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而黑岩也是边缘星出生。还是蛋的时候,就被地下拳场的老板从战场捡回来,当消耗品用。
“黑岩。”希利安开口。
“是。”
“我捡到你那时候,你被黑拳场的虫车轮战打得奄奄一息丢出来,又被另一批复仇的虫围住。命悬一线的时候,是我救的你。”
那时候希利安身边缺虫得厉害,帝星的雌虫等级高忠诚却不一定,各种权衡利弊下,他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而黑岩作为边缘星出生的雌虫,够拼命,也够狠。
黑岩眼眸微动,“是的。为了报答您����”
“是我派人打的。”说罢,希利安松了口气,微微偏头不敢看对方眼神。
“……”黑岩却忽然笑了一下,“知道,我看到是您的虫,才进入那个巷子的。”
“?”
黑岩笨拙地给希利安系上披风的系带,指尖粗糙,动作却轻:“身为底层的雌虫,有太多身不由己。或许只是您一时兴起,但对我而言,那是全部的机会。”
“……”
“我想说,我很感谢您,是您把我拉出泥潭,让我现在能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他直起身,看着希利安的眼睛,郑重行了个礼,“您是位很好的雄虫。相信其余三位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不需要……抱歉,我没学过什么夸奖的话,但您确实是很好很好的雄虫,我们相信您每一个决定。背后有我们呢,即使塞万穆斯大人不在,我们也能顶住。”
所以,不需要不安。
【作者有话说】
不会太长,再过渡一章就结束这阶段帝星剧情,找老塞去啦
第60章
漫天黄沙承落雪, 雪片像无数银剑,斜斜插入沙丘的褶皱里。
诡异而喧嚣。
隔着舷窗,隐约可见沙海方向一只雌虫抱着昏迷不醒的雄虫走来, 不出意外, 这就是他的亲生雌父。
希利安不自觉握住雪色披风系带紧了紧, 将精致的脸埋入雪白柔软的围脖内。
“塞万穆斯, ”希利安下意识淡声吩咐道,“待会你把枪����”
“老大?”缇灵凑上来, “想要什么?我也可以做到。先别想雌君啦。”
“……”希利安有些懊恼, 这是离开塞万穆斯最久的一次,将近一周。
想着尽快解决这件事, 边缘星的通讯不太稳定, 于是这些日子连视频都不曾见过。
越发烦躁。
速战速决,希利安沉了沉心, 再次将眼眸投向窗外。
远方的两虫的身影越来越近, 只一眼,希利安就知道那绝对是自己亲生雌父。
雌父诺伊斯一头玫瑰金的长发,在暴烈的风沙里翻飞, 像被夕阳烧透的云,又像淬了火的绸缎。他身形并不符合帝星雌虫崇尚的那种强壮厚实, 而是线条流畅, 宽肩收腰, 衣摆绣着暗金色的桃花纹, 像一朵在荒漠里盛开的花。
妖冶、糜烂到极致的美。
帝星的虫们一直质疑雪因王爵的选择����放着成堆的顶级雌虫不选,偏挑了一只B级雌虫作为诞下虫崽的伴侣, 但从没有质疑过他的审美。
而雄父雪因则是完全相反, 似极寒的雪原海底深处孕育, 被虫护在心间,呼出温温热意温养长大,雪发披散在身侧被风扬起,像冬夜里飘落的初雪。眉骨如远山覆霜,唇色浅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余一点若有若无如初春的樱花。
矜贵的,易碎的美,像是被供在玻璃罩里的、世间仅此一件的藏品,任何虫只要多看一眼,都会下意识放轻呼吸,怕惊了他。
希利安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墨尔庇斯会这么痴迷。
但眼下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诺伊斯的反应。
目前看来,诺伊斯接到他“被帝星虐待”的照片选择相信,背叛雄主,将雪因送回帝星敌虫手中,换取他唯一的虫崽‘希利安’活下的机会。
没想到‘敌虫’确是自己亲生虫崽,一切都是他希利安亲生策划的。就是为了拆散他们,将雄父雪因送到以强势闻名的墨尔庇斯手中。
希利安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两只虫震惊绝望的神情了。
怎样?从没想过,被自己抛弃十八年的虫崽反手捅一刀是什么感觉?他可是体会这种被双亲背叛的感觉,体会了整整十八年。
星舰停稳。
侍虫列队两侧,护送他走下舷梯。风沙扑面,希利安踩着金属台阶一步步走下去,披风在身后翻飞。
诺伊斯站在不远处。目光急切搜寻着、焦灼不已,那是独属于护子心切雌父该有的表情,希利安并不陌生。
但这一般出现在他敌对虫身上,克斯安蒂星里的雄虫崽小打小闹也是常有的事,输了的小虫崽总会在雌父看望的时间窝在对方充斥着安全感的怀里委屈倾诉,那些雌虫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崽崽。
再用克制不住怨恨的眼神看向他希利安,虽然不等他们动手,就已经被塞万穆斯解决。
但如今这种眼神即将会出现在他身上,他莫名起了几分不适。
童年的时间太短,过去了,现在好似就没什么意思,徒增几分尴尬别扭。
希利安从舷梯上走下,脸在风沙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那双与他同出一辙的紫眸,从激动到震惊,茫然,不可置信,最后全部塌陷成濒临窒息的空白。
诺伊斯脚步下意识向前又往后退,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希利安甚至看到对方把藏着袖口的照片����
啊,对,他毁掉了唯一能自证清白的证据,替希利安瞒着。
他不想让自己的虫崽背上‘设计陷害亲生双亲’的骂名。宁可自己背上‘背叛雄主’、没有隐情的罪名,也不肯让希利安之后有可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千夫所指。
希利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愉悦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但很快被翻涌上来的恨意盖了过去。
……
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墨尔庇斯已经把昏迷不醒的雪发雄虫被他单手揽进怀里,转身朝星舰走去。从头到尾没有看诺伊斯一眼,也没有看希利安一眼。他只要雪因。
而现在就剩下他们父子站在对立面,一样的紫瞳,不同的神态。
希利安接过缇灵递过的枪,瞄准了对方。
这是计划。
把雪因送给墨尔庇斯后,他并不觉得那个被背叛了十八年的雌虫会善待自己的雄主。
而诺伊斯。
希利安打算杀了他。
让他们再也不能有机会在一起。
呵。抛弃他十八年,别再有妄想,能再次逃脱、私奔、复合过幸福日子。
想得美。
果然,在见到枪那瞬间,诺伊斯咬牙,难过、不舍、愧疚的看了他一眼,又多了希利安读不懂的贪婪和……爱意?
诺伊斯转身就跑。
或许是对方的眼神让希利安心间充斥着陌生的不适,于是那把枪没有射中对方的心脏。
希利安轻笑,枪口一转,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风沙打在脸上。
“跑呀”少年声音肆意、不顾后果,“你可以试试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让你血脉永远消失的速度快。”
希利安从没有见过这么多情绪出现在一只虫身上。
诺伊斯看到那把枪出现在自己唯一的虫崽身上后疯了一般朝他冲来,自投罗网。
哪怕被按倒也要向他冲上来,绝望、痛苦、恐惧、骄傲?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像一团碎玻璃搅在一起,割得他鲜血淋漓。
跪着、额头磕到石头流下大片大片刺目的红,却浑然不觉,痛苦尖叫哀求希利安别伤害自己。
这是……爱?
希利安忽然意识到这只雌虫极度在乎他。
在乎到可以放弃一切,放弃逃跑,放弃尊严,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生活。
只因为他的虫崽把枪抵在了自己头上。
比计划还要顺利。
这只雌虫比计划中还要痛苦百倍,绝望百倍。
可看着那只雌虫的模样,希利安忽然觉得不是这么开心。
无趣。
无趣极了。
希利安不想再看对方的眼神。
……
回到星舰时,舱内已经空了一大片。大部分虫都跑去雪因那边了,医疗队几乎把整层休息区塞满。
希利安在岔路口站了两秒,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由自主走到墨尔庇斯来之前坐的位置。
座椅是毫无舒适度可言的冰冷机械。硬邦邦的靠背,连坐垫都是金属贴皮,一坐上去就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尾椎一路窜上后背。
希利安记得那天看见墨尔庇斯坐在这里,低着头,手里捏着怀表,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他当时觉得那只雌虫可笑,为无用的感情变成那副模样。
而现在希利安坐在这。
舷窗外的星河浩瀚、寂静、铺天盖地看不见边界。
星星很近,又很远,坐在这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却忽然觉得有些冷。
好似有一瞬间懂了墨尔庇斯来的时候坐在这个位置的感觉。
太多的情绪堵在一起,就连塞万穆斯的身影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星河流转映入那双紫眸,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