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江聊提着一篮子鸡蛋去往金韶家,那是盛安市的别墅区,人烟稀少。
江聊起初没有按响金家门铃,而是藏匿于树梢之上,想再一次默默看看江雀。
却见夜里金韶的整栋房子都是灯火通明。
金韶、谢烛年外加庄椿还有一个明章正在……打麻将?
江雀呢?江雀在哪里?江聊目光到处扫视,终于在角落的楼梯口看到江雀。
江雀坐在楼梯的台阶上,膝盖上放着一本英文书,正在不停的背单词:“abondon,abondon……”
周边是哗啦哗啦的麻将声,江雀用食指堵着耳朵,目前他周边环境确实很不适合学习。
一轮麻将下来,庄椿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余光看到楼梯口的江雀,勾了勾唇,走了过去。
他手上拿着一颗果子,递给江雀:“学习学累了吧,吃点水果。”
起身接电话的金韶注意到庄椿这边动静,将水果凭空拦下,扔进垃圾桶,他看向江雀,冷声道:
“这个姓庄的给的水果不能吃,你是又不记得了吗?”
金韶的话多少有些像斥责,但是这几天江雀智商貌似有所回升,已经不像以前啪嗒啪嗒掉眼泪了,他只是抿着唇,低着头,眼尾下垂,看着很委屈的模样。
江雀做了下心理建设,还是坐在楼梯口,伸出双手,握住金韶的右手,讨好的摇了摇:
“金韶哥哥,我一定好好学习,不吃零食了,想吃也不吃。”
金韶:“……”算了,毕竟江雀这几天貌似正逐渐正常,都不管他叫主人了,单词也能零星记住几个,还是不要再说他了。
谢烛年也凑了过来,看了江雀,拿出一早给江雀准备的礼物,他见江雀面善,很像姑姑。
江雀又一直不大聪明,谢烛年便一直当江雀是小孩,甚至他还给江雀带了礼物。
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盲盒,里面装着可可爱爱的卡通小人。
江聊坐在树梢上,看着谢烛年送江雀的卡通小人,陷入了沉思,要是能把谢棠和禺初做成盲盒样子就好了。
第24章 碰瓷
夜里,江聊按响了金韶家的门铃。
是金韶过来开的门,他见门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皮相是极致的漂亮,只是身上的气场貌似撑不起这副好皮囊。
年轻人蔫蔫的,丧丧的,正朝着自己腼腆的笑。
江聊:“您好,是金先生吗?我来接我的弟弟。”
江聊话音一落,江雀就哒哒的跑来,他从金韶与门框缝隙中挤出,一把扑到江聊怀里,一声声的叫着哥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金韶脸色有些不好,很轻微,稍纵即逝。
江聊伸出手,肆无忌惮的揉了揉江雀蓬松的头发,温声道:“喳喳,回家了。”
江雀重重点了下头:“嗯。”
随即,江雀转过头,没心没肺的对着金韶笑:“我哥哥来接我回家了。”
“嗯。”金韶淡声应道,他转身向屋内走去:“把你的东西都带走,柜子里的零食也带走。”
江雀有点疑惑,总感觉金韶哪里不对劲,金韶的脸冷冷的,不过他往常也是这副不搭理人的样子,没关系的。
于是江雀欢天喜地的收拾着东西,他轻手轻脚的,江雀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家,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金韶又侧首看了门口江聊一眼,彼时江聊正懒洋洋的站在门口,低头揪着衣服上的线头。
冬末夜晚温度很低,江聊穿得很单薄,裤子的裤脚被磨得破破烂烂,看着很颓靡,连自己都养活不好的样子。
金韶随口问道:“你和江雀父母呢?”江聊年纪看着不大,江雀更小。
江聊掀起眼皮看了眼金韶,淡声道:“很早之前就不在了。”
金韶没有再开口,只是在江雀抱着书包出门时,塞给江雀一个红包。
没有嘱咐什么,也没有告别,神明的一生或许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
江雀抱着书包,朝着金韶鞠了一躬:“谢谢金韶哥哥零食和红包。”
语毕,他转身欢天喜地的去找哥哥,如此说来,江雀看着更有神性,他纯粹,良善,放得下。
金韶关上门,又回到了牌桌上。
庄椿拇指摩挲着牌面,似笑非笑:“这个喳喳啊,如果还有下次见面,他约么着就恢复正常了,小朋友好像每年都拿奖学金,怪伶俐的。
不过真有下次见面,他也不会一口一个金韶哥哥了。”
金韶没有理会庄椿,兀自摸牌、出牌,好似无事发生。
庄椿侧首笑吟吟与明章道:“明章,你看我们秋神,多少年都是这种清心寡欲的德性,实在是值得吾等学习。”
明章瞥了金韶一眼,不以为然:“他啊?清心寡欲?这些年他在现世可是没少捞钱,庄椿你们开公司是为了方便融入现世,老金纯属为了赚钱,也不知道他搞那么多钱做什么?”
没理会明章,庄椿抬头看了下墙上钟表,起身准备离开:“已经很晚了,金韶本来就不欢迎我们,我这就先走了。”
……
庄椿是真的开车回家。
江聊也是真的带弟弟回家。
走在去往公交站的马路上,江聊远远便看到车灯耀眼,他摸了摸江雀的指尖,指尖已经被寒风吹得冰冰凉凉。
江聊捏了捏江雀脸颊,轻声询问道:“喳喳,你还记得哥哥教你怎么碰瓷吗?”
江雀眼珠转了转,缓慢道:“记得……先哭,再报警……”
江聊夸奖道:“真乖,我们喳喳是最聪明的小鸟。”
江聊话音落下不久,便是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深夜。
车子停下,刺目的灯光平铺在路面上,庄椿下车,他站在车边,颇有闲情逸致的扫视着车前兄弟二人。
江聊蜷缩在车前,闭着眼,一动不动。
江雀蹲在哥哥旁边,扒着江聊肩膀,先是扯着嗓子干嚎,尖锐、刺耳,只是嚎着嚎着便变了调子,变得慌张而恐惧。
江聊愣愣的摊开张掌心,掌心不知何时沾染上了鲜血,血液在车灯下刺目而鲜艳……新鲜的、尚有余温。
庄椿挑了挑眉梢,走上前去,他伸手碰了碰江聊的肩膀,回之是江聊无意识的瑟缩。
庄椿伸手,拽下江聊单薄的外衣,露出冷白又鲜血淋漓的肩膀。
白皙优美的肩膀上横亘着一道剑伤,看那伤口是陈年旧伤,一半结着疤,一半好像恢复不了,有着反反复复撕裂的痕迹。
庄椿伸出指尖,碰触了一下江聊伤口,江聊疼的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意识也缓缓恢复。
江聊向来擅长伪装,装平庸、装懦弱、装和善……然而此时此刻可能被人见到了真正的脆弱,江聊阴鸷的睁眼,恶狠狠看向庄椿。
像是受了伤的狼崽子,呲牙咧嘴的保护自己。
庄椿蹲在江聊身边,把玩着江聊的头发丝,笑着问道:“要我帮你吗?你弟弟已经吓哭了,他很害怕。”
江雀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好似看到一个男人挥剑砍哥哥,哥哥矮矮的、小小的,快死了,还把自己护在身后。
江雀眼泪滴在江聊手上。
江聊感受手上的湿润,他一愣,别过头去,轻声对庄椿道:“帮我。”
庄椿:“你看上去貌似好了就要杀了我。”
江聊:“不杀,我晕血。”
第25章 种一朵江聊
江聊有陈伤、有血腥的过往……这些都无所谓。
但是江聊怕自己带大的小鸟哭,怕小鸟害怕。
当年江雀话还说不明白的年纪,便会边哭边吱吱哇哇道:“锅锅,喳喳长大要好厉害好厉害,把坏人都杀掉,杀掉。”
江聊想,明明是那么善良的小鸟,会举着叶子帮搬家的蚂蚁挡雨,却说出“都杀掉”这样的话。
喳喳现在就很好,有重新长大,乖乖上学,江聊不想这平衡被破坏掉。
于是他抓住了庄椿的袖子,觉得难堪,所以别开眼:“帮我……”
肩上陈伤好久没有裂开了,江聊都忘了这血淋淋的口子,他去往埋骨之森,引渡众鬼,破除商九枷锁,终归动作是大了些,牵扯到伤口。
好些天没做坏事,本来想碰个瓷,“啪”的一声,碰碎了。
庄椿目光在江聊身上游移,不由觉得有趣,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朵小花脆生生的,貌似一碰就要碎了。
他伸手,温热的手掌覆住江聊口鼻,剥夺着江聊的空气。
江聊挣扎,庄椿施力压制,掌心的香味也弥漫至江聊鼻腔,江聊失去意识之前,目光停留在江雀身上。
庄椿将江聊扛起,扛在肩上,动作不温柔,也不体贴。
庄椿算不上好人,他扛着江聊,看向红着眼眶的江雀,恶劣的吓唬着:“你哥哥不要你了,他快死了。”
江雀怔愣立在原地,呆呆的,愣愣的。
庄椿继续道:“我现在带你哥哥看医生,带着你会比较麻烦,你站在这里等着,一动都不要动。”
庄椿带上一个江雀很简单,但是他麻烦,还嫌吵。
但是庄椿残存的一点良心还是让他给金韶打个电话,将江雀再次寄存在金韶那里一下。
……
金韶赶到时,空荡荡的马路只有江雀一个人。
他孤零零的站在路灯下,圆圆的眼睛里很是空洞,金韶将车窗摇下,淡声道:“江雀,上车。”
江雀一动不动,像是田地里的稻草人。
于是金韶下车,伸手去拉江雀,却遭到了江雀的歇斯底里的反抗:“不走,不走,哪里都不去,我要等哥哥,庄椿说不要动,就站在这里等。”
金韶看出来江雀不对劲,江雀整个人在颤抖,在惧怕,甚至呼吸都很困难。
纵然江雀整个人意识很混乱,他潜意识还是知道修罗地狱中,他哥哥一步一步爬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