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立夏都是用腊肉做的立夏饭,这次得了火腿肉,今天就用火腿肉试试!”

段成一听,觉得也不错呢。

那火腿拿回家第一天他就看了,真真是一条好腿啊!

段成见了好食材就亲热得跟见了媳妇儿,抱着一通夸,心里盘算出好几道菜了,炖的炒的蒸的,各种花样。

早上拌的凉面,煮熟的面条倒进凉水里湃凉,再加上蒜泥、辣子碎、葱花、芫荽,淋一勺香醋,再来一勺自家做的肉酱,切得细细的黄瓜丝,最后滋啦一勺热油,撒上一把过油炸好的花生,搅拌两圈就能吃了,吃起来可是有滋有味。

别说面条了,有这酱汁,蘸鞋底都好吃!

“二哥!你早上去荷塘了?”

段满月问道。

“我瞧见水缸里的荷花了!新鲜得很,花苞都没张呢,肯定是今早摘的!”

还不等段春山回答,凌霜先在那头点了头,告状道:

“他早上去的,说好了和我一起,结果一个人悄悄去了!”

段满月立刻统一战线,露出“那可太坏了”的表情,努着嘴巴摇头:“那真的太坏了!小霜哥别和他玩了!和我一块儿,我下回带你下荷塘玩儿!”

段春山瞪了妹子一眼,然后低头给凌霜碗里夹了些酸脆的腌萝卜。

“别搭理她,这阵忙完我带你去山里玩儿。”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倾身凑到凌霜耳边,细声细气悄语道:“我知道上山有处热汤泉,我下回带你去,就我俩。”

热汤泉!

他以前听山里的野鹿说过,说山里有小泉,泉水发白,是热的。

凌霜没见过,听得连连点头。

段满月啧啧两下,摇摇脑袋嘀咕:“啧,还说悄悄话呢!有什么话是亲妹妹不让听的!”

看兄妹两个拌嘴,丁银香也只是笑着摇头。

今日没什么农活,天气也不错,段茂林吃完饭就背着弓箭上了山,说好久没打猎了,上山猎些野物回来打牙祭。

段满月在摆弄段春山摘回来的荷花,寻个大肚子的陶瓶插起来,嫩粉的荷花苞有着淡淡的香气,荷叶也被昨夜的雨水洗得油亮发光,边缘还坠着水珠儿,叶子倾就颤颤巍巍滚了下去。

“满月,你打它做什么?”

眼看着段满月往空心的茎杆里灌满水,回了头还猛拍花头,把嫩粉的花苞打得左摇右晃。

段满月笑着解释:“我也不知道为啥要打,我娘叫我的!”

一旁和儿媳妇一起晾衣裳的丁银香朝这边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荷花包得紧,打散了才能开呢!那有的还得自己一瓣一瓣掰开,不然它放水里插到蔫都是死苞!”

凌霜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边的段春山已经背起了背篓,朝他提声喊道:“小霜,和我去摘豌豆不?”

凌霜连忙举了手,大声喊道:“去!要去!”

菜园子就在不远处,从灶房前的石梯下去,挨着溪沟边的两块园子都是段家的,分块辟出来种瓜点豆,再有辣椒、番柿、茄子……一园菜色新鲜。

早间的风裹着昨夜雨水的湿气,虽然入了夏,却算不得多热。

段春山和凌霜进了菜园子,推开围地的竹篱笆走进去,一脚踩进湿软的泥地里,满院子的绿色都涌了出来。

嫩荚脆生生的,一折就断,没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把。

往里还有立着竹竿的黄瓜架,碧绿的叶子底下挂着好几根细细嫩嫩的黄瓜,都不大,也不过手掌长,皮上鼓起一粒粒小刺,并不刺手,末端坠着嫩嫩的黄花儿。

段春山也顺道摘了几根,想着回去做个拍黄瓜,这时候吃最鲜爽。

豌豆、黄瓜、葱子、芫荽、蒜苗都摘了一把,各样的绿色把菜篓子装满。

“小霜,想不想吃梅子?”

凌霜正在啃黄瓜呢,刚摘的一根才手指长的小黄瓜,嫩得很,什么也不用蘸,就这样干啃也吃得香。

“什么梅子?”

凌霜一边啃,一边问。

段春山:“就那边的小林子,有几个果树,黄梅青梅杨梅长一堆,想吃的话我领你去摘!”

凌霜:“好好好!”

现在的凌霜已经不是从前的凌霜了,吃起别树的果子,那是半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甚至吃完还想来一句:兄弟你真香!

说是林子,其实也没几棵树,但初夏满村的绿意,那林子也绿晃晃的养眼睛,树冠蓬蓬,像一把撑开的绿伞,照下一片绿荫。

梅子树都不高,站在地上就能摘,没一会儿就摘了沉甸甸一篓,底下的菜压没了影儿。

“小霜,这个红,尝尝看!”

他递给凌霜一颗带着胭脂色的青梅子,先在衣裳上擦了两下才递过去。

“唔……可是有虫眼诶!”

段春山:“有虫子吃过才说明这果子甜呢!今年的雨水多,梅子都长得好。”

凌霜:“真的假的?”

段春山:“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倒也是!

凌霜信段春山,晃着脑袋啃了起来,果真是甜,汁水也多。

“这些带回去做成甜饮子,我爹应该会做,我今天就找他学!到时候我俩搬了新屋,我也能做给你吃!”

段春山还记得凌霜不太能喝酒,想着能煮成饮子,甜丝丝的,凌霜肯定爱喝。

凌霜没喝过,他只会点头连声说:“好啊好啊!”

“嘿!那是谁偷我家梅子呢!”

正说着呢,上头大路上突然有汉子吆喝了一声,吓了凌霜一跳。

偷?!

啥意思?!

他立刻拽紧了段春山的袖子,叫道:“段春山!这果子树有人家了啊?!”

段春山拍拍他的手,然后才仰起头朝上看,也扯了嗓子喊道:“柱子叔,是我啊!春山!我今早还问您梅子熟了没呢,你说熟了让我来摘啊!”

一看是熟人,那阿叔也摸着脑袋笑了起来。

“是你小子啊!成,摘吧!你家里人多,多摘点儿!”

说完,他还憨笑着解释了几句:

“我还以为是村里的几个混小子呢!我倒不是舍不得他们摘,真摘了吃进肚子里倒罢,可那些臭小子摘来抛着耍!多糟蹋东西!”

段春山也连连说:“是这个理儿呢!”

说了几句,那汉子也扛着锄头走了。

段春山正在同凌霜解释道:“那是陈家的阿叔,我们都喊竹子叔,这梅子树都是他家的。”

“我今早出门摘藕带碰见他,正好问了梅子熟没熟,他说熟了让我摘去吃呢!”

村里人不讲客套话,让摘去吃就真请你吃,段春山也不是个客气,他可真来摘,一篓子一篓子的摘!

段春山还说:“随便吃的,村里人都这样,我早上还送了他两大把新鲜藕带了!”

“让他自己下塘子摘还不乐意,说舍不得弄脏裤子,非要我摘好的!”

凌霜听得直笑,觉得村里的故事也都好玩儿,也好玩儿。

摘好梅子,两人满载归了家。

第30章 立夏饭和荷叶尖儿酿肉

“你倒是会吃!还惦记着三梅汤呢!”

见儿子背了一筐的梅子回来, 又听他说想喝三梅汤,这才专门摘了梅子回来。

丁银香忍不住打趣,话里话外说的是段春山, 可眼睛却扫向的凌霜,哪里能不知道这是儿子想给凌霜尝尝鲜了。

瞧着傻, 原来也是个心疼人的!

也是, 她家的汉子,没一个不体贴的。

丁银香直勾勾盯着凌霜看,这才是个傻的,完全没有发现呢,还一路走一路吃,听到话也老实巴交举手。

说道:“婶子, 是我想喝!”

丁银香忍不住笑,连连点头说:“喝!今天就喝!”

“梅子?哪里有梅子!二哥,给我几个吃!”

耳边又突然响起段满月的声音。

年轻姑娘搬着小马扎坐在水井边洗藕带和嫩荷尖儿,她背后是一片高大的竹篱笆, 缠在篱笆上的牵牛花全开了。

紫色、蓝色, 开了一大片,不算多俊的花,可开成片却也漂亮。喇叭似的花口里还兜着昨夜的雨水, 清凉又干净,亮晶晶得发光。

段满月也笑得亮晶晶的,兴奋地瞅着段春山背上的菜篓子。

还不等段春山动作, 凌霜先攀上篓子,拿衣裳下摆兜了好几个新鲜挂水珠儿的梅子, 还把需要洗的黄瓜、豌豆等菜都捞了出来。

然后小跑着到了段满月身边, 把衣裳兜子里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倒进木盆里。

水珠溅了起来, 泼湿了段满月的脸。

“那树上好多果子,种类也不一样,可以都尝尝!”

凌霜蹲到木盆边,就着盆里的水把果子粗粗洗了一遍,然后分给段满月几个,又分给丁银香几个。

丁银香尝一口,甜得惬意地眯眼睛,还故意同段春山说呢。

“小霜可比你贴心多了!”

段春山耸耸肩,背着剩下的东西进了灶房,把果子给段成,说可以取一些煮三梅汤。

“梅子都熟了啊?”

段成这中年大老粗就没那么讲究了,也不管洗没洗,直接捞起一个熟透的梅子在衣裳上擦了两下就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