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重铧,你难道以为自己就多清高,多厉害吗?你早晚有一天也会江郎才尽的!自从造出寂川之后,你这辈子就再也做不出第二架神级机甲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结了冰。
重铧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像疯狗一样咆哮的荣弘。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上来的眼神冰冷得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会把深蓝所有的数据库销毁得干干净净,连同那张所谓的异兽之母图纸也会一并粉碎,说不定你死了下地狱能够再见到它。”
荣弘脸上的狂笑瞬间僵死在嘴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喃喃道,你就是个懦夫。
他是个天生在机甲上走火入魔的疯子。
可惜这一身的痴妄,从头到尾都没用在半点正途上。
重铧回到研究院大门。厚重的合金门扉一层层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机械卡扣声。他踩着空荡荡的走廊往深处走,推开办公室的房门。
黑色的旋转椅背对着门口。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头银白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在冷调的灯下晃眼得很。
重铧停下脚步。
椅子转了过来,聆雪抬起眼,那张脸在光影里透着温润的玉石光泽。
聆雪手里正把玩着桌上的一件微缩机甲摆件,金属关节在他指尖咔哒作响。他轻笑了一声,抬眼看过来:“还没来得及祝贺你,重铧大人,现在整个星源科技全凭你一个人说了算了。”
重铧的目光落在聆雪脸上,没有立刻移开。他脱下外衣搭在一旁的架子上:“这没什么好祝贺的,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聆雪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近几步,鞋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聆雪漫不经心地笑笑:“怎么会一样呢?以前有那帮老东西在上头压着,你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现在好了,路清干净了。”
重铧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抬起眼帘,语气淡淡的:“我还没祝贺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重铧脸上瞧不见半点升职掌权的喜悦,反而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
聆雪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点藏在眼底的失落。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贴上了重铧的脸侧,动作很轻地摩挲了两下,声音放缓了些:“谢谢你。你为我做过的那些事,我心里都有数。老实说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
重铧偏过头,避开那点触碰,声调冷硬:“现在离投票选皇帝还早得很,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未免太早了点。”
聆雪收回手,挑了挑眉:“别把我想得那么功利。我今天来只是听说你准备把深蓝摧毁,把它留下来吧。”
重铧皱起眉:“留下来做什么?”
聆雪迎着他的目光:“造出一台神级机甲有多难,你比谁都清楚。何必亲手毁了它?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但把它留着吧。我总觉得,迟早有一天会用得上。”
重铧说再说吧。
聆雪还想再说什么,罗闽就给聆雪发了消息说有客来访。
聆雪见重铧不欲跟他多言,他也懒得找不快。
不过等聆雪走了之后,重铧把玩着刚才那个机甲摆件,手指微微动作把它拆开,而后心烦气躁地挥手把零件都挥到了地上。
等聆雪回了自己办公室,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赫伏渊。
聆雪站定脚步,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白手套,扔在一旁的托盘里。他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赫大人这回倒是大方,总算舍得挪窝了?不是我登门拜访了。”
赫伏渊笑得有些古怪。他双手抄在口袋里,拖长了调子:“本来我是不打算挪窝的……奈何现在整个紫薇城上上下下,全都在怀念聆雪大人您的那位亡夫。”
亡夫这两个字从赫伏渊嘴里吐出来,像裹了冰渣。
他目光里的嘲弄像细密的蛛网,一寸一寸缠在聆雪身上。
聆雪眨了眨眼睛:“我也是恢复记忆之后才想起来的。不管怎么说,我失忆那阵子,还是得谢谢你,尤其是我在E-37出事之后的那段日子。”
赫伏渊嗤笑了一声:“是吗?我还以为聆雪大人早八百年就恢复记忆了呢。看你把局面拿捏得滴水不漏,借着我们这四个蠢货的势,转头就把委员会一窝端了,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赫伏渊的心思本来就弯弯绕绕,跟盘丝洞也没什么两样。
聆雪冷淡地否认:“赫伏渊,孩子的父亲不是你你心里没数吗?你犯得着现在在这儿满脑子阴谋论吗?”
赫伏渊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挑起眉梢,冷嘲热讽道:“是吗?是那个叫牧修?我在想他死的时候,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吗?聆雪,你会让一个不如你的Alpha压你吗?我真不信,你们俩到底是怎么生出孩子的?难不成还是无性繁殖出来的?”
聆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叫人闭嘴的手势:“赫伏渊,你要是专程跑来这里找我难堪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赫伏渊不仅没动,反而一步一步朝着聆雪逼了过去。
他盯着聆雪的眼睛,压低了嗓音步步紧逼:“你为了那个孩子差点把命丢在E-37,是不是等回到帝国,看着这里有四个傻子有足足一年的时间却连个屁都都没放,把你的位置守得好好,丝毫没有妄想一步,甚至上赶着把把柄送到你手上,你在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
聆雪侧过身,避开对方过分逼仄的压迫感:“我没那么想。”
赫伏渊冷笑:“你当然没那么想,那个孩子但凡不是你的亲骨肉,你信不信她连活到十八岁的机会都没有,塞拉芬的星纹是靠血脉传承的吧?”
聆雪冷冷抬眼:“那是我的孩子,她身上同样有塞拉芬的印记,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如果她没有,你就去死。”
赫伏渊嘴角扯开一个恶劣的弧度:“是啊,可这世上流着塞拉芬血的,又不止你一个。”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冻住了。
聆雪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一抹罕见的惊异飞快地掠过眼底。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探出手,五指带风地掐住赫伏渊的脖子,猛地将人狠狠反压在墙壁上,针锋相对,就跟当初他们在黄沙星见面时一样。
他盯着对方那张带笑的脸,字字句句从牙缝里碾出来:“你要是敢把这件事吐出去半个字,我就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说】
耶耶耶,今天比昨天写得多
大家晚安晚安
第42章 亲历过生育的过程
赫伏渊的脖子被卡在聆雪微凉的掌心里。
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 他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微微扬起下巴,颈侧的皮肤因为窒息泛起一层充血的红, 赫伏渊眼底却半点没有对死亡的畏惧, 反而淬着一种恶劣的, 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
非常欠揍。
赫伏渊哑着嗓子笑出声,胸腔震动:“怎么,被我戳到死穴了?”
聆雪没有动。他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关于一些精明狠辣的审讯手段最早其实是眼前这个人手把手教给他的。聆雪比谁都清楚, 在审讯桌上,谁先动怒谁就输了半步。
聆雪深吸了一口气, 想要强行把胸口翻滚的戾气压了下去。
赫伏渊见他没发作,更是肆无忌惮地把话直接点透:“聆雪,你哪怕随便从外头挑一个活人当挡箭牌, 我也觉得这不算是个破绽百出的局, 可你偏偏……选了一个已经死透了的牧修。”
聆雪手上的力道猛地收紧。
空气被一点点从气管里挤出去, 赫伏渊的脸色由红转白,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字字句句往外吐。
“……聆雪, 你骨子里是个多么骄傲, 多要强的人!你永远都要当站在金字塔尖拿第一的那一个, 谁在哪个位置最耀眼,你的目光就落在哪个人身上。”
“……在帝国军校时, 你选中了重铧, 因为他是机甲设计系百年难遇的天才, 能为你造出独一无二寂川, 到了异兽的战场上,你选了戈昂,因为他不要命,敢用自己的命去帮你撕开战局,等战争结束了,帝临帮你在紫薇城稳住阵脚,你又把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你其实从来就没打算和谁真正共度一生。你只是喜欢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底下这群为了你争得头破血流的顶级Alpha,我们对你的臣服和追随,让你哪怕顶着Omega的身份,也觉得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聆雪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定格了数秒,终于一言不发地松开手指,往后退了两步。
束缚陡然消失。
赫伏渊膝盖一软,靠着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抬起手,掌根狠狠揉着被掐出青紫印记的喉咙,大口大口贪婪地喘息着,肩膀随着剧烈的咳嗽剧烈耸动,微张着嘴,狼狈地扯开衬衫领口,眼尾因为缺氧沁出一圈生理性的红,可嘴角的弧度却依旧带着抹挑衅的邪气。
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比赫伏渊更懂聆雪了。
他们俩就像是一面镜子正反两面,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
早在帝国军校的时候,赫伏渊就喜欢坐在角落里,用旁观者的姿态,不动声色地把聆雪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收入眼底。
无论后来彼此爬到了多高的权力高位,手里沾了多少血,他们在对方眼里都依然是当年少年的模样。
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共享过许多见不得光的隐秘,这也是为什么无论外面格局怎么么变化,他们暗地里的联系从来没有真正断过。
初接手权力那会儿的聆雪,其实并没有现在这般风光霁月,滴水不漏。
刚踏入权力漩涡的时候,委员会那群老东西没少把聆雪当成一枚好拿捏的棋子,在暗地里处处下绊子。
那些手段算不上多高明,无非是看准了人性的弱点,企图用权势去圈禁一个Omega。
时间一把钝刀,一点点把人身上的软肉刮下,逼着长出坚硬外壳。
聆雪就是踩着那些血和刀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所有人都不得不侧目的位置。
若不是当年那场险象环生的异兽之战砸碎了帝国的旧格局,聆雪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们这批年轻气盛的帝国之子,原本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那群盘根错节的老东西死死压在头顶,哪怕熬到白头,也只能从这群老家伙手里捡些残渣冷炙,甚至连他们的子孙后代都能反过来骑在他们脖子上作威作福。
那时候他们都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焦头烂额,谁也顾不上对方。
反倒是偶尔深夜里,聆雪和赫伏渊见得最多。
两个人关起门来,不是白日里撕咬不休的政敌,而是顺理成效地互相纾解着Alpha与Omega之间那点事。
赫伏渊在城郊藏了一处极隐蔽的宅子。四周全是重重叠叠的绿植,院子里挖了一个露天的地下泳池。
池水边总少不了一瓶开了封的烈酒。
聆雪把手臂搭在泳池边缘,银白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修长的颈侧,白皙的肩膀大片裸露在冷空气里。赫伏渊就穿着件松垮的浴袍坐在旁边,自顾自地晃着酒杯。
偶尔他会倾下身,借着酒气,轻轻地在闭着眼睛的聆雪侧脸上亲一口。四周静得能听见水波晃动的碎响,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隐秘而微苦的异香。
是聆雪的信息素香。
一个安静的夜里,赫伏渊曾把一枚戒指递到他面前,提过结婚的事。
聆雪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自那以后,那枚没送出去的戒指就一直被赫伏渊自己戴在手上。
聆雪收回思绪,目光沉沉地落在赫伏渊身上,眼神复杂得让人辨不出情绪。
赫伏渊直起腰,指腹最后擦过刚才被掐红的颈侧。偌大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感觉连彼此压抑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赫伏渊勾起唇角,笑得带了几分自嘲的刻薄:“其实我一开始半点实质的证据都没有……聆雪,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我教你的,你可能都忘干净了,是不是很久都没有人这么质问过你了。”
聆雪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就在赫伏渊以为对方不会回应他让他滚的时候。
“你确实技高一筹,”聆雪无奈道,“我甘拜下风。”
聆雪看着他,声音低下去:“莱拉的确不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