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舟小妖
叶鸣就站在出口的位置,双手撑在护栏上,背对着他们。
背影像是表现着一种并非迎接的态度,可他站的这个位置,却又是从赛场通往看台的必经之路。
周驰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一瞬。
然后便直接走了过去,靠在他身边:“等我呢?”
“嗯,恭喜你。”叶鸣也没迟疑,直接这样回答着。
周驰点头,却在叶鸣疑惑的目光中,始终没有动。
因为周驰停下脚步,于是柏威和安泰山也停了下来,他们自然而然的在周驰的身侧站了一排,一样的撑着护栏往下看。
这个位置的视角不是很好,不过赛场上方有直播屏幕,一样可以看。
这场是松本由理的比赛,他的风格早就被周驰他们研究透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找到他身上的破绽,这样级别的选手其实已经很少有破绽,到了这个程度,比的反而是硬件,也就是身体素质的优势。
周驰必须在赛场上,最快时间适应松本由理的节奏和力量,寻找机会,甚至是制造机会,才有可能拿分获胜。
在没有对上前,周驰没有任何的把握,认为自己一定可以胜利。
松本由理之后,胜出的竟然是思密达的金智灿,而且下一场周驰要应对的正是他。
这样看了一会儿,周驰心里也有了些底,安泰山还在配合他分析,帮周驰打开了不少思路。
不过分析的再多,决定输赢还是要看赛场上的表现。
周驰最大的自信,就是他的赛场经验,和他在对抗时候,能够迅速解读,并且找到应对办法的冷静。
那之后,男子花剑组最后一名的晋级名单也出现,是一名比较十分陌生的乌坦运动员。
看见这个结果,安泰山说:“萨瓦迪卡、越国和乌坦国,这几年随着经济提升,在运动方面的投入也在加大,赛场上偶尔会冒出一些来自这些国家的黑马,他们的风格非常激进。”想了想,安泰山接着说,“善于冒险,缺乏章程,但因为怪,也可能导致老选手不适应而输掉比赛。
周驰,你才加过国内的锦标赛,也算对这类打法有了经验,你说说要怎么打?”
周驰总结了自己的经验,其他人也在听,包括叶鸣。
这种交流很有必要,尤其是来自顶点运动员的分析,哪怕不是自己的项目,依旧有很大的参考性。
安泰山提醒说:“最近国内还是出现了不少年轻的花剑天才,你之前遇见过的陈晖算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叫潘辉的,比陈晖还厉害,几乎很少国内外的男花冠军。”
柏威说:“国外也拿了?”
“对,也拿了。”安泰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部分。”
“那没我周哥厉害,周哥都拿过。”
安泰山气笑,学着他的语气说:“那是你周哥,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柏威想想也对,但还是说:“年轻人来就来,每年都有来的,每年都有走,说起来我虽然不咋地,但作为钉子户,您得承认我也有自己的本事。”
“当钉子的本事?好好好,看把能耐的。”
两人斗嘴,听的周驰笑个不停,再一回神,就发现叶鸣也在笑。
就是挺难得的。
这样的场面,周驰是见多了,但人群里从来没有叶鸣,叶鸣好像一直在回避任何热闹的环境,甚至那种消失的感觉都已经让人习以为常到,连喊他一声都想不起来的程度。
周驰作为队长,发生这种疏忽是不应该的。
不过现在很好,看着微笑在听的叶鸣,周驰想,这次去A省集训的三个月,好像叶鸣长大了不少,身上了棱角都少了些一样,确实好相处了很多。
这样想着,周驰问叶鸣A省那边怎么样?
叶鸣脸上的笑容眼看着淡了几分,然后说:“……反思过,有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不该那样的,除了无能狂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这样坦诚认错,换来三个人惊讶的表情,尤其是提问的周驰。
这也太不叶鸣了吧?
他竟然会承认错误?
叶鸣的话还没说完,他眼眸转动,看向周驰说:“如果一开始就能冷静处理,或许我就不会被安排去A省,要三个月才能离开。”
嘶哈!
柏威吸了口凉气道:“A省竟恐怖如斯?”
连带着周驰和安泰山也被影响,确定了A省的恐怖。
安泰山甚至在思考道:“还是要找机会去调研一下A省的环境,这么严厉的吗?”
风评受损的A省:“……”
叶鸣:“……”
玩笑没多久,安泰山先走了。
他是周驰的主教练,同时也是华国国家击剑队的总教练,除了周驰的比赛,他还会去看其他的人比赛。
男子花剑的八强结束后,到了女子重剑的八强,俞静和她教练已经等在通道口,随时进场。
安泰山看了一眼,拿着笔记本匆匆忙忙离开。剩下周驰被柏威和叶鸣一左一右夹着,继续边看比赛边聊天。
女子重剑是华国的绝对优势项目,狂扫所有比赛的冠军是常态,偶尔拿不到冠军,还需要教练写检讨的那种。
今年新赛季重新开始,又是十分重要的奥运赛季,俞静必须全程拿到好成绩,连带着安泰山也很紧张。
其他人失误还有理由,但俞静失误,安泰山就真得“扛泰山”。
不过显然这个级别的赛场,对于世界第一女重选手而言,实在是不够看,赢得毫无悬念,碾压获胜。
赛场响起掌声,从国内赶来的粉丝,还有当地的华人大学生,都激动的鼓掌,他们就爱看这种碾压获胜。
倒是周驰觉得后面几场比赛更好看,因为双方实力接近,有来有回的拉扯,看那其中的小变化,才更有意思。
女重的比赛快结束了,叶鸣才说:“我要去休息调整一下,就快到我比赛了。”
“行,要我陪你吗?”周驰理所当然地这样问。
叶鸣犹豫,最后却拒绝:“不用,我要专心。”
“?”
周驰疑惑,怎么自己就影响他专心了?
第26章 应该是他
叶鸣上场的时候,都已经五点过了,也是国家队员叫着肚子饿,往食堂狂奔的时间。
周驰关注叶鸣比赛,不觉得肚子饿,一旁的柏威却有点回过神来问他:“你和叶鸣关系最近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周驰专注看比赛,还不忘玩笑说:“你不用吃醋,你永远是朕的皇后。”
“嘿!”柏威怪笑一声,“我还谢主隆恩了呗。”
场上比赛毫无悬念,叶鸣轻松碾压对面对手,比分来到11:4的时候,对方已经有些崩溃,起手强攻,冲到半截蹲在地上,竟然要去戳叶鸣的脚尖。
这在重剑里被允许的有效攻击,重剑选手的全身都是得分区,头顶,脚尖,甚至是后背。
他以为他出手后猛的下蹲,可以躲过叶鸣的攻击,自己能抢先点到叶鸣的脚尖。
结果叶鸣在他变招的瞬间,只是往回同时退了一步,同时手往前探,剑尖直接戳在对上的脑袋顶上。
这要是真的生死搏杀的重剑,对方脑花都得出来。
裁判器亮灯,叶鸣再拿一分。
两人还维持着一个几乎趴在地上,一个轻松爆头的姿势。
这画面竟然有些好笑。
赛场里响起浅浅的笑声,大家其实都很克制,但奈何停顿的那一瞬,确实好笑。
周驰也笑了:“打崩了,出昏招了,对上叶鸣最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的破绽,他的身体素质很强,反射神经和出手速度断层领先,想要在他手里拿分,最好的办法还是等他出手,进行格挡反击,回合越多他越乱。像这种不管不顾直接奔去拿分,最后一定死在叶鸣手里。”
柏威说:“非常典型的野兽派,和你正好相反。”
“有自己风格很正常,关键是在有自己风格的前提下做到极致突出,这就很难。”
“没错。”柏威犹豫着还想要说什么,但想想又吞了下去。
说话这会儿功法,正好是第二局的休息时间,叶鸣对手的教练一直在说话,口水沫子要把那可怜的孩子淹没了。
叶鸣的张教练好整以暇地端着他的保温杯坐在裁判位上,懒洋洋的和叶鸣说了两句话,叶鸣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赛区。
周驰几乎能想到张教练在说什么?
“打得不错,保持节奏。”
优秀的教练成就运动员,同样优秀的运动员也成就教练。
叶鸣这种天赋怪,张教练在赛场上的经验指导,大部分时候还不如叶鸣自己的“灵光一闪”,所以张教练更多时候是在平时的训练上进行教练,到了赛场上能说的不多。
叶鸣去A省训练的时候,张教练丢下老婆孩子,也跟着叶鸣去了A省三个月,可以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看台上的气氛十分的好,观众早就接受这一面倒的比赛,而且非常期待叶鸣接下来一局定乾坤。
周驰这个时候,就听见柏威说:“你还记得你肩膀受伤的时候,队里对你的事,都不敢随便议论吗?”
周驰看过去,摇头:“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以为自己很冷静清醒,现在回想其实很糟糕,我没太关注身边的事。”
柏威说:“就是我说那样,你的情况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大家私下里都不知道怎么去议论的程度。让你不治了,可你有那么高的天赋真就退役了吗?要让你治,万一治不好呢?大家都带入到你情感里,左右为难患得患失。”
“让你们担心了。”周驰叹气,现在回想也心里戚戚。
柏威却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而是在那样的大环境下,就是教练都不敢随意发言的情况下,队里就叶鸣一个人在坚持,你必须治疗这件事。”
周驰听完,愣住:“叶鸣当时是这个态度?”
“对啊,他和安总谈过,也和教练谈过,后来还来找我,你知道他这个人真的很独,平时做分组训练,都没人愿意和他组队,但跑过来和我说,让我劝你,必须要治疗。”
周驰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连比赛都顾不上看了,只是盯着柏威,听他继续说。
柏威说:“当然,当时我也是那个想法,只是也害怕我推你做选择,会不会做错,所以就有点犹豫,后来被叶鸣不客气的说一顿才坚定了我的想法。他说我没有朋友的担当,没有真正替你想过,你要是真的伤退离开,下半生一定会在后悔里度过,可能人生也会因此变得很糟糕,那是比做了手术复出失败,更糟糕的结果。”
最后柏威说:“我突然说这些,就是因为我想,叶鸣其实一直在把你当成朋友对待吧。他真的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看见你比赛胜利的胜利的时候,就特别想哭,觉得回来这件事,真的太对了!”
这么说着,柏威的眼眶都红了。
周驰心情复杂地抱住他,狠狠地搂了搂:“要谢谢你们,是你们在关键时刻推了我一把,那笔众筹绝对是最后最重要的助力。”