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早
……才怪。你任务要能做完,我名字倒过来写!
……
觉磐寺建立在天岚城的城西,依着一座名为“静思丘”的矮山而建。和天岚城普遍热闹、充满商业气息和齿轮蒸汽的区域不同,这里闹中取静,安静祥和,俨然是身处工业城市之中的“世外桃源”。
一道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的青石台阶,如同一条虔诚的纽带,从喧闹的街道旁径直向上,通往半山腰那朱墙灰瓦的寺院山门。台阶两旁古树成荫,过滤了城中的工业喧嚣,只留下枝叶摩挲的沙沙声和隐约可闻的梵呗。
殷淮尘与易容后的破小梦混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缓步踏上石阶。放眼望去,台阶上下满是形形色色的香客。有身着绫罗绸缎、由家仆小心翼翼搀扶着的富贾;有佩戴着各色宗门徽记、气息沉稳的修士;更有大量寻常百姓,挎着盛满供品的竹篮,面色虔诚,一步步向上攀登。
“这庙的香火……也太旺了吧?”
殷淮尘侧身避开一位提着香烛筐的老妪,忍不住低声感叹,“天岚城的人这么有信仰?”
他原本对破小梦刚才说的“觉磐寺地位很高”没怎么在意,亲眼见过之后,才算有了实感。
破小梦摇了摇头,“觉磐寺在天岚城地位特殊,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一种……精神寄托。”
殷淮尘一愣。
“天岚城之前是有一只守护瑞兽的,名为天岚神兽,天岚城也是因此才得名。”
破小梦道:“这只守护瑞兽守护了天岚城近百年,帮助天岚城抵御外敌、度过天灾,保佑着城市的风调雨顺,才有了如今的繁华。不过,二十年前,这只守护瑞兽就离奇失踪了。”
“失踪了?”
“是啊。失去了天岚神兽的天岚城民众,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人心惶惶。你也知道,天岚城的商贾富豪很多,做生意的,总是喜欢请求神明保佑。”
破小梦继续说:“而历史悠久,之前本就负责供奉着瑞兽觉磐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二十年来,天岚城的民众,无论是求财的商人,还是求安平的百姓,都将这份无处安放的虔诚,寄托在了这里。所以,它才如此鼎盛。”
殷淮尘明白了。原来这汹涌的人潮,并非全然源于对神佛的敬畏,更多是承载着一座城市失去图腾后,寻求慰藉与稳定的集体渴望。
他适时地露出崇拜的表情,“小梦哥,你懂得真多!”
一头驴一种栓法,破小梦这种有点子傲娇又没心眼的性格,就该配以见缝插针的夸奖,恰到好处的吹捧,真诚热烈的赞扬……
对于如何提高别人的好感度这件事,殷淮尘向来手拿把掐,从来只有他不想讨好的人,就没有他讨好不了人。
破小梦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红到:“还好吧,我做悬赏任务,肯定要提前了解,知道的信息越多越好的……”
破小梦不知道殷淮尘内心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跟这个陈平常相处,真是让人舒服……
两人随着人流登上最后一级石阶,那座恢弘的巨石山门赫然眼前。门楣上“觉磐寺”三字金匾高悬。
两侧并非石狮,而是两尊威严而祥瑞的石雕,刻的正是天岚神兽。形似麒麟,一身流云般飘逸的鳞甲,其首融合了龙之威仪与鹿之仁善,线条优美而高贵。额心处生有一支独角,形貌尊贵超凡,是祥瑞与安宁的化身。
巨大的青铜香炉中插满了粗壮的香柱,烟雾缭绕,檀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小师父。”
殷淮尘对着门口迎客的小和尚行了个修士礼,“我是来找明灯大师的,请问他在吗?”
第98章
“二位请稍等。”
小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向寺内走去通报。
不多时,门内就走出一人。
两人在门外静候片刻,只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山门再次开启,出现在门后的却并非预料中的明灯大师,而是先前在山谷里见到的那位姓叶的四品高手。
殷淮尘偷偷丢了个探查术过去,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叶白画。
等级高达48级,属于四品巅峰的境界了,距离五品也不过一步之遥。
不过原住民和玩家不一样,四品到五品是一道天堑般的大坎,若是没有天纵之资或者什么逆天的奇遇,四品就已经是大部分修炼者的天花板了,很多修炼者早早就跨入了四品,但终其一生,也无法进入五品的境界。
“小少侠?”
叶白画见到殷淮尘,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是你啊。”
“叶前辈。”
殷淮尘恭敬又礼貌地行了个礼,“贸然来访,打扰您了。请问明灯大师在吗?”
“何来打扰之说?”
叶白画摆了摆手,语气颇为随和,他对这个在山谷中仗义出手、心思纯净的少年观感甚佳,“不过真是不巧,明灯大师正在禅室内接待客人呢……二位若不介意,可先随我入内稍坐。”
说着,他的目光随之落到殷淮尘身旁那位相貌平平、气息内敛的青年身上,带着一丝自然的探询:“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朋友。”殷淮尘神色自然地接口,语气坦然。
叶白画并未多想,只当是少年人结伴同行,便侧身让开通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是少侠的朋友,那便一同进来吧。”
……
踏入觉磐寺的山门,一股庄严肃穆,又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寺内庭院开阔,地面以青石板铺就,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是枝叶繁茂的古树,投下大片荫凉。空气中檀香的味道愈发浓郁,虔诚的香客们来来往往,低声祈愿,神情肃穆,见到叶白画时,也会停下脚步行礼。
一片祥和之气。
叶白画引着二人沿侧面的廊道而行,避开了主殿前拥挤的人流。廊道幽深,一旁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另一侧则悬挂着许多描绘瑞兽祥瑞故事的木刻画。
“叶前辈,”殷淮尘走在叶白画身侧,语气带着自然的好奇,“之前在谷中那些黑衣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刺杀明灯大师?”
叶白画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此事尚未查清。”他摇了摇头,“明灯大师德高望重,于天岚城乃至周边地域都声名极佳。觉磐寺更是城中信仰汇聚之地,香火鼎盛,信众无数。树大招风,总会惹来一些宵小之辈的觊觎或嫉恨。”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心怀不轨之人前来行刺,几乎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遇上一次。或是为了扰乱人心,或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寺内对此也早有防备,倒也不必过于惊惶。”他看了殷淮尘一眼,宽慰道:“少侠不必挂怀,此事与你无关。”
殷淮尘笑着应和,点点头,目光扫过廊壁上栩栩如生的瑞兽绘画,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原来如此……对了,叶前辈,方才听说大师正在接待贵客?这个时候还有客人来访,想必很重要吧?”
叶白画解释道:“是城中几位大商行的主事人前来拜访。说起来,觉磐寺平日里的诸多用度,修缮殿宇、供养僧众、乃至施诚布善,都离不开城中诸位善信,尤其是这些大商贾的鼎力资助。”
他指了指周围维护得极好的建筑与环境:“若无他们慷慨解囊,寺中也难有今日光景。因此每隔一段时日,他们便会相约来寺中一趟,一是商议布施事宜,二来嘛……”
叶白画的目光也投向廊画上那威严仁厚的瑞兽形象,语气带着敬重:“也是借此机会,一同祭拜瑞兽天岚。虽说天岚大人已失踪近二十载,但它曾守护此城百年,恩泽至今未绝,早已是天岚城不可或缺的信仰图腾。这份香火情,是不会断的。”
就是拉赞助呗……
殷淮尘心下了然。
他一边与叶白画并肩而行,一边娴熟地施展着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言语间既流露出对前辈高人的敬重,又不失少年人的赤诚与好奇。
叶白画虽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但本就对这个在山谷中仗义出手的少年颇有好感,此刻一番交谈下来,更觉此子心思纯净,言谈得体,态度不由又亲近了几分。
一旁的破小梦则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他并未插话,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将觉磐寺内部的布局结构与人员走动规律记在心里。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偏殿一处较为宽敞的禅室外。很快,两人就来到偏殿的一处禅室前。
禅室的雕花木门敞开着,里面人影绰绰。只见明灯大师端坐在最内侧的蒲团上,神态慈和。他的面前,则围坐着十余名衣着华贵的商贾,正低声交谈着。
叶白画走到门边,朝内略一颔首,随即对殷淮尘招手,低声道:“进来吧,先在门口寻个位置坐下稍候片刻。”
“这不好吧。”
殷淮尘假装推脱两下,脚下却已顺势挪进了门内。
三人便悄无声息地在门边找了几个空蒲团坐下,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明灯大师抬眼望来,见到是殷淮尘,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与面前的商贾们交谈。
“……近日寺中‘慈航斋’得以扩建,皆赖诸位檀越慷慨解囊。老衲代寺中僧众及诸多受惠百姓,谢过诸位善心。”
一位身材富态、戴着玉扳指的商人连忙笑道:“能为宝刹尽一份心力,是我等的福分。觉磐寺香火鼎盛,瑞兽庇佑,我等在城中行商,也仰仗这份安宁与祥瑞之气啊。”
“正是此理,”另一人接口道,“况且每年一度的【天岚祭典】将至,各项筹备还需宝刹多多费心主持,我等出些资材,亦是分内之事。”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对寺院及那虽已消失却信仰犹存的瑞兽充满敬意。
殷淮尘安静坐在角落,目光看似恭敬地落在明灯大师身上,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将禅室内的人物细细扫过。
这些商贾大多面生,应是天岚城内各大商会的头面人物。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靠窗的那一排人时,目光却猛地一滞,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我靠?
靠窗的一排蒲团上,一人身影显得尤为突出。与其他或富态或精明的商贾相比,他身姿修长挺拔,仅着一袭素净无纹的月白长衫,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束在脑后,侧脸线条清隽利落,下颌微敛,透着一股疏离的静气。
午后的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份近乎冷冽的俊美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
——卫晚洲?!
别人殷淮尘可能认错,但在殷淮尘见过的人里,也就卫晚洲的长相最合他审美,他怎么也不会认错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殷淮尘表情一滞,差点没绷住。
似乎是察觉到后方有人进来,前方那白衣人影若有所觉,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向后扫来,恰好掠过殷淮尘的脸。
殷淮尘赶紧收回目光。卫晚洲的目光在他陌生的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瞬,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便不甚在意地转了回去。
是了……
殷淮尘迅速冷静下来。觉磐寺广纳“投资”,自然会邀请天岚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商贾。卫晚洲身为“四洲商会”的幕后老板,是玩家群体中富可敌国的代表,被列入邀请名单合情合理。况且,此地汇聚了城中巨富,正是拓展人脉、洽谈生意的大好机会,他会出现,再正常不过。
他心下稍安,与破小梦安静地坐在角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商谈告一段落。众商贾纷纷起身,在知客僧的引导下,前往另一处殿堂进行例行的瑞兽祭拜。
禅室内很快空旷下来。
“卫先生,请留步。”明灯大师温和的声音响起,叫住了正欲随众人离开的卫晚洲。
此刻,室内除了明灯大师、叶白画,便只剩下卫晚洲,以及角落里的殷淮尘和破小梦二人。
明灯大师并未立刻与卫晚洲交谈,而是先将慈和的目光转向殷淮尘,微笑道:“小少侠,我们又见面了。”
“见过明灯大师。”
殷淮尘立刻起身,乖巧行礼。简单寒暄两句后,他便顺势道明来意:“大师,我与朋友打算在天岚城暂住些时日,奈何城中客舍紧俏,难觅落脚之处,冒昧叨扰,不知寺内可否行个方便……”
“少侠何须如此客气。”
明灯大师笑容和煦,“方才城外,少侠仗义出手,便是老衲的恩人。区区住处,何足挂齿。二位若不嫌弃,尽管住下,必当好生款待。”
“那就多谢明灯大师了。”
很快,一名小沙弥入内,引殷淮尘与破小梦前往客舍安顿。
转身离开禅室之际,殷淮尘状似无意地回头,最后瞥了一眼那抹清冷的白色身影。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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