毛文盲，扶额重新指着身份证，“闵、承、业。”
刘氓推开他的手，“什么鬼东西。你就是我爸，你别想丢下我，你就是想不养我了！我就要喊你爸爸！你要负起责任！我不管你多大，你也别管我多大！我不出去，我不走！”
闵业有点怒意，他可没心思养一个不熟悉的男人，还这么蛮横，简直是离谱，“谁要当你爹！你见过像我这么年轻有你这么大儿子的男人吗？”
刘氓一下子暴躁下沙发，赤脚踏在地板上，眼里能出火。
“干什么？打人啊？同志，这里是人间，法治社会，你二郎神来了打人都犯法，何况你要打我，你敢……”
刘氓闭眼吼道：“我为你死的！”
闵业瞠目结舌，“你……”
“你难道不清楚吗？你现在不愿意养我是什么意思！”
闵业瞬间噤声了。
“闵承业是吧？我告诉你，我刚才不想说是怕你愧疚，你这个王八蛋！我早应该让你也烧死，让你尝尝在火里痛苦的滋味！”刘氓脚步咚咚走到自己曾经的兔子窝，捡起自己的新垫子，急匆匆往门口走。
闵业反应过来追上去，抓住他胳膊，喉咙艰涩，缓缓地说：“……你不是，说自己没什么记忆吗。”
“那我起码记得自己怎么死的！记得下地狱的时候有多疼、多热、多想活着！”刘氓又用脚踢他，“放开我！你也不配当我爸，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就是想吃了我，你还吃了我全家！”
闵业尴尬到手有点抖，“不是，你这都记得，你、你怎么还乐意喊我爸？”
“那我能怎么办？”刘氓吸了一口气，稍微冷静一些，用那双如宝石的眼睛望着他，“我也没什么小时候记忆，我只知道我咬过你很多次，但你也喂了我这么久。养我的是你，不是那一窝早死的兔子。那我能怎么办？难道用兔子身体杀了你？我只是咬了你十几次而已！又不多！就算多，那也是你吃我全家应该有的惩罚！我对你这么宽恕才能感动上苍变成人！你凭什么弃养我！”
有句话叫生而未养，断指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刘氓尚未读太多书，却也能在短短的兔生中悟出这个道理。
救他养他的人是闵业，掏他家窝的人不是闵业。他发现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作为兔子，被各种各样的天敌吃掉或许是自然界较为俗套的结局。
但他又很幸运，被捡回来，有屋有草，不用风餐露宿。
刘氓耷拉脑袋，硬邦邦地说：“放开我，不养就不养。”
闵业憋半天，说：“你去哪儿？”
刘氓冷眼望他一下，梗着脖子回：“去坟地，等死！”
他说得那么震耳欲聋，闵业觉得这一幕和文豪马尔克斯《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的结尾有异曲同工之妙。
太震撼了。
吃屎或者等死，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其实闵业不信他是那地方回来的，因为他来是没穿衣服，裸体就算了，一个人怎么能从那个地方徒步走回市中心，起码得十来天吧？况且，裸体走的话早被当暴露狂抓去了。
闵业想不出他到底怎么能到家门口，更不明白这小子怎么能进屋。
当然，见鬼的事也不止这一件，比如他白天去的那家药店，居然连人带屋全消失了。
有了那邪门事件，他猛然发觉兔子成精似乎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问题。
你看，阴间还懂周树人那套折中主义，知道先吓唬吓唬，派个大鬼，再塞个小鬼。
这不就顺理成章多了。
闵业见他侧脸决绝，软下嗓子问：“又死一次？”
刘氓一声不吭，他胸口起伏，看样子还有点人样，起码需要呼吸。
一个能呼吸的东西，能有多可怕呢？闵业大胆挪一步，双手握住他肩膀，将人摆正。
刘氓固执地侧着脸，“我本来也没指望你接受。对，我是妖怪，跟你拜的菩萨不一样。本来也是我自愿死的，谁叫你当初救我，一命换一命，我不欠你了。”
兔子伶牙俐齿，闵业都无法相信他是个不认字的文盲。
有逻辑有道理还有道德绑架呢，闵业又更加确定眼前这人是他那只古灵精怪的野兔子。
闵业张了张嘴，确实愧疚，他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未成年的成年黄毛，足足花了三秒，认栽了。
“好吧，氓氓，过来。”
闵业用几秒的思考时间，敲定了一件特别、特别大的事。
就像几十年前下定决心要往上爬一样，就像曾经与刘向茜假结婚一样，就像那次决定开闸泄洪一样。
他几乎一瞬就敲定了主意。
养。养他。
养个孩子嘛，说不定不是妖呢？这应该是兔子仙。
都尼玛已经这么诡异了，那就当弟弟养下，好吃好喝供着算了。
闵业握住他胳膊，将人带到跟前，摸了摸他柔软的秀发，“我养你，行吗？”
刘氓躲开他的手，一言不发。
闵业思忖半秒，转而拉起他的手，看了一眼，是正常的人掌心，还有指纹呢。
他又谨慎地摸他屁股，没有尾巴。
刘氓皱眉瞪眼，“干嘛？”
闵业严肃地说：“先想办法给你弄一张身份证，让你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公民。”
作者有话说：
刘氓有很多生活点滴不记得了，后面他是一点点想起曾经的细节，这里差不多就开始二人崭新的生活了，鸡飞狗跳～
第8章 离天三尺三
闵业客厅的侧面挂着一副显眼的巨大牌匾，这是闵业之前参加会议结识了一个前辈，对方好书法，写得一手好字，常被人笑称一字难求。
闵业当时办事，顺带真情实意求字，堆满笑容，结果前辈对他“青睐”已久，还挥手直言问要什么？
他说闵业要什么，他就写什么。
明知是客套，但闵业正襟危坐，一改往日，当面念出那首雄壮和豪放的诗词，客厅至今悬挂着磅礴大字：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那时提笔之人愣住了，笑而不语点了点他，场景好似还在今日。
只是如今这幅字和悬挂的神龛形成两道全然不同的景色，客厅像被分开成两截，阳光也刚好打进来一半。
封建的，反封建的，闵业他还知道不能放一块。
仅仅十日，在“拥有人脉”的闵业几番奔走后，刘氓身份证居然真能办下来。
闵业写了一份担保书和情况说明，承诺承担法律责任，最后才找熟人刘向茜做知情人证言。
不过刘向茜帮完忙才来询问这人到底是谁？究竟出了什么事？
两人在阳台上晒太阳，闵业坐在刘氓身边，一本正经对电话解释。
兔子，成精，落户。
刘向茜沉默许久，问闵业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兔子死去难道刺激了他的神经？
闵业挺憋屈的，他好几个晚上觉得这是一场梦，只是每每清晨打开客房，刘氓恬静地睡着。还是趴在床板上的，连睡姿都和兔子时期没什么两样，像酱板鸭。
事实胜于雄辩，他打开摄影头跟刘向茜视频电话，将镜头对准旁边正坐地上玩魔方的刘氓。
“这男人是谁？你……真是那什么？”
闵业瞬间扭回镜头，“什么什么？你们怎么都觉得我是同性恋，我哪里像同性恋？茜姐，你这……”
听见这名字，刘氓突然抬头，露出一个特别兴奋且雀跃的表情。
他脱口而出：“妈妈？”
闵业语塞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哑然回复：“嘘，不是你妈。”
“闵承业，你给我看看。”刘氓站起来，想夺闵业的手机一看究竟，闵业抬高了手。
有点身高差距，刘氓没拿到，黑脸给了他一巴掌，摔在腹肌上。
说疼不疼，说没感觉也不可能。
闵业怒斥他不懂事，转而对电话里十分疑惑又表情古怪的刘向茜说：“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抽空来一趟吧。还有，这事先别对外说，特别邪门。”
刘向茜取了快递才赶来。
她拆开那顺丰的信件，发现是一张崭新的身份证，上面赫然写着：刘子氓。
年龄栏算算才十七岁，汉族，地址精确到乡镇，那是闵业的老家地址，但他们不属于一个村。
刘向茜大受震撼进屋，闵业头大从房间出来，转而一脸欣喜：“你终于来了，我真的，这几天我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什么情况？”刘向茜举起身份证，“怎么弄到这东西的？”
闵业擦了擦汗，“这你就别问了，走的关系。”他顿了顿又说：“你现在信了吧，刘氓他真的活过来了，还成人了，到时候就对外说，是你远方表亲吧。”
刘向茜嘴能塞下一个鸡蛋，“恶作剧？什么活过来，什么表亲？”
“我跟这妖怪住几天了，还会自己洗澡呢，也不知道洗不洗得干净。”闵业打趣，又指了指房间，“不知道怎么了，听说你要来，躲房间不出来。”
刘向茜走上前，摸了一把闵业的额头，“你发烧了？”
闵业唉声叹气，将她手拿下，“姐，真是刘氓，我是为了妖怪有个像样的名字，给他改了一下。这事千真万确，我已经验过了。”
两人一言一语正说着话，房门咔嗒一声，门缝里露出一张白皙姣好的脸。
刘氓露出半张通红的脸，抿嘴喊“妈妈”。
刘向茜倒吸了一口气。
刘氓有些腼腆地看着她，慢吞吞走上前，冷不丁直接张臂抱住她。耳尖红红的，毛茸茸的脑袋还准备往某处埋，被闵业眼疾手快揪头发，被迫抬起脸来。
闵业这一下特别用力，手上青筋都爆起了，如同拔一株埋泥里的胡萝卜。
“嘶痛！”刘氓怒瞪他，“干嘛？”
刘向茜依旧震撼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闵业挑眉，“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个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