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江聊100多岁的时候,还是一朵很小的花,妈妈不在了,庄椿也不见了。
都说庄椿去学习如何正式当一名春神,那时候江聊才想起来,原来按照神明的年纪,庄椿还没有成年。
他总觉得庄椿已经长大了,年纪很大,做任何事都有条不紊,从容淡定,却忘了庄椿还是一名少神。
那一百多年,江聊不知道庄椿去了哪里,但每年春天他都会收到来自春神的花。
那一百多年,江聊带着江雀好好的长大,江聊也希望把一切做好,护佑一方土地平安。
他那时小,没有安全感,做事情还算努力,心思也深沉,以笑眯眯懒洋洋形象示人,可下一秒却杀伐果断,那些年有时候鸣谦都有些看不明白江聊。
江聊好像一直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
好在江雀一点点长大了,从一个奶团子似的小鸟抽条成少年人模样,挺爱笑的也爱哭,被他哥养得很单纯。
江雀隐隐也知道哥哥处境不易,说得凉薄一些,从亲缘而言,月城也就他们两个小孩相依为命。
江雀随了谢风荷,是一只凤凰,天生便炽热,能量强横。
江雀不是强横的性子,却学会了强横的打架,作为一只凤凰,他比引渡的荼蘼更会打架,江雀很开心,觉得自己能让哥哥安心点,轻松点了。
江聊却不想小鸟想那么多,他将小鸟带到了现世,买了一间小房子,作为他们在现世的家。
江聊让小鸟好好看家,小鸟就在现世住了十几年,这十几年小鸟现世、月城两边跑,江聊常住月城。
刚到现世时,江聊救助了一个姑娘,姑娘孤身一人,会识文断字,还会酿酒……
那个时候江雀还小,肉眼可见的一个小孩,江聊就请姑娘以姐弟相称,在现世照顾江雀。
那时候小鸟背着姐姐缝的布袋子,每天蹦蹦跳跳去读书。
江聊一个月大概会有半个月在现世,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的过了十几年,没有谢风荷,没有庄椿,江聊领着江雀慢慢长大了。
江雀长成俊秀少年,稍一踮脚,就能拍到门前的柳梢,和挑食的哥哥不一样,江雀爱吃肉,最爱吃姐姐做的烧排骨。
“姐姐,我买了一筐小樱桃。”
“姐,我的布袋子坏了。”
“姐,门前那一小片园子我刨出来了,今年我们种点果子吃,要那种红红的小酸果。”
“姐,明天我哥过来,不要做米饭了吧,我去买一点桂花糕。”
江聊进门也要叫一声姐:“姐,我见隔壁许哥请了媒人过来,等你们成亲,我叫鸣谦、凉钩他们一起来,人多热闹。”
江雀坐在一旁,数着自己的钱袋子:“我姐就是要风风光光大嫁,我最近帮同学写文章,赚了好多钱。”
那一年,真的很热闹,看着江雀长大的辛蕴姐姐要和隔壁街的药店老板成亲。
那一年也有点奇怪,那一年半空中偶尔会出现雾一样的帘幕,青色的,风吹过的时候能看到那雾出现波浪的形状。
那年,幕后世界将雾色帘幕称之为“障”,障后有生灵,障后生灵由世间万物种种情绪形成,名为“诡”。
因为诡由情绪组成,所以诡长相似人,但是拥有人类所没有的能力。
世间万象,存在即合理。
情绪有好有坏,诡也有好有坏,有的嘻嘻哈哈,有的哭哭啼啼,也有憎恶,也有仇恨。
最初没有人将诡当回事,幕后将诡归于幕后的一部分。
但是不过一两个月,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在辛蕴姐姐出嫁的前一天。
风吹动障,将障吹开了一个个小小的通道,障后生灵涌进了现世,要吸食人类情绪、魂魄,他们要饱餐一顿,他们要强大起来,推翻幕后世界那些神明,自己称王称帝。
那一战啊,云遮住了月亮,障连绵百里,雾气蒙蒙,幕后神明看不清路,找不到障的入口。
还是青云老头派人去了月城,找到执印者。
彼时江聊还不到300岁,小小的一朵花,打着灯笼于夜色之中穿行。
哪怕是那样昏沉的夜色中,照夜印依旧无比明亮。
江雀担心哥哥出事,比小花还要小的小鸟也上了战场。
执印者在前引路,凤凰越灼在后侧西方扫诡,司战燎望仔前方东侧平障。
天明之际,这场战事平息,那会随风而舞的障被钉在了半空,诡也被封在障之后。
但是辛蕴姐姐却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死了,死在了出嫁前夕。
她身上沾染了江聊与江雀太多气息,吸引了诡的注意,零散的诡在神明钉障时,杀死了辛蕴。
那个在江雀心里地位很重的姐姐,像是姐姐,也像是妈妈。
江雀好伤心好伤心,江聊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小鸟皱皱巴巴的了。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养小鸟。
小鸟依旧经常住在现世,凤凰那一战成名,谢风荷的血脉毕竟是谢风荷的血脉。
很小的年纪,但是比月城那把古剑凉钩差不了多少,比司战燎望也差不了多少,可以预见这是一只战斗小凤凰。
青云殿曾想着趁越灼还小,好忽悠,一度想把越灼忽悠到青云殿。
可是越灼身份在那,即便越央被江聊捅死了,越灼也是越央的孩子,他哥又是月城的城主,不好随便忽悠。
青云殿的老头指出越小花爱美,越小鸟贪财,可以用钱财贿赂越小鸟的。
可当时江雀只是对着金山银山眨眼睛,却没动半分离开哥哥、离开月城的心思。
也是如此,幕后知道小凤凰会打架,又贪财,不加入青云机构,自己单干,很多幕后神明花钱请小凤凰打架。
小凤凰虽然要价高,看着怂,有时候打着打着还要掉眼泪、但不妨碍这凤凰下手又黑又狠。
找他的人很多,甚至庄椿还找过那小凤凰,被小凤凰黑走两包金种子。
庄椿请小凤凰打燎望,小凤凰收了钱,还没等见到人呢,就被他哥越扶光拽走了。
他弟那么小的一只鸟,去打打了好多年仗的司战,一听就不公平。
先不论打不打得过,反正钱已经收了,活就不用干了,又不会给第二份钱。
江雀曾表示:“哥哥,这样是不是不好,没有信用。”
江聊:“没事,有没有信用小孩不用考虑,他们只会说哥哥没有信用,你只要收钱就好,特别是下次庄椿还敢找你打燎望,你使劲加价。”
江聊觉得庄椿不要脸,恶趣味。
他雇小鸟打燎望,自然不是燎望惹了庄椿,纯属庄椿没事闲的,想看看这两位打起来哪个厉害一些。
就像又过了许多年,庄椿将更傻的喳喳寄存给金韶,就是想着万一哪天就和燎望打起来了呢,这该有多热闹。
而且就算打起来了,也不用他管,金韶靠谱,关键时刻他会出面。
小鸟打了许多架,也在现世住了许多年,住在辛蕴姐姐不在的院子里。
后来,现世那些街坊邻居,生老病死,都走了,就连门前的燕子窝都换了好几茬。
小鸟在没长大的时候就死了妈妈,又死了姐姐,他已经开始知晓世事无常,开始变得不开心。
江雀还是那副少年模样,江聊却抚不平皱皱巴巴的小鸟。
那一年,江聊把庄椿送他的果子喂给了江雀,他又拥有了一只叽叽喳喳,很开心,有点傻,但成绩很好的小鸟。
再过了一些年,江聊也长大了,长成游刃有余,能够把控全局的大人模样,他又开始怀念现世。
于是用一片花瓣包裹住小鸟,把小鸟打扮成小朋友模样,江聊在一个雪夜碰瓷了椿椿。
上一个春天椿椿送的花枯萎了,可以去讨下一个春天的花了。
现世十几年,江聊还是那副漂亮到要死的模样,小鸟却渐渐长大了,长大的小鸟本性不改,依旧贪财胆小。
……
贪财胆小的小鸟第二天依旧拉着一车花到CE集团布场。
小鸟时常想,他要怎么样能赚到好多好多钱呢,卖花太慢了,毕业之后找工作赚得似乎也不多。
小鸟脑子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一个诡异想法,他可以去给人当打手,他下意识觉得帮人打架很赚钱,而且还会有很多人找他。
想着江雀伸出了双手,低头看着,纤瘦的手腕,粉色的指甲,肉好像也没有很紧实……这能打谁啊。
江雀不由笑了出来,随即又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的推着载花的小推车,推上面前斜坡。
花堆得太满,他推得有些吃力,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推车的另一端。
江雀侧首看了过去,入目的是冷峻深邃的侧脸,目光向下,是挺括熨帖的西装,衣领处泛着淡淡金光。
貌似是一枚胸针,因为太像金子,江雀偏过头,往男人那边凑了凑,他睁着眼睛认真的看。
确实是一枚胸针,麦穗与剑交叉,繁华与战争相融,矛盾又和谐,很好看,关键是����金子做的。
一抹极有存在感的视线落在江雀身上,江雀弯着腰,抬眼向上,迎上金韶落下的目光。
金韶:“你在看什么?”
江雀脱口而出:“金子。”脸颊一红,又矢口否认:“是那个胸针……”
江雀想着补救一下,又补充道:“胸针很好看,很有艺术感。”
闻言,金韶摘下胸针,递给江雀:“送你了。”
“???”金子啊,说送就送,难道是假的,江雀还是连连摆手:“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江雀那不好用的小鸟眼又看了金韶一眼,大脑越过生人脸盲系统,自动将金韶的脸还原。
江雀有点惊喜:“是你啊……”
金韶:“我是谁?”
江雀:“大明星,昨天咱们两个一起在黄大仙手下逃命的。”
金韶:“……”
江雀:“对了,昨晚我还遇到和你长得很像的一个人。”
金韶:“……”
喜欢叽叽喳喳的小鸟依旧在欢快的叽叽喳喳,见过两面他觉得就是熟人了,也没那么拘谨:
“那个人和你好像,但是比你能说多了,说话又很难听,感觉脑子也不正常,不像你看着就一脸精英像。
风那么大,他坐在那雇我给他扎耳洞,生扎。”江雀觉得他上辈子一定是杀猪的,针戳进肉里他都不害怕……
金韶忽然开口:“今天早上有吃苹果吗?”
江雀摇头:“没有,我哥哥说他给我削了兔子苹果,但让他的男朋友吃了……好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