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早
王管事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门板上,又滑落在地,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只剩下呻吟的份。
转眼之间,三个来势汹汹的壮汉便已全部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王管事挣扎着还想爬起,只听“笃”的一声轻响,一柄缠绕着细微紫色电芒的长枪,已斜斜插在他头侧寸许的墙壁上,冰冷的枪锋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激得他瞬间冷汗涔涔,不敢再动分毫。
殷淮尘居高临下,“他欠你们多少钱?”
王管事吓得魂飞魄散,知道碰到高手了,颤声道:“……八,八千银两。”
殷淮尘也不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银票,“拿着滚。再让我看到你们来,这枪捅的就是你们的喉咙了。”
……
“多谢少侠,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盲女孙女,颤巍巍地就要向殷淮尘行大礼。
殷淮尘连忙伸手扶住:“老人家不必多礼。”
从他们之前的对话,殷淮尘差不多也能捋顺来龙去脉。应该是老者为了救治孙女的眼睛,向那伙流氓的老大借了高利贷,而那伙流氓则是看上了老者的这间药坊铺子,时常过来捣乱,导致生意本就不好的药坊更是一落千丈。然后流氓们趁机敲诈,想让老者将药坊转让给他们。
殷淮尘顿了顿,语气转为坦诚,道:“其实我来这里,也是有一事相求。”
老者忙道:“少侠但说无妨,只要老朽能做到,绝不推辞。”
殷淮尘直言不讳:“听闻老人家手中珍藏有一幅名家真迹,晚辈急需此画,去拜会一位前辈。不知老人家可否割爱?银两方面,绝不让您吃亏。”
听到此言,老者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又惊讶,也有恍然。他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孙女,嘴唇嗫嚅,陷入沉默。
盲女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了祖父的为难,她也没有插嘴,只是轻轻握住祖父布满老茧的手。
老者看着孙女,又看看眼前风姿卓绝的恩人,长叹一声,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转身走入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紫檀木画匣,动作轻柔地拂去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微颤,递向殷淮尘。
“少侠,”老者语气有不舍也有郑重,“此画……乃先父所传,老朽已珍藏数十载。但今日少侠救我祖孙于水火,恩同再造!区区一幅画,若能助少侠成事,聊表寸心,老夫……心甘情愿。”
殷淮尘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画匣。离开百草堂时,心中也并无多少轻松。
他能感受到这幅画对于老人来说十分重要,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坚持传统炼丹的人,即便欠下债务也不愿卖掉祖上基业,却愿意为了殷淮尘顺手的“恩情”送上先父所传的画……他此举虽非强取,但在对方困境中提出此求,难免有乘人之危之嫌。
虽得到了一幅可能打动路万宝的名画,却也背负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江湖之路,因果交织,便是如此。
他摇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那个温婉的声音:“少侠,请留步!”
殷淮尘转身,只见那盲女正扶着门框,摸索着拎起脚边的花篮,慢慢走到殷淮尘面前,“少侠,您要拜会的人,可是城东那个收藏家,路万宝?”
殷淮尘一愣,点了点头,“确实是他……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阿爷这幅画,知道的人并不多。路老先生年前曾来过一次,出价甚高,但我阿爷实在舍不得祖传之物,便婉拒了。”
盲女道,“比起别人,路万宝至少是个真心喜欢收藏的识货之人,这画到了他手里,也算……得其所哉了。”
顿了顿,盲女带着些许恳求的语气,道:“少侠,可否请您……帮我带件小东西去路宅?”
“什么东西?”殷淮尘一愣。
盲女在花篮中小心摸索着,很快取出一朵罕见湖蓝色的花朵,递了过来,“是给路老先生的公子,路乐安少爷的。请您转交给他,并带句话:多谢他时常送来的药材,我的眼睛……感觉已好了许多。请他放心,待我双眼能重见光明之日,定会遵守约定,陪他去城西山巅,看一次最美的日出。”
“你认识路万宝的儿子?”殷淮尘诧异道。
盲女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语气却依旧平和:“嗯。是偶然相识的。那时我在街边卖些自己种的花贴补家用,路少爷他……第一次来,便买走了我所有的花。后来,他时常来帮我,有时是买花,有时是悄悄放些对眼睛有益的药材……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没有过多渲染,但语气和神态,也让殷淮尘看出了些许端倪。
殷淮尘心中了然。
富家公子和卖花盲女的爱情故事嘛……
他接过那朵蓝色小花,“行,此话此花,我会带到的。”
“谢谢少侠。”
盲女展颜一笑,如春风拂过。她又在花篮中仔细摸索、低头轻嗅了片刻,像是凭借气味和触感在挑选,最终取出一朵白色无暇的花朵,递向殷淮尘:“这朵素心兰,是送给少侠你的。”
殷淮尘接过来,笑道:“你是知道我穿的白色,才送我白色的花吗?”
盲女却轻轻摇头,声音轻柔,“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朵花的味道和少侠身上很相似。”
“味道?”殷淮尘嗅了嗅自己的袖子,“我身上有味道吗……”
“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味道。”盲女道,“少侠您身上的气息……就很特别。”
她微微侧首,仿佛在仔细分辨,缓声道:“初闻时,凛冽疏离,细辨下又有勃勃生机……正如这朵素心兰,清冷孤高,但生命力极强,初闻清寒,久处则能宁神静心。”
听着盲女这番描述,殷淮尘忽然明白,她口中的“味道”,或许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的感知。这让他对这个看似柔弱的盲女,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
得到了老者手里的画作后,殷淮尘也没有耽误时间,径直去了路宅。
这一次,路宅的下人听闻来意,又见殷淮尘气度和衣着不凡,不敢怠慢,迅速入内通报。
果然,当路万宝得知殷淮尘携那幅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名画上门,很快便派人将殷淮尘恭敬地引入雅致宽敞的会客厅。
到了厅内,路万宝本人倒是让殷淮尘略感意外。
他本以为这位闻名青鹿的豪商巨贾会是个大腹便便、满身铜臭的油腻中年,但眼前之人却是一位年约四旬、身着素雅长衫的中年男子。眼神温润中透着精明,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气质。
“殷少侠大驾光临,路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路万宝笑容可掬地迎上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殷淮尘手中的画匣上。
殷淮尘微微一笑,将画匣呈上:“路先生客气了。晚辈机缘巧合,得见此画,想起先生乃风雅之士,必是此画知己,故特来奉上,请先生品鉴。”
路万宝迫不及待地接过画匣,小心开启。当那副画卷徐徐展开,露出其烟雨空濛,笔意盎然的真容时,他眼中顿时爆发出痴迷的光彩,赞道:“妙啊,笔触空灵,墨色淋漓,意境悠远,果然是名家之手……”
有了画作当引子,很快就打开了话题。
两人分宾主落座,品着香茗,话题自然围绕着这幅画以及古今字画鉴赏展开。
殷淮尘又开启了刷好感模式。
他身为无常宫的人,耳濡目染,见识广博,对数百年前的诸多奇闻珍宝如数家珍,见解独到。他的语气既不谄媚,又切中要害,显得极为内行,很快就和路万宝聊到了一起。
不多时,路万宝就已经将他视为知音,抚掌笑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殷少侠如此年轻,竟有这般深厚的鉴赏功力,不瞒你说,平日里来往的踏云客虽多,但多是追逐利器宝甲,如少侠这般风雅博学之人,实属罕见!”
殷淮尘谦逊一笑:“路先生过奖了,晚辈不过是略知皮毛,还要向先生多多请教。”
说着说着,他巧妙将话题引向路万宝的收藏,顺势提出:“久闻先生收藏宏富,四洲知名,不知能否让晚辈能开开眼界?”
正在兴头上的路万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欣然应允:“哈哈,既是同道中人,路某求之不得!正好,也让少侠指点一二……”
两人正要前往路万宝的收藏室,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有些随意地推开。
一个穿着锦缎华服,腰间挂着琳琅玉佩的年轻男子晃了进来。容貌算得上英俊,但眼袋浮肿,面色带着纵欲过度的虚白,浑身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脂粉和酒气的味道,走路姿势也显得轻浮。
“爹,我回来了……哟,有客人在啊?”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殷淮尘身上扫过。
殷淮尘心中微动,这想必就是路万宝的儿子路乐安了。
只是……这形象气质,与盲女口中那位体贴善良、时常送药帮助她们的“路少爷”,实在相差甚远吧?
想起盲女的托付,殷淮尘取出那朵被小心保管的蓝色花朵,递了过去:“路公子,这是一位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她还说……”
路乐安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用两根手指有些嫌弃地捏起那朵花,看了看,随即嗤笑一声,随手丢在一旁的茶几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少爷没兴趣。又是哪个想攀高枝的丫头异想天开吧?”
语气轻佻又不耐烦。
路万宝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殷少侠莫怪,这是犬子乐安,平日里疏于管教,就知道流连于那些烟花柳巷,不成器的东西!让你见笑了。”
他转向路乐安,厉声呵斥:“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向客人道歉!”
路乐安撇了撇嘴,显然没把父亲的呵斥当回事,敷衍地拱了拱手,便自顾自地寻了张椅子瘫坐下来,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殷淮尘目光在那朵被弃置的蓝色花朵上停留了一瞬,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路先生言重了,年轻人自有性情,无妨。”
第159章
……
路万宝的收藏室位于宅邸地下深处,通往其中的过程堪称戒备森严。不仅需要经过数道需要特定信物或口令的身份验证关卡,沿途更是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式。
殷淮尘一路走来,至少辨认出了四种不同流派、等级一个比一个高的防护阵法,灵光隐隐,气机勾连,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路先生这收藏室的安保,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殷淮尘由衷感叹道。
路万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指着最后一道看似普通的黑铁大门,道:“殷老弟有所不知,这扇大门乃是由铁壁城的大匠亲手打造的框架,其上镌刻的防御阵式,更是由星穹府的大长老亲自出手构筑。”
他轻轻拍了拍冰冷的门板,“别看它貌不惊人,其工艺与防护级别,与沧澜皇城最大银庄的金库乃是同源!即便是八品宗师亲临,想要强行破开,也绝非易事。”
进入收藏室内部后,更是别有洞天,无形的能量感应线遍布角落,墙壁和展柜上隐约可见复杂的符文流转,显然是更为精密的触发式防御与自动报警系统。
殷淮尘暗自咂舌。
你丫也太夸张了吧!
原先还想着可以偷偷潜入路宅,把玄律飞刃顺走,现在一看,殷淮尘是彻底断了这个念头。这满室的高级触发警报和攻击系统,他一个二品的小武者,怕是当场就要被打成筛子。
路万宝并未察觉殷淮尘的心思,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他的珍藏。不愧是青鹿城首屈一指的收藏家,其藏品五花八门,从上古玉器、名家字画,到奇珍异矿、罕见妖兽材料,甚至一些失传技艺的造物,琳琅满目,有些连见多识广的殷淮尘看了,也不禁称奇。
不过他的心思此时没放在参观上,跟着路万宝转了一圈,却始终没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玄律飞刃。
“路先生。”
殷淮尘想了想,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访,除了送上那副《空山流云新雨图》,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哦?”路万宝道,“殷老弟但说无妨。”
“我听闻,先生前些时日曾从一艘打捞上来的古沉船中,收到一件藏品,是一把通体黝黑的古朴飞刀,大概这么大……”
殷淮尘比划了一下,“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路万宝一愣,随即恍然笑道:“哦,你说可是那玄律飞刃的部件?”
殷淮尘心中一动:“路先生认得此物?”
他原本还担心路万宝不识货,看来是多虑了。
“自然认得。”路万宝颔首。
殷淮尘试探道,“若先生肯割爱,价格什么的都好商量……”
路万宝笑着道:“殷老弟和我如此投缘,这点要求,我自然不会不答应。”
上一篇:因为换装游戏被当作邪神这件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