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霁成欢
这几天一队成员集体放假,隔壁二队的别墅倒是亮着几盏灯,偶尔能看到一闪而过的人影。
孙逸之性格豪爽舍得砸钱,整个基地面朝浦江毗邻陆家嘴,周围绿荫环绕,洛时音站在别墅门前,呼吸了两口市中心别样清新的江风,提着行李穿过花园,走上台阶,用孙逸之的门禁卡打开了一队的大门。
别墅内悄无声息,放假期间不仅是队员,平时负责洒扫做饭的阿姨也一并休假,洛时音推着行李箱穿过空荡荡的客厅,看到客厅的电视机开着,停在待机状态,茶几上摆着几杯喝了一半的奶茶,PS5的手柄散落在地毯上。
出发前孙逸之曾经给过洛时音几个地址,都是他名下位于申城的房产,孙总让他随便挑一套住,但洛时音独居了那么久,不想再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于是孙逸之便让人在基地内收拾了一间房间出来,刚好也方便他尽快熟悉战队情况。
刚才孙逸之走得急,忘了告诉他房间的具体位置,洛时音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才下午一点半,薛斌估计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到,于是他将行李推到客厅角落放好,在餐桌边坐下,好奇地环顾四周。
别墅内部装修走的是重金属工业风,正中央立着一个等人高的钢铁侠模型,红黄金属外壳擦得锃亮。
客厅往里走是餐厅和厨房,再过去,有一间全透明的圆形房间,看布置像是会议室,侧面还有一扇小门半开。
洛时音坐着不动,稍稍倾身,透过门缝朝那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了咖啡机,想来应该是茶水间。
洛时音就这样用眼睛将一楼的布局研究了个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门那边始终没有动静,他有些无聊,便掏出手机看新闻打发时间,没一会儿,餐桌正对面的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来人步伐极慢,汲着拖鞋一步一拖沓,洛时音听到脚步声,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至少又等了一分钟,才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那人背着二楼走廊尽头落进的日光慢悠悠地转身,因为太高,头一歪熟练地避开横梁,朝楼下客厅走来。
闻闲正在手机上看最新的比赛视频。
他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回房间后又看电影看到快天亮,晚饭宵夜通通没吃,刚才是活在床上被饿醒的。
这几天基地里就剩下他一个人,肚子饿得难受,磨磨蹭蹭看了会儿手机后起床,简单洗漱后,他连衣服都懒得换,就这样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下楼找吃的。
编成脏辫的长发扎成一束高马尾在脑后来回晃悠,闻闲对着视频里选手的菜鸡手法皱眉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一抬头,刚好对上洛时音惊讶的目光。
脚步不由得一顿,慢悠悠地踩下最后一节台阶,二十一岁的闻闲单手揣兜,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看着面前穿着白色衬衫端坐在餐桌边的男人,一双桀骜不驯的浓眉疑惑地挑起半边。
这一刻,两个各自捧着手机的男人心理活动出奇地一致,都在惊讶于基地里除了自己,居然还有另一个人。
紧跟着,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打量起了对方。
闻闲的五官就和他打游戏的技术一样,完美得可以说无懈可击。
高挺的眉骨上两道粗浓的眉,眼窝极为深邃,挺而窄的鼻梁下连着一双淡色偏薄的唇瓣,整体面部线条十分硬朗,这使得他每一个表情仿佛都充满了攻击性。
而且这人的桀骜不逊明显是刻在骨子里的,此刻即便是平静审视的目光中依然透着凌厉,但是好巧不巧,偏偏眼型又得极媚,眼头圆润眼尾上扬,这就让他像极了一只一旦伺候不好就会二话不说亮爪子挠死人的富贵猫。
对,就是这样。
富贵猫。
洛时音心想。
而与闻闲极具侵略性的长相和气场不同,洛时音的五官单拆开来看其实并不惊艳,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十分独特的韵味。
他皮肤白皙,发丝浓密乌黑,气质在当今这个浮躁的年头里是难得的温润如玉,这样的他单看似乎并不多么出挑,但是放在人群里,你总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住目光。
闻闲撇开视线,低头按灭手机屏幕,耳边激情四射的英文解说戛然而止。
洛时音这几天虽然看了不少战队的比赛视频,但为了节约时间,看的都是网上的精彩片段剪辑,微博也是刚刚才下载下来,都没来得及注册,所以暂时还无法将队员的脸和他们的名字对上号。
客厅里一片寂静,洛时音有些尴尬,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对方却沉默地转身,臭着张脸径直走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厨房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那动静听得洛时音心惊肉跳,怕一会儿哪个柜子支撑不住从墙上哐啷一声砸下来。
闻闲饿得心烦,没心情搭理陌人,基地门口有保安执勤,外面的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他猜测那人八成是哪个新来的工作人员,就是不知道怎么误打误撞跑到了一队这里。
反正一会儿老薛来了会处理,闻闲皱眉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最后只找到几包酸菜泡面,他昨天已经吃了一天的外卖,此刻看着手里的泡面,胃里忍不住泛起恶心。
将泡面丢回到柜子里,打开同样空空如也的冰箱,他一边绝望地思考一会儿叫什么外卖,一边给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准备垫垫饥。
刚拿出冰箱的牛奶冒着刺骨的寒气,闻闲一脸烦躁地举起杯子,刚凑到嘴边,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温润的嗓音。
“你是在找吃的吗?”
牛奶明明还没喝,喉结却上下滚了一圈,闻闲动作一顿,不怎么耐烦地回过头去。
洛时音站在厨房门口,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灰色休闲西裤,身型清瘦挺拔,他一只手扶着门框,神色安静平和,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衬出一双清亮瞳孔不深不浅的颜色。
闻闲看着他,沉默片刻,淡淡地嗯了一声。
洛时音看了眼他手里的冰牛奶。
玻璃杯上已经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被几根修长的手指攥住,流下几道湿润的痕迹。
空腹,喝冰牛奶?
见状洛时音抬脚走进厨房,边走边脱下外套放到一边,一只手解开袖扣,慢慢将衬衫袖子挽起,打开冰箱门,弯腰朝里看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又稳妥,闻闲将手里的杯子放回到料理台上,侧眸盯着他的侧脸,面露迟疑,“你……”
这几天基地的煮饭阿姨放假,走之前将冰箱整个清理了一遍,洛时音掏空了冰箱,才从里面找到几枚鸡蛋、两颗番茄,外加一小把看起来还算水灵的青菜。
他捧着这堆东西直起腰,听到闻闲开口,突然想起还没做自我介绍,赶忙将所有东西小心放到料理台上,伸手过去道,“你好,我叫洛时音,是新来的领队。”
“哦,”闻闲淡淡地应了声,听他这么一说,倒是隐约想起老薛之前确实提过要来个新领队的事。
他虚握了一把洛时音的手,指尖轻触,回答得简洁扼要,“闻闲。”
洛时音朝他笑了笑。
洛时音眼睛很大,但是眼尾的位置略微下垂,是一双典型的无辜眼,笑起来的时候格外亲切,甚至有种背离年龄的可爱,这让闻闲不禁对他的厨艺产了一丝怀疑。
闻闲移开目光,皱眉道,“你会做饭?”
“会。”洛时音脾气很好,丝毫不介意这人又冷又硬的语气,扭头四处打量,问他有没有米。
闻闲哪里知道这个,随意往他头顶柜子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洛时音还没见过有人把米放那么高的,打开柜子往里一摸,摸出来几包酸菜泡面,“……”
知道这只富贵猫是指望不上了,他只好原地蹲下,一个一个拉开下面的柜子察看。
好在很快让他找到了存米的地方,有米就好办了,洛时音起身,打开料理台上的电饭煲抽出内胆,扭头对站在一旁、看起来多少有些多余的闻闲说道,“你出去坐着吧,一会儿就好。”
闻闲将信将疑,直到看到他动作娴熟地开始淘米煮饭,才塞上耳机,转身出了厨房。
半个小时之后,洛时音端着一份番茄炒蛋盖饭从厨房走了出来。
闻闲抬眸看了眼落在面前的盘子,番茄炒蛋泛着油润的光泽,小青菜也烫得刚好,卖相居然相当不错。
洛时音在他对面坐下,闻闲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洛时音满脸期待,问他好不好吃,闻闲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起身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瓶老干妈。
闻闲坐回去,面无表情地打开老干妈的盖子,舀出一大勺,哐啷一下丢到了饭上。
洛时音,“……是太淡了吗?”
闻闲心想确实是够淡的,他刚才一口下去都没尝出味道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余光里看着洛时音那张有些失望的脸,已经到嘴边的话硬是拐了个弯,又给咽了回去。
他干巴巴地解释,“我口重。”
闻言洛时音点点头,脸上露出微笑,看了眼满盘子红艳艳的辣椒酱,想了想,又起身回去厨房,把刚才那杯牛奶热好了端到桌上。
配着老干妈喝牛奶的闻闲,“……谢谢。”
吃饱喝足,闻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愉悦起来,炸毛的富贵猫变成了一脸餍足翘脚舔毛的富贵猫,洛时音暗自想笑,心想孙逸之说得没错,这些队员果真都还是一群没长大的小孩儿。
将脏盘子丢进洗碗机,闻闲和洛时音打了声招呼,双手揣兜,慢吞吞上楼,准备去训练室打会儿游戏。
洗碗机在厨房卖力工作,洛时音坐在餐桌边低头继续看手机,手指慢慢滑动屏幕,一队别墅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闻闲余光看见,走着走着,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烦躁,脚步又慢下来,然后皱眉啧了一声。
洛时音正在刚注册好的微博上翻看战队官博,手指一戳,先关注好,察觉到闻闲去而复返,困惑地抬起头,看到他站在二楼楼梯口,垂眸看着自己。
闻闲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看着下头一脸茫然的洛时音,问,“要不要上来转转?”
第3章
“这是训练室,平时我们训练都在这里。”
闻闲推开训练室的门,踩着拖鞋进去,随口介绍了一句,径直走到最里面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开机。
洛时音在后面跟着,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热茶,见他就这样坐下了,不禁愣了愣,没想到闻闲说的带他转转,就是直接带他来了训练室。
不过他并不在意,反正之后有的是时间参观,于是捧着茶杯,在他身后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训练室里总共有六个机位,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看得出平时常用的只有其中四个。
PON战队打的这款游戏名为《Redcrisis:红色危机》,是一款4v4多人对战游戏,在玩家间人气非常高。
游戏中所有选手分为两组,各自拥有指挥手、突击手、狙击手以及观察手,游戏地图多选,其中废弃的化工工厂人气最高,游戏时两组选手由系统随机投放位置,开始后,选手们将在第一时间抢占物资。
其中一组选手受困于工厂内部,名为求组,另一组则负责追击歼灭,名为追击组,求组需要在与追击组缠斗的同时,在地图内寻找到共五处维修点修复受损的工厂大门,全部线路联通后,大门便会开启,求组需要在九十秒倒计时内成功逃离。
求组或追击组全部死亡,另一组自动取得利,反之,求组但有一人逃出天,即取得该场利。
为了增加游戏的可玩性和不确定性,每局游戏维修点的位置都会随机变化掩藏,并且设置了各种极限天气作为障碍,在此期间,选手们的视野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洛时音是个游戏小白,这些规则都是他这几周潜心研究后总结出来的,即便如此,他也知道电竞绝不只是打打游戏那么简单,要想在比赛中取得利,选手的个人实力、队员之间的默契、战术配合,各种要素缺一不可。
趁电脑开机这点时间,闻闲打开手机上的聊天软件,队长张骞一大早给他发了条消息。
【布布:你多久没直播了?你的粉丝都跑到我这儿来哭了,你这两天要是没事就开一会儿。】
张骞是PON战队的队长,在比赛时担任指挥手,今年二十五岁,却已经是电竞这行的元老级人物,很早就开始参加各种小型商业比赛,是从国内电竞业最早最混乱的那几年一路摸爬滚打熬过来的,在如今这群十几二十的选手之间有很高的声望。
而且张骞是出了名的老好人,PON战队这几个人都不爱直播,但是粉丝只要跑去他那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基本上两天之内必定能见到自家偶像。
年前,战队和某家直播公司签订合同,选手每月需在网站直播满15至35个小时不等,通常大家都是拖到月底才开始疯狂凑时长,但是前段时间由于忙着打春季赛,闻闲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打开直播间是什么时候了。
耐着性子回复了句知道了,闻闲把手机往桌上一甩,点开桌面上的直播软件,忽然看到面前的窗户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定睛一看,才认出那是背后沙发上洛时音的倒影。
“……”
这人怎么这么安静?
他都快忘了这屋里还有一个人了。
洛时音正四处打量,见闻闲回头,立马看过去,眉峰一耸,朝他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被独自晾在一边半天而感到不爽。
“我要直播。”闻闲面无表情地说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介意吧?”
这几年洛时音的娱乐活几乎和社会脱节,更没看过什么所谓的直播,闻言他摇摇头,“不介意,你忙你的就好。”
闻闲转身坐好。
太久没有直播,期间软件又更新了两次,好不容易搞定,等直播一开,收到通知的粉丝立马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弹幕刷得飞快,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