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早
殷淮尘向来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殷渊对他的评价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一点即便重生后在现实世界度过了十八年,也并未改变。
面对卫晚洲的质问,殷淮尘忽然仰起脸,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凑,柔软温热的唇瓣精准地印向卫晚洲的唇角。
烛火在这一刻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晃动。
卫晚洲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
那个吻便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一触即分,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空气瞬间凝滞。
卫晚洲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有些怔然。
殷淮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以及那长而密的睫毛因震惊而微微颤动。
这副模样,比平日里那副冷峻自持的样子生动有趣得多。
殷淮尘眨了眨眼,笑容带着蛊惑般的揶揄,“卫哥,躲什么呢?”
卫晚洲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着殷淮尘那双写满“不怀好意”却又纯粹坦荡的眼睛,目光复杂地微敛。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殷淮尘是感兴趣的,没有人能拒绝殷淮尘这样直白又段数极高的“狩猎”,卫晚洲自认自己也不能。
但殷淮尘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那副浑不在意的姿态,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少年年纪尚浅,或许只是凭着本能行事,肆意妄为。但他既是年长者,又是殷明辉的朋友,于情于理,都不该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种不明不白的暧昧游戏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去框定这份越界的行为,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长辈般的口吻:“殷淮尘,你还小,或许并不完全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和……”
殷淮尘眉头微挑,打断他,语气轻快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我又没说要跟你谈恋爱。”
“……”
卫晚洲目光一顿,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卫晚洲。
接触到殷淮尘的眼神,卫晚洲猛然意识到,眼前这少年或许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心存旖旎,对方可能仅仅只是……对他的皮相和此刻的反应感兴趣。
眼底那丝刚泛起的柔和顷刻冻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清晰认知和隐隐的不悦。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神情恢复了惯常的疏离,语气也冷了下来:“既然无事,那就请你离开吧。”
“其实是有事的。”
殷淮尘还没死心,也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在他看来,卫晚洲纵横商界,阅历丰富,此前零星的花边新闻也证明他绝非不谙世事的纯情之人。他不想也不知道如何涉足那些复杂纠缠的情感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被对方吸引,渴望一种更直接、更肤浅也更痛快的交流。 各取所需,在他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顿了顿,殷淮尘道:“我想知道你跟明灯大师到底说了什么。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这寺庙也透着古怪,白天的时候就……”
卫晚洲有点被他气笑了。
所以,并不是因为想来找自己,单纯只是过来套任务信息而已?
“商业机密,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卫晚洲打断他,侧过身,不再看殷淮尘,目光投向回廊外沉沉的夜色,疏离的姿态已是明确的逐客令,“请便吧。”
第100章
被卫晚洲赶出来的时候,殷淮尘表情还有点懵懵的。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世上的确有那种散发魅力而不自知的人,但殷淮尘显然不属于其中。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也很会观察别人的情绪。
跟卫晚洲拉拉扯扯这么久,他当然看得出来卫晚洲对自己是有兴趣的,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暧昧黏糊的氛围就差一层窗户纸了。然而当他主动出击戳破这层窗户纸,卫晚洲反倒变脸了。
叩叩叩。
殷淮尘转身,又敲响了卫晚洲的房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道缝隙,卫晚洲露出半张脸,月光和室内透出的暖黄烛光交织在他脸上,平静无波地问:“干什么?”
殷淮尘贼心不死:“你真的不考虑……”他想再试探一下那个提议。
话音未落,房门“啪”地一声再次在他眼前合上,力度比刚才更大。
殷淮尘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摸了摸脸。
突然想起自己的玄律飞刃还在里面,先前用它进入房间的时候忘了顺手捡起来了,赶紧道:“我东西还没拿。”
房门再次打开,墨色飞刀被丢了出来,落到脚边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动静。
这下是真没辙了。殷淮尘弯腰拾起飞刃,对着紧闭的房门,小声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的……
……
破小梦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半天,才看到殷淮尘姗姗来迟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殷淮尘闷闷道:“没有。”
破小梦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少年出去一趟回来,情绪似乎低落了不少?
不过他自己此刻正被殷无常先前仿的探查术搅得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完成刺杀任务,便也没深究:“我看了一下周围的布局和环境,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开始低声讲述自己踩点的发现:明灯大师的作息规律、寺内几个高手的活动范围、以及护卫巡逻路线和时间上的微妙空档……
殷淮尘心思没在这上面,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自小到大,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只要是他殷淮尘想要达成的目的,就鲜少有做不到的。况且,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坦坦荡荡,一点都不过分。
换做别人,摆出如此明确的拒绝姿态,以殷淮尘的性格,早就转身走人了。但卫晚洲却不一样,两世为人,也就遇到这么一个长相、气质、乃至那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都精准长在他审美点上的。更别提之前几次若有似无的暧昧互动,他费心抛出去的饵,眼看着鱼儿就要上钩了,结果渔网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破了洞,哪能轻易善罢甘休?
向来顺风顺水、极少吃瘪的殷淮尘,那股不服输的好胜心登时熊熊燃烧起来。
……
第二天,破小梦继续兢兢业业地去寺内踩点。
不知道卫晚洲和明灯长老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这几天都在寺内住下了,殷淮尘白天装模作样地跟着破小梦一起踩点,实则是去城内瞎溜达。等天色一暗,他便寻个由头甩开破小梦,卸下“陈平常”的伪装,换上自己的本尊面孔,转头又找卫晚洲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卫晚洲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看着桌上放着的一排散发着诱人甜香、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糕点,以及桌旁笑容明媚得仿佛昨晚被赶出门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的殷淮尘,语气依旧冷淡。
“白天去城里转了转,碰巧看到这家在排长队,就顺手买了点。”
殷淮尘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自然,“很好吃的,你尝尝?”
卫晚洲没有动,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你不是在做任务吗?”
“我就是在做任务啊。”
殷淮尘合理化自己的动机,“我觉得这觉磐寺里里外外透着古怪,明灯大师肯定有问题。想挖掘这里的秘密任务,从你这儿入手不是最合理的么?你跟那老和尚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顿了顿,“我把你当作任务的关键突破点,合情合理吧?”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加上“不可告人”的形容,活脱脱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卫晚洲面无表情:“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所以我才要讨好你嘛。”
殷淮尘借坡下驴,又把糕点往卫晚洲的方向推了推,“你要不接受,我就天天来烦你,直到你肯告诉我为止。”
卫晚洲眸光微垂,落在那些诱人的糕点上,片刻后,只淡声道:“随便你。”
说完,也不理他,径直做自己的事去了。
若论耐心和毅力,殷淮尘的确是个中翘楚。
虽然碰了个软钉子,但是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他仿佛完全屏蔽了卫晚洲的冷淡信号,一到时辰便准时出现在卫晚洲的房门外,如同打卡上班。
“喏,城北‘一品茗’的雨龙晴春茶,真正的百年老字号。”
殷淮尘又带了一盒散发着清雅香气的茶叶,自顾自地用卫晚洲房间里的紫砂壶开始冲泡,“百年前这可是贡品,专供沧澜皇城的稀罕物,现在技术发达了,产量上来了,价格也亲民了不少……尝尝?”
他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卫晚洲依旧没理他,专注于手中的事务。殷淮尘也不觉无趣,一边泡茶,一边自说自话,从茶叶的典故说到天岚城各种稀奇古怪的商铺,再发散到游戏里某个有趣的NPC,一个人也能聊得兴致勃勃。
殷淮尘之前在游戏里见到卫晚洲的时候,他都没什么事,殷淮尘原本以为他的重心应该是线下的集团事务,对于游戏并不上心。
但这几次来找他,发现卫晚洲就算在游戏里也是个大忙人。
天岚城显然是卫氏产业链的重点之一,这几天在城内闲逛,就发现了不少四洲商会投资的玩家商铺,雨后春笋一般在城内铺开,形成了相当完整的产业结构,包括他来找卫晚洲的时候,这位卫总裁也没闲着,一直在通过游戏内的通讯系统和各个负责人沟通各种细节,敲定各种决策。
不过即便如此,卫晚洲在和负责人沟通这种商业事务的时候,也没有避着殷淮尘。
他小嘴叭叭地自说自话,卫晚洲就在旁边干他的工作,互不打扰,倒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这又让殷淮尘发现了华点。
卫氏在游戏内的投资布局显然也属于商业机密,殷家和卫氏算是商业上的对手,他在的时候,卫晚洲也没有避着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卫晚洲信任他嘛。而且,卫晚洲如果真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哪能容他在旁边一直喋喋不休?虽然没怎么搭理他,但也没有赶他走,这不就很说明问题了么。
“你看窗户外面。”
殷淮尘说着说着,突然指了指窗外,“游戏里就是不一样,要是在现实里,哪能看见这么漂亮的月亮。”
卫晚洲一怔,顺着殷淮尘说的方向看去。
游戏里的月色,和现实中高楼霓虹交错的夜景截然不同。巨大的月轮悬于天幕,清辉遍洒,远处殿宇的巨大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愈发巍峨肃穆,如同写意水墨,自带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禅意。
竹林沙沙轻响,月下低语,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着夜露的清润,沁人心脾,而身边,坐着这个如同雀跃火苗般灼人的少年……
卫晚洲这些天看似心如止水,但在殷淮尘这股没心没肺却又持续不断的热情攻势下,终究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殷淮尘对卫晚洲的判断有一个巨大的失误——之前查到的信息里,卫晚洲花边新闻缠身,虽说后来卫晚洲澄清了是一个误会,可殷淮尘觉得多多少少不会是空穴来风。
可事实上,卫晚洲对于恋爱观却是相当老派的一个人。他是喜欢男人,甚至以卫晚洲的权势、财力和自身条件,只要他想,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同性会拒绝他。但直到现在,卫晚洲也没有谈过哪怕一次正经恋爱。
一个正常的男人当然是有对于亲密关系的渴求的,卫晚洲以前也并非没有尝试过,殷明辉甚至还给他介绍过。只是卫晚洲对那些人没有心动的感觉,他也不愿意将就,对他而言,一段亲密关系的展开,应该是以互相喜欢的前提下展开的,而一旦确定关系,就必然需要认认真真地对待。
宁缺毋滥,卫晚洲就这样一直单身到现在,即便偶尔被身边的朋友调侃,也从未有所动摇。
他不得不承认,殷淮尘让他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他的冷静自持会因为殷淮尘的各种举动而产生裂痕,心绪会随着对方的话语产生牵引……
但讽刺的地方在于,殷淮尘的想法和他压根不一样。肆无忌惮,只求当下开心与否,完全不考虑后果与未来的可能。
看着窗外宁静的月色,卫晚洲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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