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啾咪啾咪兔
齐锦意面露伤感,坚强而懂事地说:“过去的事情,其实我和二哥都不在乎了,我们只是怕大哥也许会把我们赶出别业,不允许我们见你。”
梅庭月心里一揪,立即握住他的手:“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我向你保证。”
“我会跟阿兄好好谈一谈,让他好好向你们道歉,还你们一个公道。”
曲涉冰垂下睫毛,低声说:“没关系,庭月,你实不必为我们如此费心。”
“你与大哥结为夫妻,二人一体同心,而我与三弟终究只是外人,莫要为了两个外人伤了你与大哥的情谊。”
梅庭月:“你们怎么会是外人!”
他抱住曲涉冰和齐锦意的手臂,语气轻而软地说:“在我心中,你们也是我的夫君呀。”
齐锦意蓦地抬头:“真的吗,庭月,你真的把我当成了你的夫君?”
梅庭月耳根发热:“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将你们当成夫君,我怎么会心甘情愿和你们……”
齐锦意目露狂喜,险些装不下去了,不得不偷偷扇了自己一耳光,才能勉强控制住表情,依旧装出一副郁郁寡欢的虚弱模样。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与你亲近。”他神情黯然,“大哥会打死我的。”
“阿兄不敢的。”
梅庭月斩钉截铁地说:“要是阿兄再欺负你们,我就不跟他亲近了,也不给他好脸色看,直到他向你们道歉为止。”
好不容易安抚完兄弟二人。
梅庭月想立刻跟贺琮谈一谈,但他跟寄真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他决定先去后门见寄真。
他洗了把脸,便乘上马车,来到了后门。
两个门房打开了小窗,寄真察觉到门后有动静,快步走到窗前,弯腰向内张望,一眼看到了梅庭月。
“你脸色不好。”
寄真皱了皱眉,尽管梅庭月的面色只是略显苍白,他却仍是立即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你不开心?”
梅庭月吸了吸鼻尖,将寄真的手拉进来,让他抚摸自己的脸。
“我好难过,”他并不隐瞒寄真,同他倾诉道,“我发现阿兄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
寄真揉了揉他软软的脸肉:“你终于发现他不是好人了?”
梅庭月张了张唇,神色透出迷茫:“也不能这么说,阿兄对我很好,我还是很喜欢他,但他对九郎和锦意不好,会仗着上官的身份欺压他们。”
寄真沉默片刻:“这是他们三个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不必管。”
梅庭月:“可是他们的事本就与我有关呀,我怎么能不管呢?”
寄真:“那就与明章君成婚后再管。如今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取得仙位,仙位到手,凡事皆可再论,大不了你把明章君丢在府中,去府外住几日,留他自己好好反省。”
梅庭月小心翼翼地问:“可我这么做……是不是太卑鄙了?”
“无论你信不信,明章君才是最卑鄙的人。”寄真淡淡地说,“任何手段用在他身上,都谈不上‘卑鄙’二字。”
梅庭月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亲昵地轻咬寄真的掌心,又亲了几口:“还是你有办法,只要同你倾诉,我的心情总会好起来。”
寄真看着他:“你若只有我一个官人,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
梅庭月顾左右而言他:“你今天找我来,是想跟我说什么事?”
寄真屈指弹了下他的前额,从怀中取出云山散人的秘密。
“是有关三川别业的一桩秘闻。”
……
贺琮的院子。
众所周知,明章君喜好清净,院子里常年静悄悄的,然而今日,屋中却总是传来笑声和道喜声,下人们难得露出轻松的笑脸,纷纷挤在门前,看贺琮试婚服。
贺琮穿上正红色的圆领袍。
他平日甚少穿如此鲜亮的颜色,虽然下人们都夸他好看,但他自己照过镜子,却笑着摇头,说道:“还是看不习惯。”
说罢,他又温声问道:“妙妙选了哪一套婚服?”
婢女:“听丽娘姐姐说,小郎君两套都试过了,还没有决定要穿哪一套。丽娘姐姐极力劝说小郎君选嫁衣,说是郎君穿上嫁衣可美了,像天仙似的,您见到定会喜欢……”
贺琮莞尔:“无论妙妙穿哪一套,我都会很喜欢。”
仆婢们欢笑起来,风翎环抱手臂倚靠在门口,亦满面含笑,忽然一个下人匆匆跑到他身边,同他耳语了几句。
一抹意外之色从风翎面上一闪而过,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四平八稳地跟随下人离开院子,来到僻静的假山后。
梅庭月低着头,双手交叠,宽大的衣袖遮着手,已在此等候了一会。
“属下见过小郎君。”
风翎恭敬地向他施了一礼,问道:“属下听闻领路的仆人说,郎君想单独见属下一面?”
“是,风翎管事。”梅庭月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嗓音微哑地说,“我有几个疑问,打算向你讨教一番。”
他说话的鼻音很重,像是才大哭过一场。
风翎起了一丝疑心,想抬眸观察梅庭月的神色,却发现自己看不到他的脸。
“小郎君言重了,哪有什么讨教不讨教的。”
风翎不动声色地说:“不过属下知道的事,想来明章君也是全都知晓的,郎君何不向明章君请教呢?”
“因为我想,阿兄恐怕不会对我说实话。”
梅庭月的语气轻轻柔柔的,却猛地从袖中拔出匕首,锋锐的尖端抵住自己的咽喉:“所以我只能向风翎管事讨教了。”
风翎勃然色变。
“小郎君,你……你这是何必。”
他平素处事不惊,此刻却瞬间冒出了冷汗,汗珠顺着额角划过:“无论郎君问什么,属下都定会知无不言,郎君还是放下匕首吧,若是手抖,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梅庭月充耳不闻,只是说:“知无不言?你是想说真话还是假话呢?”
风翎:“当然是……”
梅庭月:“我只听真话,要是你说假话,我就割破我自己的喉咙,也许割不了两下就会断气了。”
风翎大惊失色:“千万别!小郎君,属下用项上人头发誓,属下保证只说真话!”
“那好。”
梅庭月抬起头,露出被泪水浸润过的、通红发肿的双眸,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只有每月十五才能开门的规矩其实是假的,其实阿兄可以在任何一天打开府门,但不会受到阴气的反噬,是不是?”
风翎倒吸一口凉气,冷汗打湿了他的衫子,他知道梅庭月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起了疑心。
“这……也不能这么说,若是贸然开门,明章君是当真会遭受阴气的反噬,这一点并不是在欺骗小郎君……”
“可阿兄其实有手段规避反噬,对吗?”
梅庭月说:“他只是为了留下我,才没有使用这种手段,故意承受阴气反噬,引起我的愧疚。”
“……”风翎闭了闭眼睛,咬着牙,承认道,“是。”
他不敢拿梅庭月的性命做赌注,便只能承认。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出乎梅庭月的预料,他平静地开口:“第二个问题。”
“当时岸狱发生暴动,是因为阿兄受伤一事走漏了风声。阿兄受伤的消息,是不是阿兄自己故意放出去的?”
“!”
风翎全身发冷,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不曾体味过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了。
他很想逃,可匕首的寒光映在他的眼底,却也好似一柄悬在他头上的利剑,让他连逃都不敢逃。
“是……”他艰难吐字,又急切地解释,“可是小郎君,明章君也是为了����”
“你不必和我解释。”
梅庭月的身子很轻地晃了晃,复又站稳:“我问,你答,不要说多余的话。”
风翎痛苦地攥紧双拳:“……是。”
梅庭月:“九郎和锦意,他们事先知道阿兄故意放出了他受伤的风声吗?”
“二位公子并不知情。”
“也就是说,他们事先也不知晓岸狱会发生暴动?”
“是……”
“原来如此。”
“当啷”一声,匕首坠地,梅庭月浑身颤抖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原来阿兄……为了骗我献身,竟不惜将九郎和锦意置于险境。”
“阿兄,你一直在骗我。”
第66章
匕首落地后,风翎顾不上别的,先一脚将匕首远远地踢至一边,确信梅庭月捡不起来,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梅庭月坐在假山的山石上,眼尾红肿,安静地流着泪。
伤心到极点,他疲惫不堪,甚至没有哭叫的力气,只是仰起头,怔怔地望着天边,看着流云随风飘动。
他黯然神伤的表情落在风翎眼中,令他同样满心苦涩。
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清楚,明章君做得不对。可身为下属和仆人,他的生死只在明章君的一念之间,又如何敢指责对方的不是。
如今小郎君从他口中得知了真相,他们二人成婚在即,若因他之故坏了情谊,那明章君还能留他活命吗?
一时间,风翎的心情变得很沉重,也很迷茫。
为了梅庭月与贺琮,更是为了自己,他半跪在梅庭月的脚边,向他解释道:“是……明章君的确对小郎君有所隐瞒,不过他没有将二公子和三公子置于险境。”
“明章君做事很有把握,那晚岸狱的暴动并不严重,二公子和三公子又法力高强,不可能出危险的。”
“明章君所做的一切,皆是因为他心爱小郎君,他对小郎君的情意绝不是虚假的。”
梅庭月垂下眼睛,有泪光浮动于他的眸中:“我知道阿兄喜欢我,可他喜欢我,就能罔顾九郎和锦意的性命、罔顾我的意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