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霁成欢
像这种老旧的小区,门口的保安简直形同虚设,洛时音毫无障碍地进入小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闻闲说的那个楼道,只好拦了一位拎着几兜子菜往家里走的阿姨询问。
阿姨看他得盘正条顺一表人才,热情地将他直接领到了楼道门口。
这栋楼藏在一片绿化带后面,难怪洛时音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看着自己之前经过了三次的绿化带,他无语地和阿姨道了声谢,抬脚朝里走。
七点多,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洛时音站在一楼跺了跺脚,头顶半天没反应,又找了一圈没找到开关,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小心翼翼地摸着上楼。
楼道两边堆着不少杂物,还有自行车甚至一台破旧的轮椅,隔着门,他隐约能听见说话声和炒菜声,不知哪家在炸东西,浓重的油烟味飘满了整个楼道。
好不容易摸到四楼,洛时音看着面前并排的几户人家,拿起手机准备再给闻闲打个电话,左手边那扇正对着楼梯的门哐啷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门缝里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闻闲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进来。”
“……”他俩要不是彼此之间还算了解,通常这种情况下,洛时音是死都不会独自进去的。
洛时音在门口探了个头,走进去,顺手关掉了背后的铁门。
陈旧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站在玄关,不敢到处乱看,瞥见地上有双半旧不新的拖鞋,鞋口朝着自己,像是闻闲特意拿给自己的,于是脱了鞋换上。
这是一套不过区区五十几平米的两居室,家具、陈设、格局无一处不透着年代感,洛时音一边暗自惊讶于闻闲的女朋友会住在这种充满怀旧气息的环境里,一边踩着拖鞋往里走。
玄关前是一段三米左右的走廊,油漆斑驳的墙角靠着几把雨伞,伞面上全都印着广告,洛时音心里越发困惑,走进客厅,看到闻闲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一堆用过纸巾。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是昏暗,洛时音眯着眼睛,借助窗外落进来的月光,看到那堆纸巾上有奇怪的暗色痕迹。
黑暗中,闻闲低着头,后背撑出一条宽阔平直的肩线,手肘杵在膝盖上,双手随意耷拉着,看起来很是疲惫。
洛时音见状,心里平复些许的愧疚顿时又层层叠叠地涌了上来,乖巧地站在原地,安静等他开口。
不过奇怪的是,他觉得这公寓里除了他们,好像没别人了。
难道是直接被气跑了?!
想到这里,洛时音后背一凉,表情顿时变得极为不安。
这性格也未免太火爆了!
那闻闲把自己叫到这里来,是准备要做什么?打他一顿撒气吗?
看闻闲许久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一贯淡定稳重的洛时音这次终于站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尽量将语气放缓,柔声问道,“你的……那位,还好吗?”
闻言,黑暗中,闻闲的轮廓动了动,抬头看了过来,语气中带着疑惑,“什么?”
洛时音十分尴尬,声音又虚又轻,“你们吵架了?”
闻闲,“……”
“你在说什么?”
洛时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不是让我过来,帮你和你女朋友解释周四晚上直播的事吗?”
闻闲,“…………”
随着洛时音的话音落下,公寓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当中,过了会儿闻闲艰难地动了动脖子,暴露在月光下的半张脸神情复杂,看着洛时音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问道,“是谁和你说,我有女朋友的?”
洛时音,“…………”
没有女朋友?
那这几天他到底在经历什么?!
洛时音懵了几秒,忍不住向他大胆求证,“你没有女朋友?”
闻闲大声给出答案,“没有!”
紧接着,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闻闲又一次被洛时音给气笑了。
他疑惑了那么多天,现在总算是明白了那瓶香水的来历!
洛时音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塞进去填平,独自尴尬了好一会儿,他选择先解决眼下的疑惑,“那你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闻闲头上戴着顶鸭舌帽,平日里一头嚣张的脏辫被压在下面,就着月光,洛时音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转了过来,黑亮的瞳孔深如黑潭,隐隐晃动着波光。
他没由来地心里一紧,直觉肯定是有事发,于是三两步走过去,半蹲到闻闲的腿边,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闻闲没说话,抬手默默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只听他微不可查地嘶了一声,手臂上青筋暴起,绷出几道骇人的线条。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即在混杂着油烟味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洛时音顷刻间便闻到了,心猛地一沉,二话不说,起身找到电灯开关,拍亮了客厅里的白炽灯。
灯霍然亮起的瞬间,两个人都不适地眨了下眼睛,洛时音皱着眉快步回去,目光掠过闻闲的面庞,白炽灯下,闻闲的脸色十分苍白,看着他默默侧过脸。
洛时音站到他的身前,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下巴,就着他偏头的反方向俯身,随即看到了后脑勺靠左侧的位置,有一道两三厘米长的伤口。
因为绑着脏辫,所以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血糊在头发上,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周围的血迹已经开始发黑变干,只有紧贴头皮的那块还泛着新鲜的红,依旧有点渗血,可能是刚才脱帽子的时候拉扯到了。
捏着下巴的指尖微微收紧,闻闲垂着眸,能看到袖口下,洛时音一截纤瘦的手腕紧绷着。
“起来,去医院。”洛时音的声音响起,第一次透出严厉。
“不去医院。”闻闲一动不动,淡淡地说道,“伤口不深。”
好脾气的洛时音终于也被他气笑了一回。
闻闲将嘴唇抿成一道直线,顿了顿,只是不耐地重复道,“不去医院。”
洛时音深吸一口气,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然后绷着脸转身朝外面走去,“坐着别动。”
下巴上倏然一凉,闻闲下意识摸了摸,还真就乖乖坐着没动,紧接着,楼道里响起一声颇为用力的关门声。
随着砰的一声响,从事发起就一直紧绷的肩背猛然间放松下来,闻闲缓缓靠到沙发上,低头呼出一口气,抬起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然后想起刚才洛时音进门的样子,忽地就笑出了声。
第17章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药店,二十分钟后,洛时音拎着一个袋子回到公寓,闻闲来给他开门。
“厨房在哪里?”他脸色不虞,进门之后淡淡地问道,然而那张五官本就温和的脸上偏偏了双无辜眼,使得他即便是气也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在硬扛着和人闹别扭。
闻闲垂眼看着他,一手扶着门,无声指了一个方向。
洛时音是小跑着来回的,六月的天里跑出一身细腻的汗,抿唇微微喘着粗气,进门之后也不看他,侧身挤进门,快步走进厨房。
这里不知道是谁的家,出于礼貌,闻闲不说,洛时音也不问,厨房里空荡荡的,总体还算干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就是没什么活气息。
他从袋子里扒拉出一个东西放进冰箱,转身正要出去,差点撞上了站在门口的闻闲。
洛时音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
闻闲的长相是极具倾略性的,五官大气轮廓清晰,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挑起的弧度总透着一股倨傲与不羁,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此时此刻,洛时音从他波澜不兴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猛地想起来,事发之后,闻闲应该是第一时间就找了自己。
而他们也不过仅仅才认识了一个月而已,彼此之间甚至连熟悉都算不上。
心里某根被气到硌得胸口发闷的尖刺突然就软了下去,洛时音和他对视片刻,像是终于妥协了似的,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去沙发上坐好,我给你上药。”他无奈地说道。
闻言闻闲默不作声地转身,乖乖走到沙发边坐好,手肘撑着膝盖,半低下头,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平时耀武扬威的尾巴也耷拉了下去,没什么力气地拍打着沙发。
他应该是疼得厉害,手指不自觉地一收一放,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下洛时音的心是彻底软了,半点气都没法再跟他撒,其实他刚才在外面跑了一圈已经反应过来,闻闲不去医院,应该是考虑到了战队以及即将到来的夏季赛。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闻闲大赛前因疑似与人打架斗殴使得头部受伤进院缝针”这样的标题,还是不要出现在联盟眼前为好。
洛时音把袋子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拿出消毒的碘伏和棉签,然后坐到闻闲左侧,示意他转身,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
好在伤口是平直的一道,不深,而且可能是年轻的缘故,血已经止得差不多了,但是出于谨慎,洛时音还是问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口?”
闻闲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蓝色文件夹。”
“蓝色文件夹?”洛时音一怔,不禁用手指在伤口附近比划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
什么人会用蓝色文件夹砸人?
见闻闲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尽管带着疑惑,洛时音也并没有多问,确定不是什么金属利器或者不干不净的东西,他打开瓶子帮他擦药。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了,洛时音捏着棉签朝前坐近了些,闻闲比他高不少,两个人坐着的高度倒是刚好。
“头稍微往这边侧一点,好,”洛时音轻轻扶着他的脑袋,开始小心翼翼地擦药,“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说是扶,其实就是手指指尖轻轻搭在了闻闲的头上,以防止他突然乱动。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皮肤,闻闲没觉得上药的那块皮肤哪里疼,反倒是被洛时音指尖摩挲着的那一块,有点儿痒,有点儿麻,存在感极强。
他不习惯和人有身体接触,几分钟后终于忍无可忍,皱着眉头,稍稍往旁边侧了下脑袋。
“嘶——!”
幸好洛时音反应快,否则棉签差点就戳进了伤口里。
听他发出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很疼,洛时音下意识往伤口上吹了吹气。
然而察觉到他在做什么,一股怪异又陌的酥麻感顿时顺着头皮蔓延至脊椎,闻闲整个人倏地一僵,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次洛时音对他失去了信任,右手撑开,直接包住了他大半个脑袋,小拇指的指尖甚至抵在了他的耳垂上。
他手指微微用上了力,严厉道,“别乱动!”
已经炸了毛的富贵猫,“……”
好不容易熬到清理完伤口,洛时音探身去茶几上拿医用胶带,几乎是瞬间,闻闲整个人在沙发上往前弹了一下。
洛时音光顾着研究胶带,没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他买的这种医用胶带可以用来粘合一些不需要缝针的细小伤口,刚好适合闻闲,再加上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帮别人处理过一段时间的外伤,所以做起来得心应手,很快就粘好了。
最后覆上一层纱布,洛时音忍不住往后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好了。”
闻闲已经满身是汗,闻言二话不说站起身,有些僵硬地说了声谢谢。
洛时音跟着起身,抬头看着他的伤口,“这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