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是我的雌君,我虫崽的雌父,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
“雌虫是不值得信任的,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你现在祈求后悔。”
“他是你的虫崽啊,莫里亚斯。”虽然是彼此皆知的演戏,希利安还是为塞万穆斯报不平,“他身上可是流着你的血。”
“是吗。”莫里亚斯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还有一半肮脏血液的雌虫。”
固执己见、刚愎自用老不死的雄虫,希利安压下怒火,目光灼灼看向莫里亚斯。
忽然间,他有些就想笑,他似乎看清了莫里亚斯一些。
那个藏在他灵魂深处,因为被伤害过就拒绝信任,拒绝一切美好、懦弱无能的小雄虫。
因为难过的记忆,失败的教训,便不敢再继续了是吗?懦夫。
希利安站起身。
这只老雄虫活得太久,把自己封在一层又一层的规矩和冷硬底下,封到连他自己都忘了一开始追求的东西。
爱、温暖。
他拒绝信任,拒绝亲近,拒绝一切可能再次伤到他的东西。
他用权力和规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告诉所有虫����雌虫不值得信任,你们也不该信任。
一个懦夫。
一个被伤过一次就再也不敢伸手的懦夫。
“我不会后悔。”希利安站起身,明明在下位又好似居高临下地看着莫里亚斯,紫眸像盛着太阳般炙热耀眼,“过去,现在,将来����永远不会为今天的事后悔。”
他顿了顿,看着莫里亚斯冷峻的脸,补了一句:“因为我不是你。”
说罢,行礼转身就走。
莫里亚斯手指收紧了一瞬。
嘴张张合合,最终什么都没有开口,良久,他看着早已散开的虫群轻嘲一声。
枯叶掉落下来,被风卷着落地,被看似温柔的草地接纳,却不知等待它的只会是腐烂在其中。
年轻的虫崽总觉得自己能推翻规则,以为自己独一无二和别虫不一样,能厉害到反抗世界,他见过太多的虫,包括希利安雄父。
然后呢。
雪因现在在哪?隐姓埋名十八年,连自己的雄子都不敢回来看一眼。还是洛伦兹?那时眼眸璨璨抱着期待,求他赐婚,认为爱能换回对方同等的回应,结果被阿斯特拉杀尽亲虫,囚禁上百年。
他们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能赢,每一个都在他面前发过誓,说“我不会后悔”。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莫里亚斯走到窗边,指腹贴着冰凉的木头,感受着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爱从不能战胜一切。
权力才是。
爱是毒药,会腐蚀一切。
会让虫放下刀,松开手,把最柔软的地方露出来给别虫看。而别虫不会珍惜,只会拿刀捅进去,捅到最深,捅到心窝里,然后嘲弄着转身就走。
莫里亚斯又想起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蓝眸。
他以为早就忘了,以为那片蓝早已经被永远愈合不了、混合着脓水的白瞳代替,现在却又无比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
他当时跪在刑台上挨那两百天鞭刑的时候,想的是那双蓝眼睛,伤口不断治愈,再被撕开,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却受着刑痴痴地笑。
他想。
那时候笑的应该是现在的自己。
……
真该死。
【作者有话说】
小希:我那可怜弱小又无助虫虫可欺的雌君 ,没了我可怎么活
老塞:对的对的(疯狂点头)
第58章
从雄保会离开后, 希利安再次回到德恩庄园。
刚跨入大门,心脏忽然猛地抽搐,希利安下意识捂住胸口, 手指攥紧了那身高定面料。
天色转阴, 卷过衬衫下摆, 贴着腰腹擦过一阵凉意。下意识闭眼, 细细雾雾的凉意落在眼皮,原是下雨了。
脚步一顿, 径直朝卧室走去。
临近门前, 那种不详的感觉又涌上心头,门缝钻出丝丝血腥味。
心颤了一瞬, 握住门把的手紧了紧, 推开����
血,一地的血。
塞万穆斯坐在血泊里, 雪发缠着血色, 床单已经被染透从中心往外晕开大片大片的暗红,他身下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地毯的纹理慢慢晕开。
听到声音, 塞万穆斯眼神呆滞望过来,脸上、衣襟上全是擦拭过的血迹。
“塞万穆斯?”希利安克制着, 走过去。“你怎么了?”
希利安的声音似乎终于唤醒了他, 塞万穆斯眼睛慢慢聚焦, 张了张嘴, “我……”
又慌乱地垂下眼眸,无措扯上被子想掩盖些什么, 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住的虫崽, 不敢看希利安的脸。
很快抬起朝希利安扑过去, 却因为身体虚弱重重摔倒在地,地毯囤积的血被砸出血泊水花,滴落无声,再次被厚重的地毯所吞噬殆尽。
希利安连忙冲上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怎么了?”
“我以为您不要我了。”塞万穆斯眼眸破碎,本该无神一片白雾的眼眸让希利安看得心脏抽抽的疼。
“您……刚才直接出去,他们说你要去雄保会,要去和我离婚。”
希利安一愣,他刚刚确实没有和塞万穆斯解释。
满脑子是利用塞万穆斯受伤这件事,给塞万穆斯拿些实际的好处,顺带让塞万穆斯自己冷静一下,给他个教训,让他不要再被旁虫教唆。
但他没想到,塞万穆斯反思的结果会是这样。
低头,对方攥着他衣服的手上全是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衬衫上。
随着对方刚刚踉跄着爬过来,在他身后拖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蠢货。”希利安骂道,声音颤颤,却难得镇静下来,伸手去够塞万穆斯的脸,“让我看看����”
“不,您别看我,”塞万穆斯绝望地摇头,声音嘶哑,“我有罪,我是个不称职的雌君,我居然试图挑拨您和家里的关系,理应受到惩罚。”
越过塞万穆斯闪躲的眼神,希利安看到了塞万穆斯身后那截断尾。
原本强壮有力总喜欢缠着他的那条雪白蝎尾已经失去血色,被主虫从根部生生掰断,血肉撕成一片,只剩少量血滴还在慢慢渗出来。
“……”
希利安眼睛红了,又被自家雌君的脑回路气短路了一瞬,什么叫挑拨他和家里的关系?
他有什么家?
他家不就塞万穆斯一虫?
而且他想不明白和塞万穆斯有什么关系,何况退一万步说,就算塞万穆斯真想杀了他双亲又怎样?
正如他当时告诉塞万穆斯,墨尔庇斯杀了他雌父梅塔特勒,只换得塞万穆斯一句“嗯。”一样。
希利安想了想,若是塞万穆斯告诉他,他杀了希利安雄父,最多也是换回一句希利安一句‘嗯。’
然后借着这件事狠狠地怪罪塞万穆斯,让他乖一点,让他以后别这么自作主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真的按照规矩让雌虫得到应有的惩罚。
或许虫真的会在奇怪的事上迁怒本没有错的虫。
希利安此刻对那素未谋面的双亲真的生出了一些恨意。
他们把他丢在帝星十八年,一天都没管过。现在他长大了,他们又一个个冒出来,所有人都在用他做棋子。
而他脑子不好使的、怀着虫崽的、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的雌君,就因为那两只素不相识的虫,实实在在因为他们的事受了重伤。
因为害怕被抛弃,应激自虐般做出这种行为。
希利安心疼得说不出话,抱着塞万穆斯的手颤抖得厉害,“还能接回去吗?”
塞万穆斯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开口,“过两年会长出来的。”
“你还怀着虫崽,怀着雄虫崽的雌虫就算有罪,也会等生下雄子后再行刑。”
“……”忘了。
塞万穆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穿的雌奴服饰,定了定心。那此刻的场景便没有错,身为雌奴用些苦肉计换取雄主怜惜,是写在雌奴手册里合法合规的。
感知着剧痛,憋出泪意,看着希利安,“我怕您不喜欢我了,怕您……真的怀疑我,再也不信任我了……原谅我。求您原谅我。”
“蠢货,”希利安抱着他更紧,“不会的,我永远不会不要你。下次、下次不要这样就好。”
“那可以……戴在身上吗?”
塞万穆斯透过眼眸那层水雾,几乎是垂涎的舔舐上希利安的脸。
成长期的雄主一天一个模样,因为压制着情绪逼得眼睛微微发红,湿濡的浓密眼睫带了些湿意,蔷薇色漂亮的唇带着湿意轻颤,像引诱。
“什么?”
“戴在身上,您就能时刻掌控我了”塞万穆斯抓住那条断尾,精神力顺着指尖灌进去。
尾钩随着舞动在风中蜕变成长度适中带着细密倒刺的雪糯色长鞭,拿着往希利安手上凑。
希利安被尾端温热的触感温度烫到,下意识抽开手。
塞万穆斯的手停在半空,鞭子垂下来,睫毛颤了颤,声音哑下去:“您还是没有原谅我,是吗。”
“不。只是很奇怪。”用自己雌君蝎尾当武器什么的,太变态了。
别的不说,他要是把这玩意儿挂在腰上出门,不出三天,整个帝星都会传开����维斯特冕家那个小雄子残暴不堪,居然砍断了雌君的蝎尾,随身带着炫耀当鞭子使。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虫看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