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霁成欢
“回老家?你老家哪儿的啊?”
“禹城。”
“哇!难怪,那地方我听说夏天超级热。”
“对,最近天天都三十多度,所以要穿清凉些。”
“怎么突然要回老家?”闻闲突然开口,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去……”洛时音答顺口了,正要脱口而出,看了眼闻闲,改口道,“回去办点事。”
闻言,闻闲眼皮一撩,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洛时音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心想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干,怎么就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不对,他们现在又没关系,他凭什么一副理所当然管着他的模样?
想到这里,洛时音把行李箱的拉杆一提,啪嗒一声扣严实了,然后潇洒地挥一挥手,和大家告别之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基地。
直到洛时音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闻闲才冷冷地收回视线,把手里的豆浆杯子捏得嘎吱作响。
昨天还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今天一觉起来变得这么高兴。
回老家办事?
他刷的起身,踢开椅子,黑着脸往楼上走。
尤可捧着包子,一脸茫然,“他怎么了?”
“可能是累了吧。”张骞打了个哈欠。
临近季后赛,训练强度越来越大,平均每天都有两到三场训练赛,他们常常熬到凌晨两、三点才睡,不过今天老薛突然良心发现,估计是想着再这么下去一群小崽子非得抑郁不可,所以只安排了一场,而且晚上七点结束之后,还帮他们预约了按摩师上门,让他们放松放松。
“哎。好羡慕时音哥啊,我也想有三天的假期!”尤可勾着阿淼的脖子,哭丧着脸往楼上走。
“比赛结束会放假的,乖了,再坚持坚持。”张骞安慰地拍拍他的脑袋。
。
中午十一点半,飞机准时起飞,于下午一点降落在禹城国际机场。
禹城是出了名的火炉城市,一出机场,洛时音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打得措不及防,懵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几年没回,禹城这座三线城市也随着国内日新月异的变化而不断前进,以前市中心的几栋老商场都已经拆了,建成了崭新时尚的商圈,商务楼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随处可见,路上多了许多外卖小车,忙绿地穿梭在密集的车流中。
洛时音抱着包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变化巨大的老家,好奇地不停张望。
司机是禹城本地人,见他这身打扮把他当成了游客,热心地向他介绍禹城的旅游景点,洛时音这才知道以前高中时经常去写的翡翠园已经拆了,变成了新建楼盘里的绿化带。
虽然知道这是时代变迁的必然结果,但他依然觉得有些惋惜,也不知道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
出租车一路往市中心开去,路过洛时音高中的时候,他叫司机停下,提前下了车。
这里距离他家步行十分钟就到,他想回去看看以前的学校。
高中门口的小店倒是还在,不过店铺已经不知道换了几轮,奶茶店变成了卖文具的,隔壁的麻辣烫店变成了书店,不过惊奇的是,当年那家家常菜小馆居然还在,老板还是以前那个,胖乎乎的,只是老了许多,正坐在门口抽烟,看到他咧嘴一笑,“哟,托着个行李箱,大学毕业了回母校看老师呐?”
老板说着一口禹城远郊的土话,听到这熟悉的乡音,洛时音不禁眼眶发热,于是问他,“厨房还开着吗?”
老板纳闷地看着他,帮他拉开门,“开啊,来,进来坐。”
洛时音一愣,随即莞尔,国内这种小餐馆一般全天都开,他都已经忘了。
老板很热情,把菜单往他手里一塞,自己走进厨房忙活,“想吃什么自己看啊,哎对了,你哪一年毕业的啊小伙子?我咋觉得你这么脸呢?”
菜单做得非常简陋,和当年一样,就是一张A4打印纸,但洛时音拿在手里觉得十分亲切,他笑道,“我毕业已经十多年了。”
“那难怪!”老板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他大声道,“那你老师都还在这里啊?上一年来了好几个毕业了二十年的,他们来我这儿吃饭,说是过去一问,当年老师早都退的退走的走,连老教学楼都拆咯!”
洛时音透过玻璃门,看向对面的校园。
盛夏时节,校园内大树成荫,几栋教学楼被绿荫遮挡,屹立在市中心安静的小路边。
教学楼倒是还在,就是不知道老师们还在不在这里。
他点了两道以前常吃的菜,老板很快就做好端了上来,“而且现在有规定,都不给人随便进了,你要想进去得有人带你。”
洛时音吃着菜,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一点没变,闻言点了点头,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你吃啊。”老板去门口的位置坐下,摸出烟继续抽起来。
他说他在这里开了十多年的餐馆,见过无数像他这样毕业后回学校门口转一转的毕业,有毕业四年的,也有毕业七、八年的,见过最年长的一位,是当年建校时的第一批学,如今已经六十多岁。
他们或还住在禹城,或搬去了外地,或旅居海外多年,有身为集团大老板的,也有籍籍无名的普通人,这家不起眼的苍蝇小馆,见证了许多人的青春,也承载了他们长大后的故事。
吃完饭,告别老板,洛时音拖着行李走到校门口,保安探头出来看他,见他只是拍了几张照片,便又把头缩了回去。
母校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一代一代的学在这里学习毕业,老事物的浪漫就在于它经历了太多变迁,哪怕表面的光泽早已不再,但沉淀在人心里的痕迹永远不会褪色。
夏日的蝉鸣回荡在耳边,这一刻,洛时音突然很想闻闲。
他掏出手机,点开同他的对话框,想发一张学校的照片过去,却又想起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不知道该以何种名义给他看这些照片,只好悻悻地收起了手机。
又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洛时音拖着行李箱,沿着熟悉又陌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
洛泽音和江时要明天才回来,洛时音先去小区保安那里拿了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被汗水湿透了。
家里已经将近一年没人住过,好在有阿姨每周会过来打扫一遍,所以并不脏。
把行李放回到二楼的房间,洛时音洗了把澡,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冰激凌,一边看电视。
他高中毕业就出国了,以前夏天的时候最喜欢像现在这样,在客厅里吹着十八度的空调,躺在沙发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吃冰激凌,如今三十一了,一回家,好像立马又回到了十八岁,左右家里没人,能够让他一直这样“没规没矩”地爽到明天中午。
中饭吃得晚,下午又吃了一堆冰激凌,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洛时音才感觉到有些饿了,他踩着拖鞋走进厨房,洛泽音提前和阿姨打过招呼,所以冰箱里都是满的,他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玲琅满目的食材,正想着随便弄点什么对付过去,客厅里摆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又跑回去,扒开一堆冰激凌的包装壳,在最下面找到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顿了顿,才接起来。
“喂?”
对面听起来十分嘈杂,像是在什么广场之类的地方,还有隐隐的喘息声,洛时音耐心等了片刻,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电话里传出闻闲的声音,“在哪里?”
洛时音一愣,抓着手机,心里出一股强烈的预感,下意识地反问道,“你在哪里?”
闻闲在对面发出一声轻笑,“你猜?”
洛时音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
因为光污染没有大城市严重,禹城的夜空一向星光熠熠。
他拿着手机没说话,心跳却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闻闲说话了,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含着低低的狎昵笑意,“时音哥,我第一次来禹城,人地不熟,万一迷路了走丢了,你可是要负责的。”
洛时音,“……”
第57章
二十分钟后,洛时音又接到了闻闲的电话,说是在他家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里。
拿上手机钥匙钱包,洛时音匆匆出了门,刚走出小区,便看见便利店里一道面对马路坐在长椅上等待的身影,脚步蓦地一顿。
男人穿着一身简洁低调的黑,一条长腿随意曲着,踩在长椅的横杆上,另一条腿则斜斜地杵在地上,虽然戴着口罩,将一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但是通过那高挺的眉骨以及笔直延伸进口罩缝隙的鼻梁,依旧可以窥见其优越的骨相。
闻闲正低头看手机,手机的白光照亮眉眼,在光洁的玻璃上映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洛时音回过神,快跑过马路,走进了便利店。
叮咚。
门铃响了一声,闻闲似有所感,扭头朝门口看过来。
便利店的灯光从他背后洋洋洒洒地落下,洛时音的目光在他黑色T恤的领口处梭巡,微微睁大了眼睛。
闻闲放下曲着的腿,慢慢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洛时音过去停在他的面前,比起闻闲一声不吭追来了禹城,他现在被另一件事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剪了头发的闻闲有种出人意料的气质,他好像把头发一并拉直了,被便利店灯光照得银亮的发丝柔软蓬松,满身锋利的锐气仿佛都随着飘落在地的发丝收敛起来。
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倨傲冷意也淡了许多,半长的发丝顺着精心打理过的纹理自然弯向两侧,露出骨相优越的面庞,闻闲姿态懒散地站在那里,指尖松松捏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唇角朝他浅浅地一勾,有种风流不羁的味儿。
依旧是那抹坏笑,但整个人就是看着……稍微乖了那么一点。
闻闲淡淡说道,“想剪就剪了,这样比较好打理。”
洛时音,“……”
你留了几年的脏辫,现在说这样好打理?
他满肚子狐疑,甚至都忘了质问闻闲为什么偷偷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到禹城,收回将信将疑的目光,他转身带着人往外走。
出了便利店,禹城夏天的热浪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两个人的脸上,洛时音家的小区处在市中心的一条小路边上,小城市没什么夜活,晚上九点多周围已经人烟寥寥,头顶连绵的树荫遮挡住了月色,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
小区里全都是独栋别墅,环境幽静,走在路上,偶尔能听到某栋别墅里飘出的钢琴声。
洛时音不言不语地走着,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走在身边的闻闲。
闻闲背着个包,手里攥着瓶饮料,剪了头发之后仿佛连眼神都变乖了许多,安静地跟在旁边,边走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看了一会儿,洛时音默默扶额。
为什么会有种拐带未成年的感觉。
穿过一片碧波荡漾的人工湖,才走到半路,两个人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洛时音见闻闲时不时提起领口扇风,下意识问了句,“带够换洗衣物了吗?”
禹城的夏天全城就是个火炉,一天换三四套衣服都是常见的。
但是一问完洛时音就后悔了。
搞得他很想多留他几晚似的。
“带了,”闻闲盯着人工湖里的天鹅,漫不经心地说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了好几套。”
说着,两个人在路灯下目光一对,洛时音赶紧瞥开视线,闻闲看着他别扭的后脑勺,黝黑的眸中浮现一丝笑意。
进了家门,被空调吹出的冷风拂过面额,汗流浃背的两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闻闲卸下背包,换上洛时音递给他的拖鞋,走进客厅,还没开始打量,一眼先看到了铺满了整个茶几的冰激凌包装壳。
那小山似的规模,让人真是想不注意都难。
“你要先洗个……”洛时音转过身,看到闻闲挑着眉,眼神微妙地盯着一处,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刷的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