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塞万穆斯搂着他的手紧了一瞬,开口道:“一切流程合法合规,雄保会和议会双重备案。如果元帅对流程有疑议,可以走正式的审核通道����而不是在自己书房里,用一纸没有征询过当事人意愿的文书,决定一位雄虫阁下的婚姻去留。”
希利安看了看自家雌君,觉得塞万穆斯说得也有道理。
“你跟我谈流程?”墨尔庇斯望向他,“我走的流程比你活过的年数还多。按照雄虫幼崽保护法,二次进化之前一切重大事项由双亲代为决定����既然他登记在我名下,雪因不在,我就是他雌父。我说不,就是不许。签字离婚,将大少爷送回学院上学,小虫崽家家玩什么政治游戏。”
“墨尔庇斯元帅,”塞万穆斯看着拿着文书逼近的军雌,眼眸冷下来,“罔顾雄虫意愿,强硬要求一位尊贵的雄虫阁下离婚,是您作为军雌的教养吗?”
“那你呢?塞万穆斯,诱哄一名未成年雄虫阁下,就是你们雄保会的教养吗?”
塞万穆斯嘴角含笑讽刺道:“所以您永远固执己见,妄想掌控身边每一只虫的一切,如当初对殿下一样。惹得殿下厌恶,逼得他因您的毫无底线的占有欲崩溃、私奔,如今您是打算用同样的方式,逼走他唯一的雄虫崽?”
“你找死!”墨尔庇斯眼眸沉下来。
两股强势的精神力在空中碰撞着,像是不分伯仲的模样。
希利安望向塞万穆斯。
雌虫自从怀孕之后身体脆弱起来,脸色已经比方才白了几分,气息也隐约有些不稳。
希利安不能赌墨尔庇斯会不会动手。
“我成年了。”希利安打断两虫,望向墨尔庇斯说,“我能决定我的一切,我的婚姻合法合规,我还有我的虫崽。”
“虫崽?”墨尔庇斯诧异望向塞万穆斯,“你怀孕了?”
第42章
塞万穆斯没有说话, 下意识护住小腹,面色微微有些苍白。
“希利安还未到潮期,你怎么����”墨尔庇斯表情凝重。
希利安抓住对方精神力撤回这一瞬, 赶紧抓着塞万穆斯的手, 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德恩庄园后, 希利安也稍微冷静下来, 有些失魂落魄地任由着雌君清洗干净,往沙发上安置。
塞万穆斯像往常一样, 跪在雄主面前, 轻轻擦拭着那头丝绸般的雪发。
或是看出了雄主的心不在焉,站起身打开了一条窗缝。
帝星内天气都是被中央调控好的, 通过重重叠叠的屏障锁住外围, 内里永远保持着对雄虫来说,最为适宜繁衍的温度。
夜风卷着窗边淡淡花香飘来。
“你把它带回来了吗?”希利安记得, 当初去伊甸星, 塞万穆斯是带了几盆小花过去的。
“没有,那几株种在那边了,这些是本来就在这的。”塞万穆斯回答。
“噢。”希利安收回视线, 落在天花板上放空,声音怠倦:“那边常年下雪, 活得了吗?”
“只要想, 在哪都活得了。”
“听不懂。”
塞万穆斯拿过小羊玩偶, 塞入雄主怀中。温柔开口:“我用精神力建成的屏障保护着它, 您无需担心。”
“没有担心。”说着,希利安把下巴抵在小羊玩偶两只角中间, 淡淡潮潮的草药气息, 镇定住不安的心神。
檀木梳一点点卷上雄主雪发, 穿梭在银发间,引出丝丝缕缕隐藏在其间蛊惑虫心的青莲香。
“有意义吗?”希利安忽然抬头望向塞万穆斯,“我觉得没有意义。”
“……”
说罢,希利安抽出陪伴自己多年的小羊玩偶,无辜的小黑角羊,睁着绿豆眼,萌萌无辜地看着他。
希利安犹然记得,从有记忆开始,就是这只咩咩在陪着自己。
但他对这个阿贝贝却不算不温柔,磨牙期啃得乱七八糟就算了,出去玩拖在泥地里,想到那该死的双亲时心情不爽,甚至揉成一团压桌腿。
但小羊玩偶就如会魔法般,总会在第二天恢复完好无损、洁白干净的模样,出现在他枕边。
而现在那股无名气又冒了出来。
希利安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抱着咩咩,咬上它一角,仰头猛地用力。
可怜的咩咩瞬间四分五裂。
玩偶里幽绿的粉末细碎掉了出来,希利安松手,闭上眼往后一仰,再无支撑的玩偶无助地跌落在地。
塞万穆斯眼眸一沉,望向雄主,对方已经闭眼。
于是塞万穆斯起身捡起玩偶残碎的半截身躯,将里面露出快被消耗殆尽的S级虫核,往深处藏了些,很快将布偶其余一截羊角、两只腿收拾好。
这也是伊甸星研究发现的。
虫核里蕴藏的力量能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慢慢激发出来,最适合蕴养体弱的雄虫幼崽。
但这研究在帝星确是明令禁止进行的。
“您很厉害,雄主。”塞万穆斯将雄主搂在怀中,轻轻按着对方的太阳穴,“大家都说您是最为耀眼的雄虫,帝星的未来,而这一切都是您不靠家族不靠等级,亲自走出来的。”
“有什么用?”希利安声音闷闷的,“过不久大家都会知道,我不是‘正确’的一方,我是那个勾引王爵贱雌的种。”
雄虫睁眼,紫莲眼眸茫然又无神。
他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努力的这一切原来从开头就错了,他出生就是带着原罪,所以没虫愿意要他。
他们嘲讽他的话都是正确的。
原来他确实是那个腆着脸往不属于他的圈子里凑的雄虫,他以为他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没想到一切从开头就错了。
他开始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或许就如珀西所说,他一开始就不该进入白塔夺权,而是待在属于他A级雄虫该在的地方,不断使用自己唯一的价值����繁衍。
除了这个,他没有任何价值。
就连他雌父雄父都不愿要他……
����不对。
“那个雌虫是什么等级?”希利安压着不爽开口。
“谁?”
“……”希利安根本不想提那个该死的雌虫名字,别过脸局促地吐出:“就、生我那个雌虫。”
“B级。”
“……”希利安瞬间怒了,“那他凭什么也不要我,能生下我这么厉害的雄虫是他三生有幸、赚得不能再赚,他凭什么也不要我!凭什么将我丢在帝星!”
塞万穆斯将猛地坐起的小雄子拉回怀里,一下又一下揉散对方的怒意,“他们很爱你。你的雄父、雌父。”
“我才不要听,爱有什么用?换来嘲讽和痛苦吗?一无是处的东西。”说是这样,希利安眼睛却藏不住的松动,想听更多关于双亲的消息。
“你雄父很喜欢你雌父,但他当时的雌君……也就是墨尔庇斯不同意退婚,于是你雄父便带着雌父私奔了。”塞万穆斯开口,“当时你还在蛋中,情况也不太好,逃亡路上他们不能保证你能活下来,于是便将你留在帝星。”
“……那我还得谢谢他们不要我?”希利安嘲讽。
“不。”塞万穆斯摇了摇头,捧着希利安的脸吻在对方蔷薇色唇上,“是我该谢谢他们,将你留在我身边。”
希利安推开塞万穆斯的脸,冷哼一声,却往他怀里靠了靠。
塞万穆斯继续温柔开解:“他们想着你是雄虫,A级雄虫在帝星能如珀西一般,得到很好的照顾。”
“没想到我拼命要往上爬?白白受了这么多的苦?”
“您很厉害。”塞万穆斯有些无力,青春期的虫崽总是难哄,涩涩地说着安抚的话。
“他们说当初你抓住了我雄父他们,”希利安又坐直身体,将怒气朝向雌君,“你为什么不把他们抓回来。为什么放他们走?你把他们抓回来的话,我就有雄父护着了!”
越说,希利安越觉得不对劲,怒气越盛,“那我也不用受这么多年的苦!有身为王爵的雄父护着,哪怕……那个雌虫不算什么东西,但我是雄虫。有我雄父在,就算他再没用、再另娶雌君……哪怕生我那只虫没了。我也是雄虫王爵正经的子嗣!都怪你,为什么要放过他们!为什么不抓他们回来!”
塞万穆斯望向希利安,语气冰冷:“那我就会是你雌父。希利安。”
希利安噎了一下,眨了眨眼,故作强势、理直气壮开口,“那有什么?到时候你背着我雄父给我艹就是了。”
雌君是不可能让出去的,换一个方式而已,总有路走得通!
塞万穆斯莫名笑了一下,气的。
而希利安望着雌君那明显气闷的表情,月光打在雌君一身白衣上,在腹部落下明亮的光圈,高挺的鼻梁落下的阴影,藏在白瞳深处的一点点红,莫名有些神圣的意味。
希利安也莫名笑了一声,望着塞万穆斯,伸出手触摸着他的脸。
雌君先生无情地推开他作乱的手。
但没多久,再次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什么都没有再说,希利安心中却安定了下来,那些阴影好像一同被冷清的月光驱散。
“没什么不一样,”希利安说,“以前是我们,以后也是我们。”
雌父是谁重要吗?重要吧,但现在又似乎没那么重要了,他已经有虫崽,有雌君,有家。
“嗯。”塞万穆斯吻在他额间红莲上,承诺道:“一直是我们。”
“他们还活着吗?”
“嗯。”
“他们……在一起幸福吗?”希利安其实不是很理解,是什么让他们宁愿放弃帝星优越的生活,去过逃亡的苦日子。
“或许吧。”
“那他们最好不要回来。”希利安想了想,“以前不在,以后也不许挡我的路。敢回来碍着我、我����”
“杀了他们。”塞万穆斯已经熟悉雄主心理曲折程度。
“对。”希利安满意点了点头。
“要看看崽崽吗?”塞万穆斯说道。
希利安眼睛一亮,立刻离开雌君先生怀中,扯开对方衣襟,“能看到了吗?”
“嗯。”塞万穆斯顺着对方的力道,解开睡袍系带,暗纹白绸布料堆积在腰腹,半透明腹腔阴影可见中央不断抽搐发红的容器。
配子已经吸收殆尽,可见其中雪白一点,落在最为柔软的孕囊之中,淡金花纹缠绕着,散发着倔强神圣的生命力。
希利安呼吸都快止住了,小心翼翼趴上去,瞳孔都放到最大,生怕错过崽崽任何一点动静。
塞万穆斯轻笑,指尖穿插在趴在腹前年幼雄主的雪发,将那缕雪发与自己同出一脉的雪发缠在一起。
等崽崽出生,就是一家三口的雪发,卷在一起,缠缠绵绵,不再是孤独的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