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早
“他们动作倒是很快。”
韩拂衣笑了,“说是来见我……恐怕,是想见你吧。”
后面这句话是对殷淮尘说的。
“天魂幽花,是陛下的续命之药,也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刀,刀落下的时机,关系重大。”
韩拂衣缓缓道,“在所有人眼中,你与这朵花,与陛下最后的时光紧密相连。谁能拉拢你,都可能意味着在陛下面前多得一分关注,在未来的权力交接中,多一分筹码。”
从殷淮尘选择自己送花入皇城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踏云客了,更是被各方势力视为窥探天心,可能影响最终布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或者说,一个风向标。
“大皇子云彦,母族显赫,背后是军方与部分老牌勋贵支持,行事强硬。”
韩拂衣声音依旧平淡,“四皇子云瑾,生母早逝,在朝中根基不深,一些清流文臣与新兴势力倒是对他有些好感,只是在朝中,并无多少地位……”
他没有说见与不见,只是和殷淮尘说起这些,想来是想让他自己做决定了。
殷淮尘指尖划过粗糙的杯沿。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
“不见。”他开口道。
韩拂衣抬眼看他,轻轻颔首,“你很聪明。”
这句称赞,并非因殷淮尘的选择符合他的心意,而是因为他看清了这选择背后的冷静。
此刻去见任何一位皇子,都等于提前站队,将自身置于炭火之上。而拒绝,虽然可能引来一时不满,但也保留了与各方周旋的最大余地。
更重要的是,这姿态是做给那位仍在病榻上的陛下看的——他殷无常,只忠于送药这件事本身,而非任何一位皇子。
“要是我说见,韩卫长会怎么办?”殷淮尘笑了笑,问道。
“那只能说明,你是个蠢人。”
韩拂衣说,“对蠢人,我可没耐心说这些。”
“请回复两位殿下。”韩拂衣对小厮道,“韩某正与贵客商议要事,无暇分身。殿下厚意,心领了,改日再行拜会。”
小厮低声应诺,快步离去。
……
茶馆外,秋风已带了些许凉意。
大皇子云彦负手而立,身形高大,面容英武,脸上隐隐有些不耐。
他等了片刻,不见里面有人出来相迎,只等到一句冷冰冰的“无暇分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扫向身旁的四皇子云瑾,语带讥讽,“四弟,看来你我今日是白跑一趟了。这位贵客架子还不小,连韩卫长的面子都不给,更遑论你我?”
云瑾一身白色的袍子,听到小厮的回复,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笑了笑,仿佛没听出云珩话中的刺,声音清越,“大哥言重了。韩卫长执掌执金卫,事务繁忙,无常哥初来皇城,想必也有要事与卫长相商。你我改日再来拜访,也是一样的。”
云彦见他这副温吞水般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屑,拂袖转身,“既如此,为兄先行一步。四弟若还想在此吃这闭门羹,请自便。”
说罢,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云瑾站在原地,望着云珩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茶馆,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了些。
他又等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也准备转身离开。
“殿下请留步!”
就在这时,茶馆侧门忽然打开,小厮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普通的碟子,“四殿下,里面那位殷公子让小的一定将此物交给您。”
云瑾一看。碟子上是一块皇城的特色小吃,七宝蜜兰香。
“殷公子说,他在皇城闲逛的时候买的,觉得味道不错,给您尝尝。”
云瑾身后的随从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踏云客是什么意思?
云瑾看着面前这块七宝蜜兰香,伸手拈起。
糕点微凉,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刚才的失落和困惑,变成了一丝隐隐的欣喜。
无常哥果然还是没忘了我!
“替我多谢殷公子美意。”云瑾笑着对小厮道,眼角眉梢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
他转身离去,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丝。
茶馆内,殷淮尘收回了目光。
韩拂衣慢条斯理的喝茶,仿佛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我听说,你在秘境之中,和四皇子有所交集。”
韩拂衣开口,“你们关系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殷淮尘听出他试探的态度,笑了笑,没说话,话锋一转,问:“我什么时候能见苍云侯?”
韩拂衣一愣,“你还真想见他?”
“那当然。”
“你就算见了苍云侯,他也不会教你神枪三绝的。”韩拂衣摇头说道。
“那是我的事。”殷淮尘道,“但见苍云侯,是执金卫答应我的,韩卫长总不能食言吧?”
说着,殷淮尘从背包里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看向韩拂衣。
韩拂衣看着桌上那块自己的令牌,叹了口气。
“等明日见了陛下,我带你去见苍云侯。”
第236章
……
“这沧澜皇城的浑水,可不好蹚。”
晚上,殷淮尘在韩拂衣安排的住处休息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幽幽的声音。
一看,是祝素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魂戒中飘了出来,正飘在半空。
“原来你在呢祝姐。”
殷淮尘笑道,“这么久没出现,我以为你在戒指里陷入长眠了。”
祝素素哼了一声,“我看见执金卫那群人就烦,出来作甚?”
她之所以身死,就是被执金卫当时的卫长孟无赦所杀,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祝素素咎由自取,但她依然对执金卫以及韩拂衣这位新卫长没什么好脸色。
她看着殷淮尘,好心提醒,“皇城派系错综复杂,暗流涌动,如今人皇将死,各方牛鬼蛇神都浮出了水面,就等着最后那一下。你一个毫无根基的踏云客,要是入了局,恐怕自身难保。”
“我知道。”
殷淮尘说。
祝素素说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皇城之变,明显是个大型任务的前兆,就算他不参与,其他玩家也会参与。
殷淮尘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人皇,以及对皇城内的几个九品陆地神仙有些滤镜,时常会以原住民的视角来看待。但对玩家来说,皇城乱不乱,这水浑不浑,他们压根不在意。
他们的思维,他们的追求,他们的风险观念,与原住民截然不同。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个游戏罢了,既然是游戏,那当然是越刺激越好。
“放心,我有分寸。”殷淮尘说。
祝素素扯了扯嘴角,“你最好是有分寸。”
殷淮尘简直是祝素素这辈子见过的最没分寸的人了,什么事都敢做,什么祸都敢惹,一个人就能把秘境搅的天翻地覆,这样的人居然说自己有分寸?
不过殷淮尘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懒得再劝,“反正,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
翌日,天光未亮,殷淮尘便在韩拂衣的引领下,自宫城侧门而入,穿过一道道肃穆幽深的宫墙岗哨,踏上了通往皇城最核心的路径。
皇城内城的宏伟与肃穆,远超外城。
脚下是整块天青琉璃石铺就的御道,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盘龙金柱,庄重,森严,疏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最终,他们停在一座颇为安静的殿前。
韩拂衣在殿门外停步,对殷淮尘微微颔首,“陛下在里面等你。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慎言。”
殷淮尘点了点头,上前,推开了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却不刺鼻的药香。陈设极简,只有几排高大的书架,殿中深处,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人皇“秦勋”正半靠在软榻上。
秦姓是人皇之姓,和上一任人皇“秦释”一样,只有登基之后,名字才能冠以秦姓。
与殷淮尘想象中威严、霸气,或者至少是病弱却依旧雍容的形象不同。软榻上的人,看起来异常消瘦。一件常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秦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长发中已夹杂了不少银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并未戴冠。即便病骨支离,当他抬起眼,目光投向殷淮尘时,那股携带着浩瀚气运的无形威仪,仍如实质一般扑面而来,让殷淮尘心里微凛。
秦勋摆了摆手,屏退左右,殿内再无旁人。
“你就是殷无常?”
人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中气不足,但吐字清晰。
殷淮尘微微躬身,不卑不亢,“拜见陛下。”
“近前来。”人皇的声音很平静。
殷淮尘上前几步,在距离御案约一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人皇脸上的疲惫与病色。
秦勋问得直接,“天魂幽花,你带来了?”
“是。”
殷淮尘从怀中取出装着天魂幽花的玉盒,将其奉上。
晶莹剔透的奇异花朵显露,幽香弥漫,连殿内沉闷的药气都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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